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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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脆利落。而眼前這樣清楚的感覺到紹謙一點一點在離開她,那痛苦不啻於淩遲。

她手忙腳亂的把藥瓶拿出來,說:“吃藥吧,吃完躺下休息一會。一直說話也不嫌累。”

他笑著說:“我還沒有病入膏肓到說話都費力氣呢。”

眼看她又要皺眉,他趕緊噤了聲,接過她手裏大捧大捧的藥片,一口吞下去。

吃了藥他乖乖躺下了,夏小北坐在床邊陪著他,很快他就睡著了。握著她的手入睡,他似乎十分滿足,眉眼全都舒展開來。這些天他被病痛折磨,瘦了不少,本就削瘦的臉龐,顴骨更是高高凸了出來,但五官依然精致如畫。

她看得出神,不知覺就有熱熱的液體從眼眶裏溢出來,她趕忙站起身,走到窗前。想了許久,撥通電話給藍珈。

“照片我已經都收到了,謝謝你。”

“別跟我來這套,你什麽時候帶你家那位回上海?”

夏小北頓了頓,默然說:“可能暫時不會回去了,他……病了,我們打算直接從北京飛美國,在那邊治病。”

藍珈聰明絕頂,自是猜到了什麽,隔很久,才說:“一切都會好的,祝你們一路順風。”

“嗯……”她又沈默了許久,終於問出口:“藍珈,如果你愛一個人愛到自己都變得不像自己,終日惶惶,總是擔心他會離開自己,而有一天,他真的要離開了……那時,你會怎麽辦?”

那邊隔了很久沒有聲音,藍珈似乎在思考,最後,十分堅定的告訴她:“留不住他的人,那麽就永遠留在他的心裏吧。”

夏小北喃喃的想:那麽,她現在算是永遠留在他心裏了嗎?

末了,藍珈又安慰她道:“明天的事誰能料到,想那麽多幹嗎?不如過好眼前。”

紹謙也曾對她說:不要去想明天,明天交給他來想。

和藍珈通完電話,夏小北的心情也豁然開朗起來,也許真的是自己杞人憂天了。那之後,連著幾天紹謙的狀況都很穩定,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和她到醫院綠地上放風箏,他坐在長椅上,就算是睡衣拖鞋,修長的腿疊起來,也是風流倜儻,吸引無數小護士的目光,夏小北則拿著線筒,圍在他身邊大呼小叫,一會兒把線放得遠了,一會兒又緊張的收回來,惹得葉紹謙連連大笑。

戴維簽字後,就開始幫他辦出院手續,和美國那邊的史蒂芬教授通過幾次電郵,對方了解了病情後,也欣然同意手術。這天夏小北剛從家裏帶了煮好的魚湯,因為騰不出手來開門,只好在門外喊他的名字:“紹謙--”

病房裏沒有人應。這時間他不可能一個人出去,於是又叫了幾聲,便聽見有人下床的聲音。

很長的一段時間,門終於開了,出現在門後面的,是葉紹謙白得異常詭異的臉色。

她警覺不對,皺著眉問:“你……怎麽了?”

他蹙眉搖頭,明明只是輕輕的那麽晃了一晃,然而他整個人,就像山峰崩塌的慢鏡頭一樣,無力的,緩緩的,倒了下去。

她呆住。嘴張著,連聲音都發不出,手裏的保溫桶“嘭”一聲砸在地上,香濃的魚湯鮮氣彌散了一地。



ICU裏,他靜靜的躺著,隔著厚厚一層玻璃,只能看見潔白的病床上一個人的輪廓。夏小北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上,那源源不斷流下的淚水,就那樣順著玻璃鏡面,緩緩滑下去。

戴維走到她身後,嘆了口氣,說:“必須立刻進行手術了。”

她按在玻璃上的五指無力的屈起又伸開,哽咽著問:“現在呢?是不是連四成的把握都沒了?”

