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籠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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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惕和阿骨木王子兩個本互為死敵的鐵血硬漢, 因愛慕同一個女人、敵愾同一個男人而結盟。飲過血酒後,兩人暫時放下昔日仇意,共商議對付沈舟頤的具體策略。

無論晉惕或阿骨木王子, 官威一個比一個大, 對付沈舟頤這種平民按理說不費吹灰之力。然二人都曾是沈舟頤手下敗將, 曉得斯人手段詭譎,一旦有什麽差錯非但戔戔救不回來,更會把自身弄得身敗名裂。

為永絕後患,晉惕對沈舟頤的態度只有一個字:殺。

王子亦讚同。

問題是, 怎麽殺呢?

晉惕手中雖握有沈舟頤殺人證據,但以往鎩羽的經驗告訴他,光憑一張薄薄藥方定罪太過冒險, 極有可能被沈舟頤反咬一口, 告他們汙蔑。

即便把沈舟頤投入天牢, 怕他也能搬來大皇子的救兵。大皇子, 可是晉惕暫時需要尊敬的人。

阿骨木王子靈機一動,既然明抓沈舟頤不行, 唯有使些鬼蜮伎倆,暗暗將沈舟頤害死。雖非光明正大君子之舉,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王子主意是,前幾日他投入世面的玩具玉匣子。

玉匣子長寬高皆有半尺左右, 內嵌有雞筋弦、鼓皮和玉片, 打開時會發出叮叮咚咚的音樂聲, 外形更做成中原人喜歡的聚寶盆形狀, 象征吉祥如意財源廣進, 乃北地之奇技淫巧。

普通的玉匣固然如此, 王子要獻給南朝皇帝的那一款藏暗層, 外人一打開就會觸發暗層機關,裝填火石和藥油遇空氣即燃,其烈火程度頗像北地佛經中記載的紅蓮修羅業火,能頃刻間將人燒得骨頭渣滓都不剩。

長老們把此物帶給王子,本意讓他刺殺南朝皇帝的。但王子認為此計過於毒辣,也過於草率,便棄之未理。

此刻,似乎有了用武之地。

略去刺殺皇帝一節不談,王子把“聚寶盆”大概功用告知晉惕。

晉惕嗤之以鼻。

“你覺得沈舟頤傻嗎?”

沈舟頤若那麽好中招,他還至於被人搶老婆?

即便做成聚寶盆樣子掩人耳目,沈舟頤生性敏感多疑,這種伎倆多半會被他看穿。

王子沈吟片刻:“那就把藏有機關‘聚寶盆’做好,叫戔戔姑娘送。戔戔姑娘親手遞過去的東西,沈舟頤必定難以拒絕。”

晉惕:“白癡。”

此計過於白癡,和王子本人一樣白癡。

“叫戔戔送,你就能確定沈舟頤不會察覺端倪了?”

若沈舟頤發現戔戔和他們聯合在一起想要燒死他,會怎麽樣?

換位思考也知道,會狂怒,會燃起求生本能,到時候沈舟頤就沒情慾了,對戔戔剩下你死我活的生死之鬥。

戔戔只是個弱不禁風的姑娘,到時候沈舟頤反按她頭燒在修羅業火中怎麽辦?

仿佛間,晉惕已經聞到那股人肉被燒焦的惡臭味。

太危險了,這根本拿戔戔的命在賭。

“退一步來講,就算沈舟頤鉆入圈套,但你那玉匣中內嵌的烈火機關難以控制啊,萬一開啟時沈舟頤和戔戔同在場怎麽辦?豈非將兩人都燒焦?”

“我決不允許你拿戔戔冒險。”

阿骨木王子沈默,此計確實思慮欠周。然他和晉惕擅長的都是在沙場上真刀真槍搏鬥,這般耗心智之事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徒然商議半天,也沒結果。

其實也不消得完全叫沈舟頤死,只需叫他半死,或燒成重傷失去反抗能力,後續晉惕就能將他投入天牢,嚴刑逼供,悄無聲息地了結他。

沈舟頤是大皇子那邊的人,晉惕主要忌憚的還是有望踐祚的大皇子。

最後晉惕道:“找機會還是問戔戔吧,畢竟她才是苦主,我們不能忽略她的意思。”

王子答應,現今之計唯有如此。

·

戔戔這頭,待阿骨木王子從永仁堂離開後,求賀若雪千萬莫要將外人來過的事洩露給沈舟頤,包括邱濟楚。

若雪一直很好奇自己這妹妹與大哥哥之間的感情,若說他們不恩愛,昨日在樊樓明明如膠似漆;若說他們恩愛,兩人行為卻都透著奇怪。

“聽說你曾經還跑過兩次……跑什麽呢?”

