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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木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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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慧竟敢礙手礙腳擋沈迦玉的事, 沈迦玉決心讓他後悔。

他不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臭信仰和歪理麽,那他信仰什麽,她就毀掉什麽。

首先是食素。

沈迦玉變本加厲地喝酒吃肉, 專門挑在了慧面前。她有一雙巧手, 把炙肉弄得酥香撲鼻, 故意誘惑了慧。又花重金到酒行置辦陳釀,偷偷往了慧飲用的白開水裏兌酒。

了慧靜坐如山,日日飲山泉水,挖野菜。沈迦玉宰過的那些兔子獐子, 他都仔仔細細掩埋,還對著墳包哀然念經,希望超度動物亡魂。

他錚錚骨氣, 寧願餓死, 也不食酒和葷腥。

沈迦玉把了慧暗罵千遍萬遍。

他是棵韌竹吧, 他越倔強, 她就越要把這棵韌竹折斷,跺爛, 蹂.躪進塵埃裏。

沈迦玉知道了慧乃書癡,最喜愛佛經和醫書,還專門寫過一本自己的行醫記錄。

於是她趁著了慧上山采藥,將那些經書偷來, 一寸寸撕碎成紙條。

她將那些爛紙條在了慧面前抖落兩下, 明艷笑道:“看看這是什麽?”

了慧面如土色:“不要!”

沈迦玉置若罔聞, 當著他面把碎紙片丟下山崖。碎紙作滿天飛, 甚為壯觀。

了慧淒慘哀嚎, 也跟著跌下懸崖。

他身形清瘦, 才十七歲的年紀, 手臂又細又嫩,被嶙峋山石剮得鼻青臉腫,連帶牙齒也磕碎一片。

下雨了,天色陰沈,滂沱大雨。

了慧哭啊,求神拜佛,求求莫要沖濕他辛辛苦苦撿回來的經書碎片。

可菩薩聽不見他禱告,許多紙片被沖成爛泥,有的直接滾落深淵,化為齏粉。

了慧還被毒蛇重重咬一口。

沈迦玉在他幹凈雅潔的茅廬中坐著,靜靜聽雨,品茶,等待明天去山崖下收屍。

她天生就是這麽壞。

未曾想,天蒙蒙亮時了慧卻活著回來了。

他抱滿筐被雨水澆爛的紙,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眼中高光也淪喪——那是種重要東西失去的絕望感覺。

毒蛇咬的那口也差點要他性命,幸虧了慧自己的血液便有解毒之效,才叫他僥幸活著回來。

他的憤怒,已在雨水中浸得冰涼,自己也如落湯雞一樣。

“施主如此褻瀆神靈,就不怕遭報應麽?”

沈迦玉嗤。

了慧素來勸人為善,什麽時候也學會說“報應”二字了?

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把那些經書奉為神靈,他的神靈。

但可不是她的很靈。

沈迦玉蘊有笑容:“你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麽,昨晚你的菩薩怎沒來保佑你?”

了慧啜泣道:“你……你……”

他估計想罵人。

但他這般高潔的小佛子,哪裏會紆尊降貴說臟話呢。徒然張口結舌半天,就只會結結巴巴指責個“你”字。

沈迦玉一耳光將他打翻在地。

啪。

她比他大了十歲,整整十歲,多的是歲月磨礪出來的力氣和手段。

“如果你不好好送我走,以後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聽見嗎,小僧人?”

她朝痛苦蜷曲在地的了慧逼近過去,腳下英武的將軍靴又哐啷一聲,無情踢在他腹部,痛得佛子口吐鮮血。

幾顆晶瑩淚珠沁出,了慧氣息奄奄。

沈迦玉鄙夷地朝他呸了口,揚長而去。

於她而言,這只是千百種虐男人方式中最不起眼一種。她府邸那些男妾也常常被她虐得私逃,但凡被她抓回來,她先廢掉他們雙腿,再吊起來打,直到他們不敢再跑為止。

北地第一女閻羅稱號,可非是浪得虛名。

於了慧而言,他第一次見到壞人。

真正真正的壞人,比他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壞。

太壞了。

……

了慧臉頰挨一掌,小腹挨一腳,腿部又被毒蛇咬一口,飽受折磨,卻仍沒向沈迦玉屈服。

他始終堅信自己信仰,饒是旁人把世上最惡毒的刑罰都加註在他身上,他亦堅守初心。

真是固執,沈迦玉冷眼旁觀,了慧確實有幾分難得的傲氣。想靠蠻力折斷了慧,確實很難做到。

兩人冷戰幾日,了慧每日放完自己血後,把血和膳食同放在沈迦玉門口,自己卻絕不進入沈迦玉房間,也拒絕和沈迦玉說半句話。

沈迦玉一日日郁悶地飲著他的血,無論她再怎麽折磨了慧,雪葬花毒終究還要靠了慧解,自己空有滿腔抱負,卻被一小小佛子困在這窮鄉僻壤之地,似個廢人。

她打死他也沒用,拔不幹凈毒。

萬般無奈之下,沈迦玉決定以色相誘。佛子雖是佛子,但他終究也是十七.八歲、血氣方剛的男子,她給他下點藥,破掉他戒,看他還怎麽跟她鬥。

然了慧卻似提前警覺,日日守在書齋裏,補寫他那幾本被撕碎的經書,焚膏繼晷,連房門都未曾踏出。

沈迦玉想害他,無有縫隙可乘。

那日她趁了慧沐浴時,猛然出現在他房間裏,像牛.郎偷七仙女那樣搶走他的衣衫。

了慧驚嚇得眼珠子都快裂出來。

他雙手抱手臂,牙齒格格打戰:“你你?”

