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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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回到主菜單界面打開郵箱,上面果然是一行北京的地址。她立刻撥電話到航空公司,訂下了最近一班飛北京的機票。

回到家收拾行李,又接到一個來自藍珈的電話。本來是想安慰她的,得知她正在收拾行李,正要飛到北京去追某人,立馬在電話裏說:“哎,那你等等,我過來送送你。”

放下電話不到半個小時,門鈴已經響起,她正在打包最後一袋行李,於是停下手去開門。

藍珈閃進來,瞄了眼地上的行李箱,說:“真有你的,說走就走了。千裏追夫,我佩服你。”

夏小北苦笑:“我也不想啊,這邊的房租交到了年底呢,現在就等於空置了。”

藍珈朝四面掃了掃,基本家具日常用品都在,於是說:“那你把鑰匙丟我這吧,我找著合適的人就把它租出去。”

夏小北也看了眼四周環境,門口的鞋架上還擱著那雙深藍色的駝絨拖鞋,茶幾上也壘了幾本財經雜志。過去他常來,因此留了不少東西在這邊。她想想,還是說:“算了,就讓它空著吧。我這人挺念舊的。”

藍珈蹲下來幫她整理行李,順便問道:“你從哪打聽到他的消息的?連凱利都守口如瓶,一個字不肯洩漏的。”

“他哥哥,也就是我前老板。你見過的。”

“哦,那個夏楠他親爹……”藍珈一臉了然,然後尷尬的聳了聳肩,“我聽凱利說他們公司好相出了點問題,被稅務的人盯上了,最近正觸黴頭呢。”

夏小北怔了怔,想起她下午無意間聽到雷允澤發脾氣說的話,這事已經傳得這樣廣了,看來不是幾頓飯局就能解決的了。

“其實那個姓雷的也不容易了,你想現在那些個高幹子弟,哪個不是混吃混喝靠老子的,他能遠離北京那邊的背景,一個人跑到上海來幹出番事業,也不是沒有真材實料的。”藍珈頗有感觸,“不過這次他的麻煩可不小,這陣子國家嚴抓稅務,他公司偷稅漏稅的額度已經上了千萬,真抓起來那肯定得蹲牢子的。”

夏小北陡然一震,回過頭問她:“這次這麽嚴重?”

“可不是,好幾個上市公司都倒了。你說這年頭哪個公司不漏稅的,上面不過是殺雞儆猴,抓到誰誰倒黴唄。”

夏小北被她說得心驚肉跳的,想了想,還是笑笑說:“不過雷家背景雄厚的,上面又有那麽多人,應該辦不了他吧。”

“那可難說,”藍珈閑閑的瞟了她一眼,“你沒聽過鞭長莫及嗎?京津幫跟上海幫掐得那多厲害啊,指不定就拿你開刀呢。”

夏小北越發不能鎮定了,疊衣服的手也慢下來,最後全是藍珈在弄,過了一會都收拾好了,藍珈說:“待會送你去機場吧?”

她正出神,竟完全沒有聽到,過了好一會兒,才如夢初醒般“嗯”了一聲。藍珈看出她心思,於是說,“那我先去樓下取車子,你什麽時候好了下來就打我電話。”她搖了搖手中手機,但是心裏已猜到她多半不會打給她了。

果然,藍珈走了沒多久,夏小北就坐不住,走到陽臺上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被轉接到秘書室,是她以往最熟悉的女聲:“您好,總裁現在不在,如果你有什麽事需要留言,我會替您轉告。”

她猶疑片刻,什麽也沒說就掛斷了電話。看看掛鐘,離飛機起飛還有三個多鐘頭,應該還來得及。

她只拿了個貼身的手包就下樓,打車到寰宇時,果然在專用停車位上看到那輛熟悉的瑪莎拉蒂。她親自跑上去,秘書室的人看到她去而覆返都很詫異,她問:“雷允澤在嗎?”這樣在人前連名帶姓的叫他,也是少有。秘書們只是搖頭,全是打量的眼神,透過外間的磨砂玻璃,隱約可以看到裏面的確沒人。可是剛才他的車子還在樓下啊?也許他們只是擦身而過。