回答她的,是戴維無聲的嘆息。

秦書蘭也趕來了,遞給她一張手帕,安慰她:“放心,紹謙這孩子雖然頑劣,但關鍵時候總能爭一口氣,他不會辜負你的。”

夏小北接過手帕,點了點頭,目光仍不離ICU裏那個睡著的人。

秦書蘭轉頭和戴維交流起紹謙的情況。聽戴維的口氣,腫瘤有惡化的現象,不立即摘除,後患無窮。但病人昏迷狀態下又無法進行手術。現在唯有等紹謙醒來,再做下一步打算。

秦書蘭的意思是,等紹謙醒來後由多位專家會診,在國內進行手術,但戴維拿出一張已經由葉紹謙本人簽字同意的手術確認書,說如果不是這次突然暈倒,原定三天後就出發去紐約接受手術的。

當戴維拿出那張確認書時,夏小北像是被什麽驚醒,驀地回過頭來,一把搶過戴維手裏的東西。很長很長的一段說明,包括手術中可能發生的意外,和術後後遺癥等等,英文她看不懂,但是右下角,的的確確是葉紹謙的字。

她見過幾次他寫的字,在他的公寓時看到他隨手寫的便箋,還有在雷家祖宅他的房間裏,看到他小時候的作業本,姓名一欄,工工整整的“葉紹謙”三個字,鋼筆渾厚有力,顯然是練過一些年月的。

可是他什麽時候簽了這樣一份同意書,她竟然毫不知情?如果沒有發生這次意外,他是不是打算臨上飛機了才告訴她?或者……他壓根就沒打算說?

眼淚不知何時落下來,正好砸在那份同意書上,她怔了怔,趕忙在用袖子揩掉,交還給戴維。

轉過臉來,看著秦書蘭,無比鄭重的說:“媽,我想和紹謙結婚,越快越好。”

話落,不止秦書蘭,在場所有的人都驚住了!

她以前叫她秦女士,秦阿姨,“媽”這個過分親昵的稱謂,她從不敢設想,但此時從嘴裏吐出,並不覺得突兀,只有一種決絕的堅定。

連秦書蘭都楞住了,望了望ICU裏還靜靜躺著的紹謙,又看了看夏小北,為難道:“可是,紹謙他還……”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躺在裏面的人,是生是死還說不定……

ICU裏,心電圖平和而緩慢的跳動著,夏小北望了一眼,更加堅定的說:“他如果醒來,我想立刻和他結婚,如果……”她抿了抿唇,終是說出那個連自己也不願多想的後果,“如果他醒不來,我仍然願意嫁給他。”

酒店的套房裏,光線昏黃而暧昧,雷允澤從被子裏坐起來,伸手摸到外衣口袋裏的打火機,尋了個舒適的位置,從床頭的煙盒裏拿出一支煙,放進口中。打火機噌了一下,卻沒有點燃,他有些怔忡,又按了一下,望著那幽藍的火苗,卻遲遲沒有動作。

仿佛依然有那麽一個人,在昏迷的時候,緊緊拉著自己的手,死命也不放開。他這一輩子從沒有被人這樣依賴過,那一刻,只覺得手心裏源源不斷的力量好像能輸給她,支撐著她熬過痛苦。她一直攥著他的手心,最後,緩緩開口,叫他:紹謙……

他猛的一下回過神來,一雙幼白的手臂攀上他胸膛,握住了他的手,緩慢的,又帶著絲討好的,幫他點燃了口中的煙。煙草清冽的味道透入胸腔,他瞥了眼身側的女人,光滑若絲緞的皮膚,完美無瑕的胴口體,那一張嬌俏的臉龐,即使在睡覺時也不曾完全脫妝,精致得幾乎不真實。

