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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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是做地產中介的,他手頭一定有適合的,租金還可以比市面便宜一點。”

瞧,這才第一回上來就要給她找房子了。無功不受祿,她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於是委婉拒絕道:“不用了,我住這裏挺好的,離地鐵站又近。”

他又問:“那你天天都擠地鐵上班啊?”

“上海幾十萬工薪階級不都是擠地鐵上班麽?”看吧看吧,像他這種公子哥,哪能懂民間疾苦。

葉紹謙不再說話了,手一揮:“我餓了,做飯去。”

她就屁顛屁顛滾廚房了。半晌拎著裝螃蟹的兜籠:“這玩意兒怎麽弄啊?我真不會做呀。”

葉紹謙不屑的說:“扔水裏煮煮不就成了。”

話音剛落,廚房裏“啊”一聲迸出女高音,葉紹謙搖搖頭,起身脫下西裝外套,捋起了袖子。

最後還是葉紹謙大展身手,雖然他水平也不怎麽樣。兩個人擠在廚房裏亂作一團,他洗蟹,她做番茄炒蛋。

夏小北堅持番茄和蛋是一齊下鍋的,葉紹謙說番茄要先炒一下。最後油鍋燒熱了,一看見葉紹謙把番茄倒進去,她眼疾手快就把蛋也倒了進去……剛燒開的油鍋很熱,蛋液被炸得飛濺到她手上,燙得她大叫了一聲,葉紹謙抓著她的手就擱到了水龍頭下,一邊沖一邊著急:“燙哪兒了?”

涼涼的自來水從手背滑過,被燙到的地方漸漸麻木。葉紹謙的胳膊還扶在她的腰裏,他的手真熱,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的裙子,她只覺得他的手就像是一塊烙鐵,燙得讓她心裏發慌。

她覺得不自在,訕訕地說:“不疼了……”邊說邊抽回手。廚房裏很熱,抽油煙機還在轟隆轟隆地響著,夏天的傍晚,仿佛萬籟俱寂,連客廳裏電視的聲音都仿佛隔世般恍惚。

忽然,葉紹謙覺得腳上冰涼,他猛低頭“啊呀”一聲,夏小北才註意到一只螃蟹爬了出來,她忙推開他去抓螃蟹,一不留神手法不對,又被鉗子夾了一下,疼得她眼淚直掉。

葉紹謙抱著胳膊笑得樂不可支:“你也被大閘蟹鄙視了吧?”

她一個勁拿眼斜他。

五、做我女朋友吧

後來兩只煮得彤紅的大閘蟹端上桌,夏小北去準備姜醋,葉紹謙搶過來聞了一下,皺著眉頭道:“你這醋不行,配大閘蟹要地道的玫瑰醋才鮮美。”

夏小北索性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推:“就你講究。”

他切了些姜末放進醋裏,持刀的手法倒還嫻熟,至少夏小北自愧不如。這點真讓她開了眼界,不過現在女孩子都這麽難追,沒點看家本領也不能手到擒來了。

一切就緒,和那冒著熱氣的蟹相比,夏小北的番茄炒蛋就寒磣了許多。葉紹謙先掰開一只蟹,肥美的蟹黃露出來,他用筷頭挑了點沾了醋,嘗一口,一臉的享受。

夏小北不理會他,先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才想起來沒有放鹽……

最後還是葉紹謙故作大方的掰了只蟹給她:“吃吧,我沒這麽小氣。”

你就得瑟吧得瑟。夏小北憋足了氣。他堂堂大公子要是連只蟹都舍不得,才真叫人鄙視。

兩個人都是胃口大開,最後連那樣老大一盤沒放鹽的番茄炒蛋,竟然也被他們吃光了……

他吃得滿嘴油光,邊吃還邊問她:“怎麽樣,好吃吧?”

她手裏還抓著蟹鉗,滿嘴都是蟹肉,也顧不得和他鬥氣,連連點頭。

他很滿意她的吃相:“吃東西就要這樣才開懷。我跟你說哈,我以前那些個女朋友,一聽說我要帶她們去吃蟹,各個都跟鬼見愁似的。”

她總算搞定了一只蟹鉗,才慢吞吞問他:“為什麽啊?”