離開秘書室時,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這裏,是以往四年來她無數次出入的辦公室,無數次經過大堂、電梯,無數次與雷允澤迎面打著招呼而過。可是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甚至帶著一種熱切的盼望,能在某個瞬間看見他的臉,當她站在即將開啟的電梯門前,當她身後駛過的某輛黑色的車,當她走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上時,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期待看見他,至於看見了,要說什麽,她沒有想過。也許是前不久才誤會了他,也許是剛剛才承了他的人情,她只是覺得欠了他什麽,所以在這個關鍵時候,想要盡自己所能幫幫他,僅此而已。她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可惜的是,到處都沒有,眼看著離飛機起飛的時間越來越近,她仍然沒有看到任何有關他的蹤影。

再次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七點了,夏小北站在空蕩而幽靜的客廳裏,腦子裏紛亂而覆雜,一時入了神。

半晌,她醒過來,掛了個電話給藍珈,告訴她不必來接自己,她已經打車過去機場了。

電話剛放下,又突兀的響起來,她以為藍珈有什麽沒說清,可是接起來裏面只有一片靜默。

夏小北“餵”了一聲,並不像是打錯了,因為電話裏有呼吸聲,就響在耳旁。她馬上意識到,可能是雷允澤,果然,那邊很快就傳來他的聲音。

“夏小北……”他喊她,連名帶姓的,聲音卻很輕,仿佛生怕把她嚇跑。

她反而怔住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剛剛明明那麽迫切的希望見到他,可是真的聽到他的聲音,又只能呆呆的持著話筒。

“夏小北……”他繼續在電話那端喚她。

“嗯?”她不由自主的應答。

“剛才是你打電話找我嗎?”

“唔……”她猜測是秘書室把電話轉接給他,一時低聲支吾著,“我……打錯了。”

“哦,”他頓了頓,聲音暗啞,“打錯了,也可以說話吧。”

她一時無言,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以後再打錯,就跟我說兩句話吧。隨便什麽都可以,罵罵我也可以。”他說得很慢很慢,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她卻感到有一種濃濃的悲傷,像流水一樣,緩緩的從聽筒裏滲出來,幾乎要淹沒她。

今天的他,好像受了什麽打擊,聲音有些不正常。也許稅務上的事真的很棘手,所以讓他消沈至此。

她握著手機不知所措,他等不到回答,於是問:“你還在嗎……?”

她深吸了口氣,說:“嗯,我在,我在聽。我剛才回去公司找你,秘書說你出去了。”

“嗯,有點煩,所以出來打球。”他的語調輕松,她不由問:“打球?”

他答:“壁球。就是上回你帶我去的那家。”

她想起來,是韋峰。那回他也是因為公事發了很大的火,然後叫住她,很認真的問:當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你會做什麽……

今天,他的心情……也很糟糕嗎?

過了一會,他輕聲問:“你過來嗎?”

她攥著手機,不由自主的搖頭:“不了,我買了今晚的機票飛北京,一會就要去機場了。”

“哦……一路順風。”他的語調黯淡下來。

她說:“謝謝。”然後再度沈默了。

又過了很久,她終於狠狠說了句“再見”,不等他回答,掛斷電話,攥著手機靠在行李箱上發楞。

墻上掛鐘還在有條不紊的走著,離八點越來越近,她站起來,拖著拉桿走了兩步,沒到門邊,又停下來,望著陽臺,眉頭深鎖。

最後,她咬咬牙,還是扔下行李,推門而出。

她到韋峰樓下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停車坪上果然有他的那輛瑪莎拉蒂。她訂的飛機是九點起飛,左右是趕不上了,因此心裏反而鎮靜下來,遠遠的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正對著他車尾後面,距他那輛車不過八九米的距離,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車牌後面那三個6。