蕭媛,不愧是新進的影後,憑借年關的一部賀歲大片,獲得“艷姬”之稱,容貌的確艷光四射,甚至……床上功力,也不容小覷。

那淬了珠片的水晶指甲緩慢而輕柔的在他胸前劃著圈圈,試圖想挑起他新一輪的欲口望。

不知為何,此刻在燈光下再看那張美得失真的臉,只覺得乏味,腦海中頻頻閃現的,卻是那一張昏迷時蒼白而瘦弱的臉龐。她算不得美艷逼人,頂多只是清秀可人,甚至那尖尖的下巴,像是常年營養不良。也許是吃多了油膩總會懷念清粥小菜,今晚,他實在沒有過多的心情。

他重重的抽了一口煙,在身旁的煙灰缸裏摁滅了,隨手從床頭櫃上抓起自己的錢包,放進那指甲妖嬈的纖纖手掌中。

“要多少,自己拿。”

說完,已撥開她的手,翻身下床。暧昧的燈光將他的身體曲線籠罩得柔和了一些,他背對著她,開始穿衣,先是褲子,然後上衣,最後一絲不茍的合上外套。

蕭媛略顯惋惜的看了看墻上掛鐘,才不過午夜:“就這麽走了嗎?”

“嗯,今晚回家。”他漫不經心的應著,已經開始穿鞋。

蕭媛也從床上坐起來,毫不避諱的露出赤口裸的上半身:“說起你那個妻子啊,我可真是服了她。這兩天一直在對我們公司施壓,非得把我逼得沒飯碗吃。”

他連頭也沒擡,仿佛嘲諷般嗤笑了聲:“那麽你怕了嗎?”

她等的不過是這一問,忙嬌羞道:“人家又不要嫁給你,人家只不過……只不過是愛你。”

愛……?

他仿佛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擡起眼來瞥了蕭媛一眼。臉上仍是不動聲色,只黑眸裏蘊了一層冰冷的浮光:“你要是真的丟了飯碗,可以來找我。”

蕭媛卻是全然沒註意到他話裏的嘲諷,她繞這麽大一個圈,無外乎要這一個保障,當即甜甜的“嗯”了一聲。

他離開酒店,大堂的服務生見他深夜離開,殷勤的上前接過房卡,為他聯系泊車。不一會兒,他的瑪莎拉蒂就停在酒店門口,他坐進去,熟練的發動,駛離,一系列動作不需要經過大腦,已然完成,就像熟悉得已經浸入了骨血。

這次回到上海以來,他一直睡得很好,很長一段時間存在的失眠癥,竟然奇跡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晚她都照例入夢來,夢裏她虛弱蒼白的躺著,緊緊抓著他的手,仿佛他就是她的唯一,那樣迫切的需要,嘴裏一直叫他的名字,叫他雷允澤,雷允澤,不是別人的名字,是他,雷允澤,一聲一聲,環繞不斷……

有一刻,當醒來時驀然看見枕畔的人不是她,那些或艷麗或妖嬈的臉,終不是她,他竟有些驚慌失措。於是害怕醒來,害怕看到身旁的人不是她,害怕想起她叫的名字其實是別人,害怕面對這樣殘忍的事實……高架路上呼嘯而過,這城市的深夜依舊繁華如斯。無數燈火層層疊疊,每幢大廈都仿佛水晶的巨塔。遠遠近近迎面逼迫而來,幾乎傾塌,直往頭頂壓下來,他漸漸踩下去,黑色的車身如同流風,低低的嗚咽著從高架蜿蜒的曲線上一劃而過,於是那些模糊的景象又被輕快的拋到腦後。

他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兩點。習慣性的不開燈,解開外套,直接走進浴室。然而今天,他剛脫下鞋子,客廳的燈就自己亮了,柔和的橙色燈光下,是溫梓言明媚的笑臉。

“回來了麽?”語氣輕松而溫婉,沒有一絲埋怨或責備。她的臉也是舒心而平靜的,穿著真絲的睡衣,在一堆抱枕中懨懨欲睡。

他楞了楞,俯身的動作滯住,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一時又說不上來。他神色如常的走進來,脫掉上衣,解下手表,終於在空調的暖風撫起她耳畔的發絲時恍然大悟:“你把頭發拉直了?”