“怕吃相醜唄?”他狀似漫不經心的一指,“喏……就像你這樣,殼都掛到頭發上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打著彎埋汰她呢。忿忿的在頭發上抖了抖,白眼瞪他。看在他請吃蟹的份上,她大人不計小人過了。

吃完蟹,葉紹謙又說要來點茶解膩。夏小北邊埋怨邊去給他倒茶,瞧瞧這養的,都一身壞毛病。

他一邊喝茶一邊打量她,墨黑的眸子裏亮瑩瑩的,特別認真。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以為還有蟹殼掛在頭發上,於是又本能的去抖頭發,他忍不住噗哧一笑:“你緊張什麽呢?”

“我哪有緊張?”她反口,竟然有點臉紅。

他忽然一反常態,收起笑容說:“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一怔,他又說:“你看,正好我找不著人陪我吃蟹,而你又想吃不會煮,咱倆正好湊一對。”

她嘭一聲把茶杯很響的擱在了茶幾上:“我還頭一回見喝醋能喝高了的。”

他莫名其妙,她卻已經開始把他往門口推:“不早了,吃飽喝足了還不滾?”

他邊換鞋還邊嚷嚷:“餵,你就不考慮考慮麽?”

她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做你女朋友我還不如去找大閘蟹!”

一語成讖。

四年以後,夏小北再想起這個詞,都覺得上帝簡直在玩她!以至於他們一鬥嘴,葉紹謙就要說:“得了得了,我哪兒都不好,你去找大閘蟹吧!”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後來一個禮拜總有兩三天點忒兒背的正好在樓下看到他。有時候他順路送她上班,有時候正好是她下班。他們在一起,最常就是去吃飯,夏小北覺得他們兩人也就在吃上能達成共識了。

他很閑,又很聒噪,送她回家以後還用車載電話打給她煲電話粥。

她想他住得一定挺遠的,開這麽久,每次都要打一個多小時電話。不過現在好多頂級別墅都蓋到佘山去了,他這種有錢人怎麽可能不在那置套房?

她困了就詛咒他:“小心撞死在高架上。”

他就得嚷嚷:“你這女人簡直蛇蠍心腸啊,撞死了下次誰請你吃飯,誰給你煮蟹,啊?”

她翻個身繼續打瞌睡:“天天這麽個吃法你也不怕虛不受補,整出絕癥來。”

說到這他多半要氣的哢嚓掛電話了。而她吃飽喝足,終於得以大睡一覺。

有時候她也奇怪:“你不用忙生意?你們這些公子哥,應酬不都挺多的嗎?”

“嗨,那多沒意思,一大桌子菜都吃不到什麽,盡喝酒了,哪有跟你吃大閘蟹舒服?”

她臉一紅,又問:“你們家老爺子也不管你?”

“他忙著呢,哪有功夫管我。”

“那你不用繼承家業什麽的?”

“有二哥在呢,哪輪得到我繼承家業啊,再說我跟他不是一個媽生的。嗨,這事可不是一句兩句講得清,就不告訴你了。”

也許是以前看多了臺灣的八點檔豪門恩怨戲碼,她表示非常理解,並對他的遭遇深感同情。那苦情戲一般的想象力,把葉紹謙氣得兩眼直翻。

這麽一來二回的就熟了,夏小北也不再抗拒跟他出去吃飯,偶爾他一陣子沒打電話來,她還得發個短信問問:“跟美眉在哪兒快活呢?”

他一般都回過來說:“哪能啊,在日本跟客戶談生意呢。”

她笑:“口味忒重了,日本女優你也感興趣。”

話到這他就沒聲了。夏小北只當他是心虛不好意思在短信裏說。

結果晚上就接到葉紹謙的電話:“我過兩天回去了,你想要什麽禮物啊?”

她怔了怔:“這麽好,我還有禮物啊?”

他大笑:“不然以後再帶你出去吃鮑魚燕窩,你又得說我虐待你胃。”

她也跟著笑:“那我要好好想想怎麽補償我這胃。”

他很能貧,跟他聊天夏小北覺得自己話也多了一些,常常這麽閑扯著就睡著了。他也不叫醒她,最多第二天見著了沖她嚷嚷:“夏小北你是豬麽又睡著了!”

她通常都是懶懶的打個呵欠不去理會。

但也有一次十分意外,聊著聊著電話擱在枕邊她就睡著了,結果半夜醒來去掛電話,發現電話竟然還通著!她有些詫異的把聽筒放到耳邊,裏面靜靜的,偶爾有噝噝聲,有點像呼吸的聲音,又或者只是電波不穩定。

一時間有種怪異的感覺滑過心底,具體的是什麽她又說不清,只好不屑的冷哼:說我是豬,自己還不是抱著電話就睡著了!