正出神,突然車子發出嘀一聲,夏小北心裏一緊,就看見那邊剛剛運動過的雷允澤,穿著一身寬松的運動服,頭發還是濕的,朝這邊走來。

由於她站在樹下,而他又一直背對著她的方向開車門,並沒有註意到她的存在,只聽“砰”的一響,他已經坐進車內,大力關上了門。

片刻,瑪莎拉蒂發動起來,尾燈亮了,排氣管噴出一尾煙氣,隨著“轟”的一聲,車子向前開去,他即將駛遠。

夏小北站在車後,一動不動,心想,這樣也好,別讓他看見,見面無非多些尷尬。

然而,車子向前開出不到五米,卻又猛地停住了。

她的心在剎那間又緊張起來。也許他已經發現了,如果他下車向她走來,她是該轉身離開,還是微笑著說“咦,好巧啊”,似乎哪一種都不靠譜。

但車,只是沈默地停著,沒有人下車,沒有人走過來,剎車燈在昏暗的暮色裏晃著她的眼。那個黑色的車尾的背影,就像他背對她時深不可測的身影。

夏小北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可是車門並沒有打開,他也沒有動靜。

又過了一會兒,車子再度發動,呼嘯著沖出停車場,沖上馬路,壓著雙黃線,調頭向南疾馳而去。

夏小北一直目送他的車消失在車流中,心裏備感惆悵。他看見她了嗎?還是沒有看見?是猶豫再三不想見面?還是偶然的停車,也許接到重要的電話?……她暗自惴測著,竟覺心有不甘。

出神了許久,直到天已經黑透了,才緩步向家中走去。並沒有打車,只是一步挨一步的走著,耽誤了飛機,只能再晚一天出發。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的所為有多可笑,一整天都是混亂的,就為了一個傳聞和一個電話,她輾轉來回了不知多少次,最終錯過了班機。

走了一天她很累很累,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來。手機上早已密密麻麻不知多少條未接來電,她有點怔忪,回撥回去,是秘書小姐甜美可人的聲音:“夏小姐,雷總請您務必下午三點以前到公司去見他。哦,他還囑咐您,把該帶的行李都帶好。”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沒睡醒,又問了遍:“雷總……雷允澤?他找我有什麽事嗎?”

“不知道,雷總只吩咐我打電話給您。還有,他反覆叮囑,讓您千萬不要忘了帶行李。”

夏小北看看掛鐘,都快一點了,趕忙起來刷牙洗漱。看著客廳裏收拾好的行李箱,莫名之餘,還是拉著它出發了。

到達寰宇樓下的時候是兩點半,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個小時。她這次不敢再貿然上去,只好在一樓前臺等著。

前臺小姐熱情的給她倒茶,說:“今天稅務局來請雷總過去談話,一大早就出去了,談到現在還沒回來。”她邊說邊朝門外停車場瞅了眼,安慰她說:“夏小姐,您先坐著等一回吧。”

夏小北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作漫不經心的問:“談話?出了什麽事了嗎?”

前臺嘆氣說:“誰知道呢,最近稅務局的三天兩頭跑過來,雷總一直在做工作,跟不少領導都吃過飯了,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擺不平。”

夏小北隱隱有點擔心:“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雷總怎麽會出問題,多花點錢而已。”前臺妹妹好像很懂行情一樣,更多的是對雷允澤的盲目崇拜。

夏小北在心裏嘆息,有些事,並不是有錢就可以擺平的,雷允澤也不是神仙,無所不能。

正說著,大門那邊似乎有動靜,雷允澤已經大步流星的走進來,見了她,微微點頭,說:“你跟我上來。”

夏小北看了眼腳邊的行李,他已經註意到,指了指前臺:“先放在這裏,待會還要下來。”

夏小北知他的習慣,沒有多問,只是緊走了兩步,跟上他的腳步。他身邊跟著一個新來的秘書,三人站在電梯裏,他並不避嫌,對她說:“我有點公務,要臨時飛北京一趟。你昨天沒有趕上飛機吧,我讓秘書訂了兩張票,待會你跟我一塊兒走吧。”

他的語速很快,平靜無波,就像以往對她吩咐工作一樣。他說完轉頭望她,她的表情其實已經僵硬了,原來昨天傍晚他已經看見是她,所以猜到她沒有趕上飛機,才打電話叫她帶上行李。

她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只覺得沈悶,有種想逃避的沖動。新來的小秘書很識趣的低頭望著鞋尖,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電梯停下,他示意她在沙發上稍作等候,辦公室的門一開,她就看見地上放著那只他常用的皮箱。

“你去給我查一下,是誰把我們去年的內部帳供到稅務局去的,另外,通知辦公室,我臨時去北京開會,讓各部門經理保持每日電話向我匯報情況,快點!”

