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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攝政王和他的小皇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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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了朝,黎頌偷偷換了衣服跟著景遇出了宮,這次出宮和上次沒什麽不同,只是他這次扮成了景遇的小廝。

黎頌看著在他前面的器宇軒昂的景遇,忍不住偷偷抿了抿唇,覺得他們現在就像是偷偷溜出學校的兩個學生,哦不,倒是更像老師和學生。

出宮倒是挺順利的,門口的侍衛見著攝政王過來了大氣也不敢喘,直接放人走了,黎頌覺得自己之後很有必要再加強一下這些侍衛的安全意識,就這麽隨隨便便地放人出去萬一什麽時候他被綁架了都不知道!

景遇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在前面悶聲笑了一下。

黎頌頓時更加惱火了。

距離上次出宮也就是幾天的事,這次出來明顯感受到不一樣的氛圍,接街道兩旁的商鋪有一些關了門,街上也不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了,偶爾會看見幾個衣著破爛的路人在大街上逛著,周圍的人都離得遠遠的,好像靠近他們會沾染什麽病毒。

“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孩子已經餓了兩天了……”

間或能聽到這樣的一些乞求的聲音,有些商家心軟會給一些吃食,但是大多數都是把人趕走,有幾個脾氣不好的直接拿著椅子把人打了出去。

黎頌從小生活的是和平年代,之後兩個世界也沒遇到這樣的情況,乍一看見心下不忍,便把自己身上帶著的碎銀子掏出來向他討要食物的女人。

“謝謝、謝謝好心人……”那女人感激地沖他道著謝。

周圍好幾個其他人看見了紛紛圍上來搶她的銀子,還有好幾個朝著黎頌過來。景遇慢了一步沒有制止黎頌的行為,現在只能把他護在身後。

“也給我們點銀子吧……”

“……我們也餓了好幾天了。”

“好心人行行好吧。”

黎頌被嚇了一跳,連忙藏在景遇身後,看著這些人漸漸朝自己圍攏過來,心底裏一陣陣發寒。

“站住!這是攝政王,豈是你們可以靠近的!”

這話像是在油鍋裏落下一滴水,圍著他們的人瞬間就炸開了。

“朝廷上的都不是什麽好人!天天只知道自己吃喝享樂,什麽時候真正考慮過我們的感受!”

“就是!我們洪澇那麽嚴重的時候怎麽沒見著朝廷派人來幫助過我們!”

“大家夥別怕,我們一起上給這些朝廷狗官一些教訓!!”

說話間這些人全撲了上來,那股狠勁好像面對的是自己的仇人而不是位高權重的攝政王。

景遇感受到黎頌在一陣陣的發抖,護著他往後面退了幾步,離流民和侍衛混戰的地方遠了點,他拍了拍黎頌的肩安慰他,“別怕。”

黎頌看著他們心裏生出悲切,“在這些人眼裏朝廷已經不值得他們依靠了。”這得是受了多少苦,才能慢慢消磨掉對王朝的信任啊。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王朝給不了百姓庇護,而沒有了最基礎的百姓信任和支持的大俞王朝,傾覆也只不過是瞬間。

攝政王府出來侍衛訓練得當,幾下就把一群亂民收拾好了。景遇看著他眼裏真真切切的悲傷,這一次才認識到這位不知民間疾苦的小皇帝是真正的改變了。

他按在小皇帝上的手緊了緊,承諾道,“臣一定會護大俞安穩。”

黎頌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情緒收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你一個人能幹什麽,我以後會努力的。”

說完他朝剛才他給銀子的女人走去,那個女人靠在墻邊瑟瑟發抖著,見著黎頌過來哆哆嗦嗦地沖他道歉,“我……我也不知道會發生的事……對不起……”

“沒關系,”黎頌沖她笑了笑安撫他的情緒,“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您請問……”

“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叫方月。”

黎頌又嘮家常一樣和她說了些話,算是把她的情緒安撫下來了,見她稍微穩定點,黎頌才開始問她的來歷。

“你們這些人,”黎頌轉頭指了指那些人,“都是從哪裏來的啊?”

“從歲安縣來的,我們那發大水,莊稼全被淹了,好多房屋也都被淹了,村民很多沒有居住的地方了,我們不得以才到京城來的。”

歲安縣是京城附近的一個小縣城,來往路途也就是三五天。

黎頌問她,“縣令沒有上報京城嗎?”

“馬仁根本不管事!”方月說到縣令的時候很是氣憤,“這個縣令來了快兩年了,正事一件都沒做過,平日裏要是有個案子他直接按照自己的喜好定罪,你說他這種人,怎麽能夠當官呢?”

黎頌覺得馬仁這個名字很是熟悉,景遇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馬仁是鎮國公的次子。”

黎頌點點頭,繼續問方月,“那這個馬仁現在在什麽地方?”