她的睡意好像一下消散了,有些驚喜的站起來,問他:“你看出來了?好看嗎?”

他凝著黑眸看了一會,並未發表言論。自他認識梓言以來,一直是溫婉精致的卷發,只不過有時是柔軟蓬松的公主卷,有時候是女人嫵媚的大卷,頭發顏色也無外乎黑色、栗色、棕色,變化並不大,可她今天無緣無故拉直了一頭長發,染得墨黑墨黑,洗完澡後幹凈不施粉黛的一張臉,還原本色,竟有些不像她了。

這樣清湯掛面的樣子……該死的,他竟然又想起那個女人!

他揉了揉發,掩飾自己倉惶的心思,轉身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知何時,溫梓言卻跟了上來,從背後擁住他,嬌滴滴說:“老公,你好久沒回家了,今晚……”

她離得他很近,下巴就靠在他的肩上,那麽不可能不聞到他身上有別的女人的香水味。

可她竟然沒有放開,甚至愈加賣力的撩撥他。婚後,溫梓言一直也和婚前沒什麽區別,仍然習慣的叫他Vincent,對他的私生活並不多問,盡管外面的報紙八卦寫得鋪天蓋地的離譜,也很少見她提起。很多時候他和她在一起,就像是回到了在法國留學時,兩人都是無親無故,只好相依為命,是最親密的朋友,更像是兄妹之情。

他一直把她當世伯家的妹妹看待,盡管知道她表面上不動聲色,私下裏卻會去找蕭媛公司的麻煩,她一直做得很幹凈漂亮,只要不太過火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唯獨對夏小北的那一次,他是真的發了瘋,氣勢洶洶的找上溫家去。那之後她也是被母親和大哥訓斥了,回到上海後一直循規蹈矩,對他變本加厲的玩法,更加不予過問。

今晚,確實有些反常。

溫梓言柔若無骨的小手一直試圖在他身上點起火苗,但無奈雷允澤的身體就像一尊雕像,僵硬得沒有任何反應,許久之後,他冷冷的拍掉她的手,推開她說:“夠了,你早點上床睡吧,我去書房整理明天開會的文件。”

溫梓言怔怔的站在他身後,就像是被一桶冷水當頭澆下。

書房……又是書房!自從他們結婚後,他不是夜不歸宿,就是喝得醉醺醺的不省人事,少有的幾次清醒的回來了,卻總是借口工作在書房裏過夜。難道她就這麽可怕嗎?和她同床共枕有這麽痛苦嗎?

眼看著男人的背影一點點離她遠去,她終於支撐不住,失控的吼了出來:“雷允澤!你給我站住!”

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形停了下來,卻並沒有轉身看她,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那最後的一絲希望便也泯滅了。她幾乎是歇斯底裏的沖到他面前:“你看,你看,你看看清楚!我為了你把頭發弄成這樣,你喜歡那個女人嘛,我就盡量把自己打扮得像她,可是你回來後,有正眼看過我一眼嗎?我做了這麽多,你有好好看過我嗎?”

她在他面前用力的撕扯著自己的頭發,仿佛那不是長在自己頭上,根本感受不到疼一樣。又或者她恨透了這些頭發,明明那麽恨那個女人,卻為了取悅他,不得不把頭發做成和她一樣,甚至連言行舉止都刻意的去模仿她,可是有什麽用?他根本連看都不會看!

她這樣一說,雷允澤深邃的黑眸裏才有些松動,仿佛又看了她一眼,緩緩低下眸子:“那又有什麽用?你又不是她……”聲音輕不可聞,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是啊,有什麽用?溫梓言咯咯的笑著,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淚,甩手將一張報紙砸到他身上:“那麽她呢?她為什麽能上你的床?”