他一邊整理一邊有條不紊的吩咐,秘書室裏每個人都像打仗一樣,一邊記錄一邊開始打字發郵件打電話。好像又回到她還在寰宇供職的時候,每一日都像在打仗,肩上不由就有了種共存亡的使命。

他吩咐好一切,提著皮箱走到她面前,對她說:“我們走吧。”

熟悉的地點,熟悉的人,熟悉的情形,他們以前也曾一起出差,但此時此刻,卻說不出的尷尬。她慌忙閃進電梯,狹窄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更顯得逼仄。

電梯下行過程中,他忽然說:“我幫你打了電話給紹謙,他會過來機場接你。”

她楞了楞,又聽他說:“你在北京那沒什麽朋友吧?剛下飛機要住哪?你人生地不熟的,他應該去接你。”

她倒沒有考慮這麽多,只是憑著一腔情緒就追了去。如今倒是他為她安排周到。

經過前臺,她說:“等一下。”進去拖了自己的箱子出來。雷允澤伸手要接,她用手阻擋,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他卻沒理會,執意將箱子接到手中,說:“快一點,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他拖著她的行李一路出了大樓,司機馬上迎上來,接過她的行李箱,兩人分別上了車,同坐在後面。她記得以往出差他們一直是這樣並肩坐著,有時她困了會倒在車窗上睡著,醒來時卻發現頭在他肩上。

她努力拉回思緒,身旁,雷允澤坐得筆直,面容沈靜,一路上,礙著司機,倆人無話,只是各自望著窗外的風景。

車子很快到了機場,早有助理把登機牌和證件都辦好,遞到雷允澤手中。司機把行李拿去托運,雷允澤則引著她徑直往頭等艙候機室去。

一切都平靜如常,正常得讓她幾乎不敢相信。廣播裏,優美的女聲一遍遍催促登機,她站在安檢口莫名怔楞,工作人員叫了她好幾次都沒聽到。

已經通過安檢的雷允澤回過頭來,問她:“怎麽了?忘帶什麽東西了嗎?”

她驀然回神,像是被記憶的湍流拍打回來,這才聽清安檢人員的話:“請把筆記本單獨拿出來。”

她說了聲“抱歉”,打開隨身小包,取出筆記本重新過了一遍安檢,耳朵裏嗡嗡的,似乎有風在呼嘯。她又擡頭看了眼雷允澤,他的眸子還是深黑的,痕跡很深的雙眼皮,所有所思的看著她。

七十四、請直接訂閱

雷允澤一上了飛機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這些天為了稅務的事情,應該是極累的,夏小北也不好打擾,只抿著唇不說話。

等飛機起飛後十分鐘左右,他竟像定了鬧鈴般準時的睜開眼睛,因夏小北一直怔怔的望著他出神,驀地他一睜開眼睛,她不由就有些尷尬不知所措。

雷允澤不過看了她一眼,便說:“你睡一會吧,我待會有個會議,要準備一下。”說完已經打開筆記本,全神貫註的凝著屏幕。

她訕訕的轉過頭,說:“沒關系,您忙您的,本來就是我叨擾了您。”

這樣客氣,她覺得自己無論何時與他獨處都無法做到平和自然。

她的位置靠窗,索性打開遮光板,百無聊賴的盯著窗外,不消片刻也有些懨懨欲睡。卻突然感到他用手肘撞了撞自己,她一下子驚醒,望著他,卻見他眸光深深,平靜無波的說:“不好意思,我的本子快沒電了,能把你的借給我用一下?”

她朝頭頂伸出來的液晶屏掃了眼,不知不覺已經飛行快兩個小時,趕忙坐起來去拿自己的本子遞給他。

待他接過去開機,突然想起什麽,要去阻止也來不及了,便見雷允澤膝上放著她的筆記本,脖子微彎,下頜線條優雅,逡黑的雙眸怔怔望著Windows界面一閃而過的開機畫面,整個人像是入定了一般。

過了好半晌,才遲緩的轉過臉看了她一眼,卻什麽也沒問。

倒是夏小北沈不住氣了,手忙腳亂的解釋:“那是技術部的小錢弄的,我也不曉得怎麽換。”

解釋,更像是掩飾。

雷允澤似乎嗯了一聲,仿佛並未在意,嫻熟的拿出U盤將PPT拷貝進去。

夏小北手心都滲出汗來了,更覺得如坐針氈。其實那張開機畫面存在已久了,早在這本子第一次罷工,她去找技術部小錢修理時,就被悄然“植入”了。當時小錢頗為得意的說:“你們秘書室的天天跟在總裁身邊,也沒有角度這麽好的照片吧?”