沈迦玉莞爾,好戲馬上開場,她最愛湊熱鬧,怎能出去。

他生得十分英俊,難得的俊才,可惜年紀輕輕剃光頭。

透過清涼涼的水,陽光波粼粼。

“身材挺好。”

她觀賞似的評價一句,同時將佛子顫顫發抖下巴捏起,與他四目相對。

“還在生我氣?不若還俗跟我回府去吧,我賜你君妾位份,讓你榮華富貴。”

了慧極度恥辱,極度難堪,淚花如註般濺出來。

他氣極:“施主,施主怎可……?!請你出去!”

了慧頭發是沒有平常人那黑長直的頭發的,就是一顆光禿禿的頭,剃得很凈。天光照進來,他頭上由於沾了水的緣故,還會微微反光。

肩膀上,有一個紅色的蓮花胎記。

沈迦玉忽然有種十分異樣的感覺,想要吻他。

了慧登時如被雷劈中,但是此刻他正處於弱勢的一方,沒法抵抗沈迦玉,只要讓她為所欲為。

沒有平時的疾言厲色,她的話語很溫柔,溫柔得能化成水。

作為縱橫沙場的將軍,她殺伐果決。

作為女子,她也有著鐵骨柔情。

了慧從來沒見過集各種矛盾於一身的人,眼下算是開眼了。

她令人討厭,值得憐憫,卻又……令人迷戀。

了慧感覺自己浸在水池裏,呼吸維艱。

轉瞬間他無比傷心無比愧疚,他對不起師父的教誨,對不起菩薩,更對不起自己……他竟做出此等荒唐事來。

他今後該如何清修?

他清白的名節,毀了,毀了。

這場吻持續許久才結束。

沈迦玉意猶未盡:“喜歡嗎?”

了慧怔怔,神情跟瀕死病人般。

喜歡?怎可能喜歡?

他真快惡心死,自己幹凈的軀體臟了。他擦嘴擦得那樣拼命,恨得把自己嘴唇擦掉一層皮。

沈迦玉嘖舌,也忒誇張。

她雖比他大幾歲,但應該風韻猶存。她見慣風月,方才對他也十分體貼。按理說他早該心軟了。

這和尚該不會是石頭做的,天生沒生情根兒吧?

沈迦玉十分挫敗,興致缺缺,悻悻而去。

了慧呼吸滯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還沒從方才的驚魂中回過神來。

他好難過……又好好奇。

他怔怔撫摸自己薄唇,沈迦玉芳香的氣息還縈繞其間。

那是種什麽感覺?

雖然他茫然未解具體是什麽,但某種情愫已如雨後新芽般從那個吻中滋生了。

·

此吻之後,了慧選擇不再跟沈迦玉冷戰。他實在怕沈迦玉趁他洗澡時忽然冒出來,拿走他衣袍,再強吻他什麽的……

為勸沈迦玉放下心中仇恨,他按之前計劃日日給沈迦玉講經。

佛經苦澀難懂,他便拆成一個個妙趣橫生的小故事,寓教於樂,說給沈迦玉聽。

沈迦玉初時對他頻繁辱罵驅逐,慢慢的,竟也對這些小故事生出幾分興趣,偶爾還會追問一兩句。

了慧慰藉,洋溢自豪感。

師父的這些道理曾讓他淚流滿面,他再講給別人聽,同樣也可以感化別人。

有時沈迦玉聽書聽累,便沈沈靠在了慧肩膀上打盹兒。了慧頓時感到不合適,伸手欲推開她,卻正好瞥見她張嘴打哈欠的模樣,比起她平日兇神惡煞……另有幾分可愛。了慧心軟,長嘆一聲,便給她當靠墊。

她越來越放肆,竟還枕到他膝上去。烏黑長直的三千青絲,柔和散落在他指間。她朝他拋媚眼。

了慧闔閉雙眸,把她的勾引當空氣。

“要不你喚我一聲姐姐。”

她突發奇想。

了慧拒絕,雙手合十,只會叫她“施主”。

沈迦玉支棱起身子,撫摸他有力心跳。婉轉語調,伴隨明眸善睞,叫人心裏甜甜的。

她不要他吃齋打坐,她要把他拽下神壇,她要他的哀求、服軟。

“如果你敢放棄做和尚,我就豁出去放棄覆仇。我帶你私奔。”

她說,紅唇一張一合。

“以後,我日日都像昨天那樣親著你。你心裏其實喜歡的,是不是?”

了慧額際淌下冷汗,無情將她推開。

“貧僧只願施主迷途知返,非分之想,現在弗有,將來亦弗有。”

沈迦玉追問:“那你把我留下,每日不惜割自己的血餵養我,究竟為什麽?你對我就半點意思沒有?”

了慧淡漠道:“眾生平等,便是一只受傷狗兒貓兒,貧僧亦全力施救。”

沈迦玉聽了慧把自己比喻成狗兒貓兒,臉色頓時黯淡下來。

“不知好歹。”

她斂起方才的溫柔,已換作一副兇惡神態。

若非她還要靠他解毒,她早就結果了他。

了慧輕嘆了聲,心情覆雜。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何必執著呢?最後害苦的是自己。

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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