六、你是女人麽

本來也就這樣過了。

她從沒想過自己和葉紹謙能有什麽更深的瓜葛。說她是葉紹謙的女友,倒不如說他們是飯友。她還真想不出他們除了一起吃飯還幹過別的什麽。

這麽久以來,他幾乎連她的手都沒碰過,他身邊的女伴走馬燈一樣,換了又換,也從不瞞她。她有時候還拿出來跟他打趣。

他從日本回來那次,帶了新鮮的神戶牛排,真是新鮮的,打開盒子幹冰都還在冒煙。她一個勁搖頭:“奢侈,真奢侈。”

他翻她白眼:“你不懂,這種牛肉就要最新鮮的,吃口才好。等下我露兩手,還不讓你吃得連下巴都掉下來。”

呦,稀奇了,要真把她下巴吃掉下來,那就不是牛排,是鋼排了。

可惜夏小北家沒煎鍋。

他竟是埋汰她:“你是女人麽,家裏連只煎鍋都沒?”

她理直氣壯:“我又不是你,天天自個兒在家煎牛排。”

“那煎蛋你總要做的吧?你早餐都吃什麽啊?”

她不語,指了指冰箱櫃上那一袋切片面包。

他那眼神真是恨鐵不成鋼,丟下她開車去買煎鍋了。後來她吃著鮮嫩香軟的牛排,再也不提“奢侈”二字了,誰說牛排是封在保鮮膜放冰櫃裏賣的?就該這麽用幹冰封著空運回來!

這還不算完,她吃得美滋滋的去睡了,第二天才七點多,她還蒙被子裏做夢呢,電話葛鈴鈴響了。一遍不接,又打來,兩遍不接,還打來……當第三遍打來時,她再濃的睡意也被打斷了,接起電話就只想罵人,誰知葉紹謙卻比她先開口:“夏小北,你的早餐外賣到了,還不去開門?今天不許吃面包啊!”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她還是有點懵。夢游樣的起來了去開門,果然有興旺茶餐廳的外賣。

接過袋子付了錢,她本來打算躺回床上再睡個回籠覺,無奈袋子裏水晶蝦餃和蟹仔燒賣的味道實在太香,摸著奶茶杯子還溫的,吞了口口水:起來吧!

刷牙洗漱之後坐在餐桌前,第一次用了頓熱的早餐,水晶蝦餃咬下去,鮮美的汁水直流,奶茶香滑溫軟,她頭一次覺得吃早餐也是種享受。

吃完飯換了衣服,看看掛鐘離上班還有點時間,於是打電話給葉紹謙。

他身邊有汽車鳴笛的聲音,她於是問:“上哪兒呢?大清早就趕著投胎?”

他也不氣,慢悠悠回答:“去球場打兩桿啊,以為都像你呢,吃了睡睡了吃,整個豬一頭。”

她腦海裏立刻出現一望無垠的碧綠草坪,資本家們邊揮球桿邊高談闊論股票期指的場景,頓時雞皮疙瘩全豎起來了。冷哼一聲:“作,太作。”

他問:“你會打球麽?有空就多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別每天除了辦公室就是睡覺。”

她誠實的回答:“不會。”

“那有空我教你吧。挺簡單的。”

她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只匆匆說了句:“我上班去了啊,不聊了。”就匆匆掛了電話。

誰知周末他真的開車來接她去高爾夫球場。

這種有錢人的銷金窟,哪是她這種工薪階層消費的地方。車子停下,她就差沒抱著車門,死活不肯下車了。

後來葉紹謙好勸歹勸,再三保證不用她付錢,他有會員卡,會員是免費的,她才將信將疑的跟他進去了。

她從來對任何運動都不感興趣,進來權當開眼界了,可是他很有興致的花了一早上的時間教她如何握球棍。整個高爾夫球場上,全是衣冠楚楚的商界人士,各個穿得人模人樣,身邊跟著球童。有好幾個人夏小北都覺得眼熟,也許是財經雜志,也是八卦雜志,總之在封面見過。

見她老是東張西望,身為師父的葉紹謙不滿的嘆氣:“孺子不可教也。”

夏小北趁機把球棍丟還給他:“我本來就說不要來。”

他差點要拿球棍掀她。正吵著,有人從後頭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地問:“紹謙,這位是……”

葉紹謙一回頭,就見著梁凱利,平日那幫酒肉朋友裏就數他最能混,見著女人了簡直跟打了雞血一樣。於是輕描淡寫的說:“我朋友。”

那人立馬調笑:“啥時候換口味了啊?該不會是紅鸞心動,認真了吧?”