那張被放大得十分清晰連毛孔都可見的開機畫面上,雷允澤正微垂首,神色認真的處理文件,都說男人有兩個時候最性感,一是做口愛的時候,二是工作的時候。這張照片便是後者。雖然夏小北當時對小錢的花癡行為極為不齒,但對她說的話卻是深以為然,於是用著這張開機圖快兩年了,也一直沒換掉過。

她現在更把這種行為歸類為視覺習慣,從未料想過更深一層的含義。當然如果她早料到自己的本子有一天會“淪落”到大老板手中,那麽她也不會這麽“自甘墮落”了。

所幸剩下的行程不長,又過了不到三十分鐘,飛機便要降落了。雷允澤把本子合上,遞還給夏小北,當然,這不長不短的三十分鐘,依然在開機畫面帶來的尷尬餘韻裏煎熬度過。

機身漸次降低,雲層下面星羅棋布的建築依稀可見,她琢磨著還是忍不住問:“雷總您這次飛北京是為了寰宇稅務上的麻煩嗎?”其實她想問的是,究竟有幾成把握。

雷允澤沈吟了一下,坦白告訴她:“稅務局那邊倒不棘手,想讓他們罷手,跟他們上司打聲招呼就行。關鍵是京裏頭有人想整我,不然也不用我親自飛北京去游說。”

夏小北心裏一沈,這事似乎牽連甚廣,嘴上卻言不由衷:“自己偷稅漏稅,還怪別人不能查,什麽邏輯。”

他卻似乎真動了氣,語氣不善道:“做我們這一行,哪個能說自己沒有幹過這些勾當,他查我,就是整我。夏小姐你也在這行幹了四年多了,怎麽想法還這麽天真幼稚。”

夏小北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其實以往跟著他,也知道他作為國內知名地產龍頭企業的老板,有些燙手地塊之所以拿得這麽輕松,跟他的背景不無關系。退一步說,這年頭地產業蒸蒸日上,是一本萬利的生意,能做大開發商的卻只有寥寥幾個,哪個又跟政府沒點關系。這其中的貓膩她多多少少懂的,被他這樣理直氣壯說出來,仍舊有些忿忿不平。

好在廣播適時響起,再次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帶,準備降落。兩人都各自轉過臉去。隔了很久,他說:“行李票你拿著,待會自己去取行李吧,我就不和你一塊走了。”

她以為他在慪氣,說話時也並不看她,但隔了一會,他又說:“紹謙應該已經到了,你跟他一塊兒走吧。”

本來想著就要能見到紹謙,心中該是一片欣喜的,但如今,只餘了莫名的空落。她撇過臉,瞧著下面越來越清晰的建築,首都的輪廓盡收眼底,心思卻越發的亂了。

隨著一聲轟隆巨響,機身終於與地面接觸,經過一段漫長的滑行後停穩。在廣播裏優美的提醒聲中,他解開安全帶率先起身,將她隨身攜帶的小包遞給她,然後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她接過來說聲“謝謝”,也默默的跟在他身後起身。不長不短的通道,回響著行李滾輪的轆轆聲,他的身影就在幾步遠的前方,但始終沒有回過頭跟她說一句話。她就這麽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後來在行李處撿出自己的行李,再擡頭時就不見了他的背影。

她悵然的甩了甩頭,其實憋了半天,不過想跟他說聲謝謝。好在馬上就要見到紹謙,這麽想著,她很快又心情明朗起來。

可是出關的時候,卻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因為站在人堆外面,閑閑的抄著兩手朝她翻眼的,不是別人,正是失蹤了的第一人民醫院精神外科醫生戴維。

她走了兩步上去,又左右張望了下,問:“怎麽是你?紹謙呢?”