“不知道,”方月抹了一把眼淚,“當時我們房屋全被淹了,糧食什麽的都沒了,只有縣令府上還有存糧,大家夥想著先讓縣令放點糧給大家,等度過這次難關再說,結果等我們進了縣令府才發現他早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知情不報,害的事情變得這麽嚴重棘手,還能跑到哪裏去,多半是回鎮國府尋找庇護了。

黎頌冷哼一聲,又安慰了方月幾句,這才起身離開。

“快點去找太傅吧,這些流民還是要盡快安置下來。”黎頌說道。

“走吧。”

好在太傅府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兩人走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之後就到。

這座宅子沒有攝政王府那麽奢華,它隱匿在一眾平房之中,若不是門口還掛了一個匾額,怕是不會有人把這處簡陋的宅院當作是當今太傅的府邸。

由於黎頌現在扮作的是景遇的侍衛,所以通傳的時候只說了攝政王來訪,並沒有通報說皇帝來了。

景遇眸光閃了閃,眼裏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站在他身後的黎頌倒是沒有看見景遇的神情,他現在還在組織語言想著等一下見著太傅之後該說些什麽。

不多時前去通報的管家回來答覆道,語氣間頗有些無奈,“太傅他還在睡覺,勞煩王爺現在大廳稍等一會。”

這都下朝多久了,怎麽還在睡覺?早上不是告假生病了嗎?黎頌垂著頭站在景遇身後疑惑道。

“無礙,”景遇道,“本王親自去叫他。”

說著就輕車熟路的往裏面走去,那管家也沒有說些什麽,甚至等景遇進府之後就開始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了。黎頌擡頭看了一眼前面的人,看他的樣子這件事情也不是頭一回做了。

這府邸在外面看著簡陋,但是院子裏到處都種滿了高大的樹木和灌木,很是陰涼。院子裏沒有丫鬟和仆人走動,倒是安靜,想來著太傅府上沒什麽人口。

黎頌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了起了太傅的模樣,原先他以為能夠當皇帝老師的怎麽也得是白發蒼蒼,說一句話胡子得抖三抖的人,但是他記憶中的太傅卻分外年輕,雖然偶爾有點四六不著的,但是待小皇帝還是很好。

那怎麽忽然就不親近小皇帝了呢?

拐過彎走到僻靜處,景遇放慢了腳步,和黎頌走在一條線上。

“你和太傅很熟嗎?”黎頌問他。

“偶爾來找他喝酒,”景遇說道,“裴青別的不說,倒是確實釀的一手好酒。陛下之後可以讓他……”

說著他後面半句就消了音,黎頌好奇道,“讓他怎麽?”

“沒怎麽,”景遇搖了搖頭,一臉嚴肅,“陛下還是不要喝酒了好,喝酒誤事。”

黎頌,“……”

黎頌瞥了一眼還是1開頭的好感度,心裏一陣吐槽,這人喜歡管他這件事真是記在了骨子裏了吧,不然怎麽連著三個世界了,這點毛病總是改不了?

“行吧,”黎頌無奈,“王爺也是。”

聽著他的話,景遇瞥了一眼矮他半個頭的黎頌,心情很是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七拐八繞,不一會前面就出現了一座稍顯破舊的院落,墻壁上的漆都脫落了,但是院子裏倒是花花草草全部種滿了,甚至有一塊地種了一株葡萄樹,園中央有一顆高大的樹木,樹下有有一張小桌和幾方小椅,桌上還擺著一盤棋局,旁邊還有幾個零散的酒杯,好不愜意,只是這麽乍一看還以為是走進了某處鄉村小宅。

“太傅他這是……”黎頌有些愕然地看著面前的這些情景。

“他啊,”景遇道,“總有點文人想要回歸田野的心思,自己回不去,這不就把自己院子打扮成這副模樣了。”

黎頌有些佩服他,但是現在容不得他去過田野生活,“那我們在這裏等著嗎?”

“當然不,”景遇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不怎麽友好的笑容,“我們進去叫他。”

說著還沒等黎頌好奇他要怎麽叫人,景遇就一腳踹開了緊閉著的大門,大踏步走了進去,“裴青,本王來看你了。”

黎頌跟著景遇進了門,還沒來得及往裏走,忽然裏面傳出一個男人的咆哮聲,“景遇,我幹你大爺!擾人清夢天打雷劈!”

說著一個穿著褻衣褻褲的清雋男人滿臉怒容的跑了出來,他指著景遇就想要罵人。

景遇沖他笑了笑,側身讓出他身後的黎頌,那男人見著黎頌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參、參加陛下。”

“呃……”黎頌對著這種情況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太傅快請起。”

太傅也真慘,自己請假在家睡懶覺,誰知道好夢被人擾了,醒來就看見了皇帝。黎頌心有戚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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