“滾,”葉紹謙作勢掄了下球棍,“竟瞎扯,有種球場上見,今天不讓你輸個十桿八桿的,就治不了你的皮癢。”

那人哈哈大笑,伸出左手大拇指朝下比了比:“我還不知道你麽?平常帶妞來,都是坐旁邊看著,今兒個第一回見你下場親自來教。”又轉向夏小北:“妹妹,別怕,把你兩關系說給哥哥聽聽,哥哥給你做主,說不定就轉正了。”

夏小北一時不知如何應付。早就知道他們這些公子哥平日裏聚在一塊,就是吹吹牛,打打球,搓搓牌,但葉紹謙從沒帶她來過這種場合,倒顯得她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了。

葉紹謙不動聲色的把她扯到身後,一邊試了試擊球的姿勢,一邊說:“怎麽,你看上她了?”語氣卻已冷了三分。

“你舍得麽?”那人一點也不怕葉紹謙生氣,也從球童手裏接過球桿。

葉紹謙不作聲,一桿擊出,小白球遠遠飛出去,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沙坑裏,他也似乎沒了興致,把球桿交給球童,拉著夏小北就要走了。剩下身後那人摸著下巴直樂呵。

。。。。。。。。。。。。。。。。。。。。。。。。。。。。。。。。。

七、我們別見面了

本來只當是一段插曲,夏小北也沒在意。禮拜一早上去上班,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恰好遇到以前一個大學同學。

一米八七的大男生,當年在學校追她追的可緊,這讓一向低調慣了的夏小北也有一件值得周圍八卦的談資。後來當然是沒結果了。聽說他挺有本事的,家裏後臺也硬,畢業沒兩年就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西裝革履,衣線筆挺,腦門上就貼著“成功人士”的標簽,跟她這種跑腿的小秘書顯然不是一個階層的。

她根本沒想打招呼,裝著沒看見就繞過去了,誰知那人叫住她:“夏小北?”

她只好停下來,露出個不鹹不淡的笑容:“鄒學長好。”

“都出了學校了,就別叫學長了,叫我霆凱吧。”他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

夏小北只覺得肉麻,冷繃繃說了句:“鄒先生,真巧啊。”

男人臉上頓時露出尷尬的表情:“是啊,是挺巧的……你變了挺多的,我剛才都沒敢認。”

夏小北一時還沒意識到他這句“變了挺多”蘊含的深意,他又開口了:“其實我上禮拜天也看到你了,在俱樂部的球場……”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仿佛什麽難言之隱。

她恍然,哦,是和葉紹謙打球那天。如今他也算是“成功人士”,會出現在那種地方也屬正常。

繞了大半圈,他終於說出了要點:“小北,你怎麽和葉紹謙那種人在一起啊?……你知道他的底細嗎?”

這就直接簡稱“小北”了。她覺得一陣惡寒,在心裏猜著,他下一句一定要說:他不是一個好人。

果然。

鄒霆凱說:“他不是好人,小北,離他遠一點,這種公子哥,沾上了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夏小北在心裏冷笑:“鄒先生,謝謝你,謝謝你特地勸我迷途知返。至於我是不是跟公子哥交往,那是我的私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一句話噎得他站在那訕訕的,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大學時他抱著玩玩的心理追求過夏小北,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丫頭,對他的追求卻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對於一向得天獨厚的他來說已經是不小的打擊,因此在心裏埋了芥蒂,只當她不識貨。隔了這麽多年再遇到她,如今自己已經是國內數一數二的IT公司老總,光是電視報紙都上過好幾回,以為她看到新聞肯定後悔了,自己再稍微表達表達對昔日感情的緬懷,她還不輕松投懷送抱,誰知道結果是這樣?她的性子比大學時候更冷淡了,就因為吊著了風流的葉三少嗎?