她那臉上一瞬間的失望表情,可謂精彩。戴維也不回答,順手接過她行李說:“這麽挑剔幹嗎?有我來接你不是一樣。”

怎麽能一樣。她心情可謂低落到了極點,紹謙躲她竟躲到這個地步。

遠遠的,似乎感覺到有視線落在她背上,一回頭,就望見雷允澤隔著人來人往正瞧著她這邊,大約對來人是戴維也有些詫異。察覺到她的目光,於是不自在的扭過頭,把行李什麽都交給了前來接機的司機。

身邊,戴維還在嘰裏呱啦說些什麽,她都沒註意聽,就看見雷允澤上了一輛銀色捷豹,一溜煙就消失在車道上。

見她沈默著半晌不說話,戴維也往車道瞄了眼:“呦,是雷二,聽說他公司出了點岔子。你跟他一塊兒來的嗎?”

夏小北不置可否,跟著戴維一起上了他開來的A8。路上,才想起問他:“你怎麽也跟著跑北京來了?”

他嘆了口氣:“還不是葉三這小子整的,突然頭腦發熱就要回京裏。我是他們家私人醫生,他跑哪我還不得跟著。”更何況他時不時就發病個一兩回的,他哪能放心他一個人回北京。

她遲疑了片刻,問:“那他……現在在哪兒?”

“還不就成天蹲他那二環的小樓裏,時不時出去喝喝酒,搓搓牌,還能到哪?”

正說著,他電話響了,戴維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摸出手機來,放到耳邊“餵”了聲,竟然是雷允澤。不禁朝身邊夏小北望了眼。

夏小北以為他是私人電話,不方便當著她的面接聽,趕忙做了個手勢意思“您聽”,轉過頭去盯著車窗外。

電話裏,雷允澤簡單明了的問他:“你打算把她安頓在哪?”

戴維想了想,說:“葉三在朝陽路上不是有套房子還空著。”

“嗯,”那邊,他略作沈吟,說:“她可能要在北京待上一陣子,方便的話就把她安頓到你大哥向榮的公司裏去吧。”

戴維一聽,立刻苦了臉:“我求求你放了我吧,你不敢跟溫家明著幹,也別拖我下水啊?你不是不知道姓溫的一家在京裏頭都是橫著走的,得罪了他我哥以後還要不要吃這口飯了?”

興許是聽到“姓溫的一家”,夏小北怔然間坐直了身子。不知這話是否和溫梓言有關。

戴維並未察覺她這小小動靜,仍是在電話裏討饒:“總之你親自去跟我大哥說吧,看他會不會答應你。要是我開口,日後出了事,他非得殺了我。”

電話裏靜默許久,雷允澤終於開口:“那好,我明日在昆侖請了溫辛吃飯敘舊,你幫我轉告你大哥,也請他一並過來吧。我也很久沒見他了。”

戴維又與他寒暄了幾句,掛斷電話,突然轉過臉來,怔怔的瞅著夏小北看。

夏小北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他搖搖頭,半晌嘆息:“我就瞧不出你哪裏特別的。”

夏小北撇撇嘴:“我當然沒啥特別的,不過兩個眼睛一只鼻子。你要想看啥天姿國色就上電視看啊,瞅著我做啥。”

戴維只是笑著不說話。溫梓言背後這行徑,大家心裏都明白,等於是放話了不給夏小北飯碗吃,雷二心應該也清楚得很。溫家這幾年都是老大溫辛在主事,方方面面上說話都有點份量,溫梓言自然也不會忤逆他。如今雷二同時把溫辛和他大哥戴向榮一塊兒約出來,是擺明要為夏小北做主了。

車行半個多小時,漸漸入了內城,首都的繁華與擁擠漸漸呈現眼前,其實大城市一眼瞥上去,還是有些相似的,因為掛在最高處的那些LOGO,總是差不多的牌子,譬如北京市中心的那座來福士,就常讓夏小北錯疑到了人民廣場。

戴維把她送到朝陽路一處公寓,下車前她問:“我要上哪能找到紹謙呢?”

他看了她一會,臉上似笑非笑的:“所以說姑娘你就和葉三一樣的牛角尖,他要想見你,至於讓你找得這麽辛苦麽?說起來我也挺佩服你,還真就追到北京來了。”

她權且把這當成讚美好了,又問他:“這兒的房子是紹謙的吧?”