那報紙砸到他身上,又緩緩的滑落地上,赫然是蕭媛從他車上走下時,與他繾綣熱吻的照片。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雷允澤的女朋友,就總愛找些圈子裏的女明星,因而頻頻登上八卦報紙。可這樣不僅不折損他的魅力,反而使更多當紅的女明星對他趨之若鶩。

“這個小明星她哪點好?她根本就不是你喜歡的型!她憑什麽吻你?憑什麽上你的床?”她瘋狂的質問他,早已失去了平時的名媛風範,眼角淬著的全是惡毒的光,“為什麽這種貨色你都肯要,卻連碰都不肯碰我一下?她哪裏比我好?我要她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永遠!”

他終於沈不住氣,按著她的肩膀狠狠將她甩在沙發上:“溫梓言,你不要再發瘋了!”

她卻緩緩的笑了:“瘋?我沒有。看過這個,恐怕發瘋的人是你了。”

她從身後緩緩拿出一只信封,他將信將疑的接過來,封底上那刺金的字仿佛燙到了他的手,讓他本能的一怔。

他抽出信封裏的請柬時,溫梓言已經舒心的笑了起來:“瘋吧,你就繼續為她發瘋吧,她馬上就要嫁給別人了,哈哈哈,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永遠得不到,哈哈哈……”

八十五、見家長

看著溫梓言笑得近乎癲狂的樣子,他莫名的感到厭煩,眉心微皺,手裏的薄薄一張紙片幾乎把他摁破了。

他挑了挑眉,譏誚的笑著:“那麽你可能要失望了。費了這麽大心機,可是我對她一點興趣也沒了,她要嫁給誰我都不關心。”

他穿上衣服,摔門而去,留下溫梓言一個,不可置信的呆在沙發上。

“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不在乎他!雷允澤,你騙的了我,你能騙的了自己嗎?”可大門早已關上,他根本不可能聽見。

剛剛熄火的瑪莎拉蒂又亮了起來,他迅速的駛上高架。該死!該死!詛咒著莫名的失落,邁表上的指針已超過限速,隱約可以聽到車外的風聲,他卻一點也不想減下速度。心浮氣燥的感覺揮之不去,下意識的為自己尋求解脫,在下一個路口轉向,又駛回了那家酒店。

門鈴響起時,蕭媛尚在浴室裏沐浴,因而開門稍稍晚了些。門後面是雷允澤一張白的發青的臉,深邃黝黑的眸子裏風雲變幻,目光落在她僅裹著浴袍的濕漉漉的身體上,逐漸變得炙熱,深重。

蕭媛怎會不懂他這眼神的意思,早已張開雙臂,上前勾住他的脖子:“雷少……”

聲音已經酥軟到骨子裏,這番他去而覆返,她內心的歡欣可想而知,本以為會有一場溫柔纏綿,誰知他的手觸到她還冒著濕潤冒著熱氣的皮膚,冰冷得像一塊冰,惹得她顫栗連連。大手自她腰間一攔,已將她橫抱起來,一腳將門踹上,大步入內。

她被狠狠的擲於床上,即使床墊柔軟,也震了兩三下,剛要忸怩喚他,卻見他已甩開外套,惡狠狠的壓了下來。唇齒毫不留情,更像是發洩什麽,完全是野蠻的沖撞。蕭媛雖有怨言,卻是不敢發作,只能默默承受,時不時還要媚聲呼喚著迎合他。

發洩過後,男人像是倦極,直接抽身而出,在旁邊的枕頭上睡熟了。這樣冷厲不茍言笑的男子,睡著時卻是意外的沈靜,五官優秀,俊美的臉孔讓女子也為之折服。額發抵在雪白的枕頭上,有幾絲淩亂的遮在眼前,蕭媛看得入神,不知不覺伸了手,替他撫開那幾縷發。