鄒霆凱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夏小北禮貌的繞過他:“對不起,我趕著上班,先走一步。”

上了地鐵,夏小北站在人潮擁擠的車廂裏,才開始慢慢理清思緒。

她完全可以把鄒霆凱說的話當成是放屁,卻不能掩飾一個事實:她和葉紹謙已經走得太近,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那種暧昧的關系。仔細想想,葉紹謙最近找她的頻率也確實多了,時不時還跟她抱怨下工作上的煩惱,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她們就是吃友而已,吃友是什麽,就是除了吃就沒有交集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這樣下去……

下了決心,她就不怎麽再接葉紹謙的電話,有時候他一直打來,她就推托有事或有約了。下班的時候總鬼頭鬼腦的要先看看他那輛拉風的邁巴赫在不在樓下,然後才敢出大樓,一出去就飛一般往地鐵站沖。

半個月下來,她自己都覺得累。有次葉紹謙在電話裏質問她,她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就沖他大吼:“我們以後別見面了!”

電話那邊靜悄悄的半晌沒聲音。

起初她以為自己嗓門大了把他怔住了,後來又猜他是不是在醞釀說詞,再後來她直接斷定他是睡著了或者擱下電話人不在了,於是喀嚓掛斷電話打算睡覺了。

剛放下一會,電話又響起來,是葉紹謙。

聽筒裏他的聲音嗡嗡的,像是在耳膜跟前說話,他說:“不見就不見啊,你至於麽,還天天躲著我,不累麽?”

她想想也是,自己幼稚得跟小孩似的,肯定又要被他笑了。

卻聽他說:“好歹也朋友一場,分道揚鑣也出來吃個散夥飯吧。咱們是什麽,飯友啊,要散也要吃著散啊。”

這理由真是曠古奇聞前所未有。

但她卻沒法拒絕,於是便在電話裏答應了。

八、還是來不及

聽筒裏他的聲音嗡嗡的,像是在耳膜跟前說話,他說:“不見就不見啊,你至於麽,還天天躲著我,不累麽?”

她想想也是,自己幼稚得跟小孩似的,肯定又要被他笑了。

卻聽他說:“好歹也朋友一場,分道揚鑣也出來吃個散夥飯吧。咱們是什麽,飯友啊,要散也要吃著散啊。”

這理由真是曠古奇聞前所未有。

但她卻沒法拒絕,於是便在電話裏答應了。

最後的散夥飯約在一家日本料理店。

葉紹謙說那裏的三文魚刺身正點,新鮮,刀口又薄。店的中文名字叫片代川,開在一條很隱秘的單行馬路盡頭。外面的中環正在修路,因此路口都被圍了起來,煙塵滾滾的,店口又很低調的只掛了塊小黑板似的招牌,門口垂著日式的藏青色幕布,不是熟客的話很難發現。

進去之後才發現裏面其實很寬廣,很地道的日本舊式裝修,一間間下沈式包廂,都是日式的推拉紙門,長方形的矮幾,兩頭擱著櫻花的坐墊,上頭擺著日式的插花和一套茶道器具。店家照顧到客人的習慣,還是在榻榻米下面做了挖空,不習慣跪著吃飯的,可以把腳放下去。

看到這,夏小北才舒了口氣,不然跪著吃飯得多別扭啊。

葉紹謙每次帶她出來吃飯,都是種變相折磨。什麽天九翅,撈官燕,跟她堆滿了泡面面包的胃實在格格不入,而她又最怕日本人那一套生吞活吃,尤其當看到餐牌上那心驚肉跳的數字,只覺得是作孽,還不如折現給她得了。

葉紹謙隨便點了幾個店裏的招牌刺身,夏小北怕吃生冷的,就點了幾個烤肉。

貴還是貴得有道理的。一頓飯下來,穿和服的服務生一直跪在包廂角落,適時的添茶、布菜,要吃什麽她都仿佛能猜到,一手提著寬大的和服袖子,一手執著筷子把菜夾進碟子裏,夏小北就只用動動手送進嘴裏。這種做爺的感覺還真不錯,最關鍵是東西好吃,這點夏小北深有體會。

兩人點了清酒,葉紹謙酒量頗為不錯,一杯接著一杯,白皙的臉上起了微紅。

她問:“你待會開車呢,還喝酒?”

他說:“不礙事,這才幾杯。”

才幾杯?都兩瓶了。

她說:“啥事這麽高興啊?泡到新妹妹了?”

他抿了口酒,不屑的拿眼斜她:“我說被人甩了,你信麽?”