“嗯,你就安心住吧,指不定他哪天想開了就上來找你了。”

她笑著說:“您真的是醫生麽?”

“不像?”

“我覺得您應該是後來考證的,您這口才,先前一定是做律師的……”

他爽朗的笑起來,從口袋裏摸出名片:“看來我得證明下我的身份。”

名片上寫著的是一家北京醫院的名字,看來上海第一人民醫院還不是他的定點巢穴。不過最重要的是,下面印著他的私人號碼。

他說:“葉三換號碼了,你要有什麽事,就打給我吧。”

她謝過了,才提著行李上樓。

不算很大的兩居室,但是打掃得十分整潔,應該有鐘點工定時前來清潔,家具什麽也都齊備,簡約的布置處處顯露著單身男人的氣息,她提著鼻子仔細嗅了嗅,還好,沒有女人香水味。說不定她是第一個入住這裏的女人。

她尋思著待會要去超市買點小裝飾,增加點溫馨居家氣氛,順便也了解下這個城市。算起來這才是她第三次來北京,前兩次還都是出差,來去匆匆的。所幸這裏在市中心,出入都十分方便。

她歇息了半天,第二天一早按著先前雷允澤發到她郵箱的地址,打車來到一家公司樓下。這種鬧市地段高聳雲霄的寫字樓,一眼望去就知氣派不凡。她也不清楚紹謙會在這棟大樓的哪裏,進去後在一樓大堂晃了好久,直到晃到保安都註意到她,上前來詢問:“請問小姐你要去幾樓?”

她朝那邊樓層單位的牌子上瞄了眼,半晌,支支吾吾的說:“我找……你們這兒有沒有個姓葉的,他叫葉紹謙。”

保安純粹覺得她胡鬧:“姓葉的可多了去了,我還一個個上去給你問麽?”半晌停了停,盯著她問:“……你找我們葉總?”

呃,看來她是低估了他,他這樣的背景,到哪總能被人在後面加個“總”來稱呼。

保安說:“您等下,我打電話上去問問。”

夏小北索性坐下來等著。這樣的流程她還是懂的,保安最多能打到他樓層的前臺就不錯了,然後從前臺轉到秘書處,再轉到他本人那,不知要耽擱多久了,這種“總”字身份的人,從來都難見得。

葉紹謙從會議室出來,已經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只想抽個空字溜出去透透氣。他這趟剛到北京,就被老頭收到了風聲。三個孩子裏老頭成天都督促他最多,也全因為他最不成氣,總恨不得把他放火坑裏歷練下,讓他懂得是非輕重。這不沒歇兩天,又被安排進姐夫的公司,陸家家大業大,他名銜上是掛個葉總,實際就是游手好閑聽聽報告沒啥事可做的職位,卻成天要跟這些白領們一樣朝九晚五的上公司裏打卡報道,可悶壞了他。

手指上勾著車鑰匙,正要開溜,就被一長相甜美可人的小秘書叫住:“葉總,大堂有位姓夏的小姐說認識您,請問您要不要讓她上來?”

他楞了下,是記起她昨天傍晚就飛機到了北京。知曉她是跟二哥一塊兒來的,就沒去見她,打電話讓戴維代勞了,也知她早晚要找上門來,頓時心亂如麻,那一慣掛在嘴邊的漫不經心的笑容也斂了幾分,半晌,十分冷淡的說:“我就要出去了,你去回掉,讓她走吧。”

女秘書這就去撥電話,轉到大堂,請夏小北離開了。

葉紹謙又在辦公室裏坐了一刻鐘,估摸著她該走了,於是乘了電梯下樓。司機早就等在停車場,他坐在後座裏,漫不經心朝窗外瞄著,誰知車子剛一開出車庫,一道人影忽然間從馬路旁沖出來,一下子站在路中間,攔在了車頭前,把司機嚇得猛踩剎車。幸好車子性能好,“嘎”一聲已經死死剎住,離她不過僅僅幾公分的距離。

葉紹謙看清車前那人,忍不住低咒一聲,打開車門,三兩步走到她面前。

夏小北就站在離車頭不過幾公分的位置上,車頭的進氣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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