他卻呢喃了一聲,似是夢到什麽溫柔美好的景象,竟貼著她柔軟的掌心蹭了蹭,未幾,低聲道:“小北……你就在這,別走遠了……”

她滯了下,迅速的收回手去,又惶恐會驚醒他。他卻睡得很沈,一無所覺。

清晨,他早早醒來在衛生間裏梳洗,蕭媛系了睡袍走進去,他正對鏡抹著刮胡水。她進來時,他甚至吝嗇瞥她一眼。

蕭媛笑了笑,自身後伸出手來,伏在他寬闊的背上,嬌聲道:“一會……陪我用了早餐再走?”

他並未作聲,一絲不茍的刮好胡子,用毛巾擦得幹凈清爽了,才低聲道:“不了,我等下到公司叫餐。”

蕭媛做了個惋惜的表情,便不再挽留。

雷允澤戴好手表,忽又說:“待會坐我的車走吧。”

蕭媛一喜,踮腳在他側臉上印下一吻:“算你還有點良心。”

他從不會和一個女人待一整夜,總是辦完事就匆匆離開了,昨晚他去而覆返,一直和她在一起直到早上,已算是首例,更不要說在早上八九點鐘,跟他共同離開酒店,上了他的車。只要她稍微放點消息給媒體,就等於像天下宣告了雷家二少是她的靠山。

不過,畢竟不是蠢笨的女人,如果她這樣急功近利,只怕雷允澤很快就會厭煩了,甩了她。

蕭媛不動聲色的打扮好,在帽子下面又戴了副墨鏡,將大半張臉遮擋住,這才挽著雷允澤的手,雙雙離開了酒店。



葉紹謙醒來後,就從ICU轉到了特護病房。秦書蘭在一邊點著賓客名單,笑著打量夏小北:“請柬都叫人發出去了,你們這事辦得倉促,臨時也請不全人,只請了最親近的幾家,到時婚宴免不了清冷點,可別怪我們雷家薄待了你。”

夏小北溫順的笑著:“媽,你說得哪裏話,是我這要求無理取鬧了些。最親的朋友聚在一起,祝福才最真摯嘛,排場什麽,都是次要的,我想紹謙也不會在乎這些的。”

她說著,朝病床上看去。

葉紹謙剛吃了藥躺下,此時正睡得安靜。自他這次醒來後,就常常覺得累,一天裏睡著的時候到比醒著的時候要多。那天她穿著防菌服站在他身邊,跟他說結婚的事的時候,他忽然動了動手指,抓住她的袖子,那一刻,她捂著口鼻,眼淚依然決堤。

就這樣醒來,情況總算好轉。戴維一邊緊張的為他安排著手術事宜,另一邊,在秦書蘭的幫忙下,婚禮的籌備也緊鑼密鼓的展開。

葉紹謙清醒的時候,得知了這事,幾乎是哭笑不得,那表情怪怪的,望著兩個女人,埋怨:“我的終身大事,你們就這樣瞞著我給我定了?”

夏小北嗔他一眼:“怎麽你還不樂意娶我了?”

他連連賠笑:“哪裏,是小的三生休來的福氣。”

嘴上這麽說,可夏小北總覺得紹謙在婚事上並不像她一樣積極和期待,許多時候,她拿了婚禮籌備的單子給他過目,征求他的意見,他總是心不在焉的說:“你決定就好。”這讓夏小北覺得自己好像在唱獨角戲。

然而考慮到他剛剛醒來,精神難免不濟,也不好埋怨什麽。

對這樁婚事不讚成的,還有另外一個人,雷家老爺子。

之前她和紹謙交往的事,秦書蘭雖然知曉,但一直瞞著自己的丈夫,甚至連雷家唯一的孫子這事,也沒敢讓雷少功知道。聽說雷少功不僅脾氣火爆,教子極為嚴格,心臟也有點小問題,上了年紀以後就鮮少發火,家裏人有什麽事都順著他的意。這要是讓老爺子知道兩個兒子這麽亂來,非得又氣得大病一場。是以秦書蘭一直沒敢將夏小北的存在告訴雷少功。