夏小北差點被芥末嗆住,又刺又辣的味道沖得她眼淚都要飆出來,一張臉憋得通紅,灌了大半杯清酒才緩過氣來,嗤笑道:“誰敢給你葉大公子臉色看啊?”

葉紹謙默默的遞過手帕,並沒有回答。他今晚有點怪,臉色看起來也不大好,反正是散夥飯了,夏小北不想再惹到他。

這頓飯兩個人都喝了點酒,吃完飯時間還早,葉紹謙提議去看場電影。

夏小北想拒絕,這種情侶間才會做的事情實在不適合他們。可是葉紹謙說最後一次了,那口氣有點悲涼,她想自己以往總是跟他對著來,惹他生氣,就這一次,順他的心意吧。

那時候影院裏在搞“懷舊經典周”的活動,當晚上映的是一部非常文藝腔的愛情片,看海報有點俗。她怕葉紹謙不喜歡,於是問:“要不改天再看吧?”

擡起頭卻發現葉紹謙一直怔怔的盯著海報在看。半晌回過神來,簡短的說:“就這部吧。這部很好。”

夏小北不理解他所謂的“很好”是什麽意思。影片很冗長,緩慢的調子,看得她幾乎瞌睡。尤其是片中的女主角“璐”,從頭至尾守著一段無望的愛情,最無法接受的是,最後男主角“東”竟然選擇跟前女友去法國了。這是一段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的愛情,多少讓多愁善感的人唏噓不已。

夏小北正想吐槽幾句,轉過臉發現葉紹謙看得十分認真,熒屏的幽光照在他臉上,給他蒙上了一層憂傷而神秘的色彩。

夏小北忽然不想打擾他,於是沈默的一直挨到影片結束。

從影院出來時已經是夜色籠罩,她下意識的擡起頭望向夜空。這個城市的夜晚太過霓虹耀眼,天幕的四角因為空氣汙染而泛著異樣的暗紅,只剩下寥寥幾顆星子,顯得黯淡而蒼茫。

他們都不約而同想起剛剛電影裏那句經典的臺詞。可是誰都沒說話。

半晌,葉紹謙忽然問:“你不覺得今晚的星星特漂亮麽?”

夏小北有一瞬的怔然,收住目光怔怔的盯著他看,忽然憋不住笑“噗哧”一聲:“我看你今晚真喝高了吧,這滿天的汙染哪看得到星星啊?”

氣的葉紹謙直翻她白眼。

他去車庫裏取車,夏小北建議他打車,他卻執意要開車送她回家。

封閉的車廂內彌漫著淡淡的酒氣,清酒的味道並不難聞,反而帶著清冽的芳香,又或許是她的香味,他分不清了。酒後駕車的感覺輕而且快,高架路上呼嘯而過,一列列路燈飛快的倒退,留下光影的痕跡,兩側的大廈像要迎面倒來一樣,嗖的就被拋在了身後。

他車開得極快,表盤上的數字已經跳到120,130,140……並且還在顫動著上升,她莫明其妙有些害怕。車廂裏的空氣沈鈍而窒悶,夏小北打開了車窗,風呼的一下子灌進來,吹起她披散的長發,柔軟的發絲拂過他的手臂,像是有調皮的孩子,一下一下在撩撥他的心。 他忽然開口:“關上!”

“呃?”

他的側臉,緊繃的可怕。夏小北還沒反應過來,又聽見他大聲說:“我叫你關上。”

“哦……”夏小北老老實實把車窗關上,可是還沒完,他猛的一甩方向盤,車子一個急剎車,夏小北身子向前躥去,差點撞上擋風玻璃。夏小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了上方的車門把手,不安的向四處張望,這裏壓根不能停車,也還沒到她的住處,他這是……

他把車直接剎在路邊,從椅背上轉過身來,車廂裏立刻顯得逼仄起來,他和她不過是幾個公分的距離。

“小北,”他第一次這樣親昵的叫她的名字,他有那麽多的女朋友,每個都有一個昵稱,可他從來沒這麽親密的叫過她。

“有些話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對你說。”

夏小北心懷忐忑,有那麽一剎那,她錯覺的以為他就要吻下來了,他離得她那樣近,他的眼睛就近在咫尺,那樣黑那樣深,倒映著她自己的眼睛,裏頭有盈盈的水霧,仿佛凝結。

她等了很久,他茫然的看著她,只是這樣叫了她一聲,就沒有再說話。

那晚恐怕是她過得最煎熬的一段車程。後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他沈默的開車,只是不再風馳電掣。一到家她就飛快的跳下車,連“再見”都沒有說。她的身影漸漸被黑暗吞沒,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夜已經深了,只有車道兩側的路燈一盞盞,寂寞的亮著。樹木掩映的住宅區裏透出一點朦朧的燈光,他坐在車內,沒有熄火,緩緩的搖下車窗,然後在夜晚寒涼的空氣裏點上一支煙。煙草的味道沁入肺腑,他閉了閉眼,半晌,吐出一縷淡淡的煙圈。

透過搖下的車窗,擡頭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戶。薄薄的窗簾後亮起朦朧的燈光,他就一直這麽仰頭看著,指尖的煙灰越積越長,直到燈光熄滅,他才把手指伸出窗外撣了撣。

其實這部電影,他很久以前就看過。那時候也是為了追一個女孩子,女孩子的姓名樣貌他都已經記不清了,唯獨記得那句臺詞,和星星有關的。

指間的煙已經差不多燃盡了,而那句話是這樣說的;

“小時候,看著滿天的星星,當流星飛過的時候,卻總是來不及許願;長大了,遇見了自己喜歡的人,卻還是來不及。”

九、總裁大人說了算

後來好長一段時間,再沒有看到葉紹謙。

秘書的工作冗雜且繁重,加上雷允澤近乎苛刻的要求,夏小北常常忙得焦頭爛額。

這天,夏小北剛從客戶那回來,抱了一厚摞文件等待總裁大人簽字,半敞著的紅木門裏忽然爆發出刺耳的器具碎裂聲,仿佛有人在憤怒的摔東西。

秘書室四個小秘書全都坐在位子上,戰戰兢兢,總裁辦公室裏有人在大聲的說話:“你這麽做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我看你這個首席秘書也不用做了……”

不一會兒,首席秘書林秋垂頭喪氣的從總裁辦公室裏退出來,順手把門帶關了。

夏小北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小聲問:“林姐,怎麽了?”

林秋搖搖頭,瞥見夏小北懷裏的文件,問她:“這些是要給雷總看的嗎?”

夏小北點點頭,林秋立刻按住她:“你最好等一會再進去,雷總正在氣頭上。”

夏小北只知道他脾氣不好,但是這麽火爆的場面還是頭一回見到。只能嘆息運氣不好,搖了搖頭回到自己座位上。

屁股還沒坐熱,桌上的內線就響了,雷允澤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炸響:“夏小北!你死在外面了嗎?去客戶那裏拿個文件要這麽久?”

夏小北“嗖”的一下站起來,點頭哈腰的道歉,才意識到他在電話裏根本看不見。趕忙抱了文件等在總裁辦公室的門口。

調整呼吸,輕敲了兩下,聽到裏面的人說“進來”。

她小心翼翼的推開門,雷允澤正對著她,整個人深深的陷在那張真皮座椅裏,頭仰著靠在椅背上,右手平平的懸在半空中,指尖煙霧繚繞。

她捂著鼻子,整間辦公室都是嗆人的煙味,案上的煙灰缸裏已經積滿了煙頭。

她把文件輕輕的放在他面前,他沒有動,仍舊仰面躺著,雙眼微閉,似乎十分疲倦。就在她打算離開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沈而沙啞:“你做事效率一向這麽低嗎?”

她一楞,手足無措的僵在原地:“不是……我早就回來了,但是林姐……林姐說……總裁你在氣頭上……讓我等會再進來……”

又是一陣沈默。他手中的煙灰已經積了很長,眼看著就要承受不住重量而傾塌,他忽然睜開眼,伸手在煙灰缸裏碾了碾,那最後的星火便瞬間熄滅。他深邃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緊繃的臉上透著一絲疲憊。

他問:“當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你會做什麽?”

“啊……?”她還沒反應過來,呆滯的張口:“……吃……睡。”

他緊繃的面上倏的一顫,嘴角竟不可思議的揚了起來。但那笑意只是一晃而過,他又問:“就這兩樣?”

“還有……打球吧。”她想了想,又說。

“什麽球?”

“壁球。”

他點點頭,問她:“你平常都在哪家球場打?”

“韋峰吧。”

他問一句,她答一句,就是不明白他問這個幹嗎。

他忽然起身,抓著車鑰匙就往門口走。發現她還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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