然而這次兩人是要結婚,娶兒媳婦這麽大的事,總不能再瞞著老人。秦書蘭便提出挑個時間,讓紹謙親自帶夏小北上門。孩子若是在病中仍堅持帶回家的女人,必定是重視的了。

好在紹謙養了幾日後,精神也恢覆得差不多,找了一天明朗的好天氣,就和夏小北一道坐車回了雷家祖宅。夏小北手裏緊緊攥著的,是前兩日和秦書蘭一起在古董店裏挑的黃山松石紙鎮,聽秦書蘭說雷老爺子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作畫,那一幅有些年月歷史又雅致的紙鎮,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這東西也燒錢得很,夏小北反覆把玩著手心那一只小方盒子,不大點東西,花了她好幾萬,一年的積蓄一下子去了大半,這還不算店裏最好的,只是個中等偏上的貨色,著實叫人心疼。葉紹謙靠在車後的軟墊裏,瞧出她心思,握住她手背說:“花了多少,回頭我給你報銷。”

她正要欣喜,忽然又撇了撇嘴,一本正經說:“我就沒有一點拜見公公的誠意嗎?”

他不禁笑了,低頭在她耳鬢啄了一口:“我爸不喜歡送禮這套,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他從來就最不待見,待會你只要自自然然的,他就會喜歡你,喜歡你自然也就喜歡你送的東西了。”

有他在身邊陪著,她便不是那麽緊張,況且後路她都想好了,老人家要是不同意,她就和他私奔,到美國去註冊結婚。這麽想,她也就不怕了。

這雷家祖宅她是來過一次的,因而並不陌生,這次有葉紹謙陪伴,更加淡定自然。跨過三進,就是主屋正廳。向管家問過後,得知老爺子正在書房畫畫。

葉紹謙與她像是心有靈犀似的,看了看她手中的紙鎮,時間正好,這下不愁送不出去了。

她上回來,直接就上了二樓到他的房間去。這次卻是隨他穿過一樓正廳,又繞過花池,才到了書房外頭。

葉紹謙恭謹的敲了兩下,聽得裏面沈穩的聲音:“進來。”

雷老爺子的書房布置得並不奢華,卻是格外的寬敞大氣。屋子裏擺放的家具都是北方的舊式家具,一桌一椅漆光油亮如墨玉,一扇古韻的雕花軒窗在老人背後敞著,撒下一室晴好。

老人身體矍鑠,揮毫作畫時始終站於桌前,自方才那一聲“進來”後除了淡淡呼吸,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他們進來後,都沒有擡頭看他們一眼。

葉紹謙向夏小北使了個眼色,夏小北在身後握了握他的手,淡淡的笑了笑。兩人心領神會,便這麽恭謹的站著,等著。

可是這麽僵站著,不一會兒腿就麻了,夏小北倒好,只擔心紹謙的身體撐不住。擔憂的看了他幾眼,葉紹謙終於忍不住說:“爸,你晚點畫不礙事的。我帶了女朋友回來,你也不說賜個座。”臉上卻是嬉皮笑臉的。

雷少功這才擡起眼皮,帶著幾分不滿瞥了一眼:“畫畫最忌心浮氣躁,沈下氣來一筆而就,才能成就一副好畫。在外混了這麽多年,還是一點長進沒有。”

葉紹謙靜靜的聽著,完了向夏小北撇了撇嘴,意思說: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畢竟是父子,擔心葉紹謙的病情,還是揮了揮左手說:“坐那兒吧。”

葉紹謙這才笑嘻嘻的拉著夏小北過去坐了。

八十六、永不分離

葉紹謙終是沈不住氣的人,坐下沒一會就開始東張西望,見雷少功畫的又是蒼松虬髯之類,頗覺無趣:“爸,你成天畫這些多沒意思,我見那空軍部的老徐,就常畫些花鳥魚蟲的,多活潑。”

夏小北聽了,趕忙捏住他的手,又忍不住實在想笑。

雷少功終是停了筆,那眼神真是恨鐵不成鋼:“不成器的東西,不懂就少說話,下去陪你大媽去。”

話是在指責葉紹謙,但用意詣在支開他,恐怕有什麽話想單獨與夏小北說。而葉紹謙真的就丟開她,灰溜溜的下樓去了。

夏小北深吸口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橫豎最壞的後果不過是被人哄出去,葉紹謙說得對,怎麽自然怎麽來吧。

葉紹謙走後,雷少功卻未見說話,重新執了筆,細細的描畫。夏小北只好坐著,靜靜等著。

許久,雷少功終於舒心的笑了笑,放下筆,對著宣紙端詳了一陣,十分自然的對她招招手:“你過來看看這畫。”

夏小北一怔,趕忙起身。先前還以為老人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畫是畫得極好的,構圖大氣,運筆自如,墨色雄厚,蒼松屹立於銳石間。

“說說看,你有什麽見解?”

“啊……”夏小北躊躇半晌,老老實實道,“對不起,我不懂畫。”

雷少功倒是笑了,仿佛早已料到她這回答:“那你覺得我為什麽總愛畫松柏?”

夏小北順著他手勢環顧四周,看得出墻上筆墨均是出自老人手筆,其中國畫的選材多以松柏之類為主。

夏小北在心裏腹誹:你想做政壇常青樹唄,不就畫松柏了嗎?畫花鳥的那都是想退下來賦閑享福的。當然這話她不敢放在明面上說,只好撿了些好聽的:“伯父是有雄心壯志的人,畫山水勁松方能體現內心的正氣淩然。”

雷少功聽完,又多瞥了她一眼。半晌,笑了笑,在畫上最後提了落款,才將筆晾起,瞇著眼盯著畫作,直到墨跡全都幹透了,才對夏小北說:“這副畫你拿去,裱好了給我送來。走,隨我一道下去吃晚飯吧。”

夏小北心中一喜,當然說好,恭恭謹謹的接過畫跟在雷少功身後下去了。

才剛穿過花池,就聽見葉紹謙在秦書蘭身邊討好的聲音,多半是央秦書蘭幫自己說好話,聽得雷少功咳嗽的聲音,慌忙回過頭來,看見夏小北手中卷起的畫,緊張的神色終於舒展,沖她眨了眨眼,夏小北也回以一笑,大有“搞定了”的意思。

晚飯的菜色十分豐富,葉紹謙殷勤的多次幫雷少功布菜,秦書蘭嗔了他一眼,說:“夏小姐是客人,也沒見你招呼人家。”

葉紹謙呵呵笑著,摟了她一把,說:“她哪裏算客人,她是一家人。”

秦書蘭便也笑了,唯獨雷少功面色不變,微微咳了一聲。飯桌上立刻又安靜下來。少頃,便見雷少功放下筷子:“說吧,你是沒事不會想起回來看我的,這次又有什麽要求我?”

葉紹謙滿心以為剛才在書房夏小北已將老頭搞定,於是放心大膽的調侃道:“我這不是帶媳婦回來給你瞅瞅嘛。”說著,還拉了夏小北一把。

夏小北立馬接著他的話茬,鄭重無比的說道:“伯父,我和紹謙交往四年多了,彼此都覺得非對方不可,我們也都到了差不多該安定下來的年齡,希望伯父能成全我們。”

她說到“非對方不可”時,目光柔和而又堅定,葉紹謙握著她的手,亦是一震,微笑將她望著。

雷少功也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玩味般重覆著:“非對方不可?”

夏小北又重重的點了點頭,捏著葉紹謙的手心已噙滿了汗。

良久,雷少功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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