戔戔說:“那是我跟舟頤哥哥鬧著玩的。”

若雪:“鬧著玩就好,舟頤哥哥是好人,對你也好,我看你倆重歸於好心裏很高興。”

“自然曉得。我原是怕舟頤哥哥亂吃飛醋,又來與我纏夾不清,才央姊姊莫告訴他的,並無其他意思。”

若雪點頭答應,她本非愛嚼舌根之人,就算戔戔讓她去說,她亦低調做人。

因著若雪的庇護,傍晚沈舟頤從宮裏當職歸來,沒立刻察覺王子來過。

他有時候智多近妖,有時候又很遲鈍……甚至戀愛腦。

進門第一句話,他便握住她手,拳拳心腸:“不知怎麽今日我在宮裏眼前總浮現你,明明幾個時辰未見卻好像幾年。”

戔戔微微擠出笑:“我好好的在此處,哥哥多慮。”

沈舟頤斟酌著:“我得及早和大皇子請辭,宮裏事情繁重,占用我們太多時間了。”

戔戔想應該是他在宮裏受了氣,或者做錯事挨太後娘娘責罵,才欲撂挑子不幹,與她無關。

“哥哥現如今得大皇子器重,前程正好,何必無緣無故請辭呢。若是為著戔戔,實在不必。”

沈舟頤搖頭,似別有內情。

沈沈哀嘆一聲,摘下鬥篷,正欲往內室更衣,忽眉心一鎖,問:“上午誰來過了?”

戔戔頓懵。

“什麽?”

這猝然一問差點把她嚇出個好歹來,尷尬著硬扯謊言:“沒誰啊。”

沈舟頤閉目感受半晌:“大堂裏有烏木犀香氣,我還以為那異族王子又來過。”

戔戔心驚肉跳,蠢啊,真是蠢,怎麽把這茬兒忘記?像阿骨木王子這些北地貴族,常常身戴烏木犀異香,從前她就吃過虧。

邱濟楚新給永仁堂進的貨少說也有幾百種藥材,阿骨木王子是半個時辰前來的,便是如此微淡的異味,沈舟頤竟也能聞出來。

“許是濟楚哥哥進了烏木犀吧。藥味混雜,一時聞錯也有可能。”

沈舟頤也以為然,來到臥房烹茶。戔戔跪坐在茶爐邊幫他斟茶,溫順得似只小羔羊。

沈舟頤舒雅溫文地撩起她一縷長發,繞在指尖:“什麽茶?”

戔戔心亂如麻,旁邊有茶葉她就直接拿來烹了,哪管什麽茶。

“普洱。”

沈舟頤淡白的指尖執茶杯小啜一口。

陽光暖煦,火爐平靜地窸窸窣窣。

隔片刻,沈舟頤冷不丁問:“戔戔,你在騙我吧?”

戔戔神色微變,愕然回頭看向沈舟頤。

不會自己身上也染有阿骨木王子體香了吧?

沈舟頤道:“……哪裏普洱呀,分明是紅袍。”

他眼珠雲迷霧鎖,只像在指茶。

戔戔暗暗松口氣。

“我認錯了,叫哥哥見笑。”

兩人又開始帶著面具虛與委蛇。

“認錯了嗎?”

沈舟頤五指一伸,抓住她雪白的脖頸,迫使她擡頭直面他,“我看妹妹不似認錯,倒似故意為之。”

戔戔手邊茶壺來不及放穩,哐當摔在地上,摔破一角瓷。沈舟頤這怒氣來得突然,因為一盞茶也至於?自是阿骨木王子來過的事被他發現了。

戔戔被他疾言厲色激得生出逆反之心,氣急敗壞之下,竟直楞楞吐出真心話:“你要不信我就殺掉我好了,左右你也是來找我報仇的。”

……勝於今後無窮無盡折磨。

沈舟頤冷冷道:“你若再敢背叛我,我還真殺了你。”

戔戔不曉得怎麽跟一個瘋子講話,沈舟頤如此不講道理,她已經無語了。

怎麽辦呢?她雖托阿骨木王子送出去了紙條,但王子是否能明白她的意思?就算能明白,又是否能以正確的方式處理此事?都是未知數。

她心頭急得像團火,但心急也沒有用,越心急越惘然,欲速則不達。

沈舟頤掐住她下頜將她固定住,似嘲似憐:“你還真是養不熟,辛辛苦苦求我帶你到永仁堂來,就是為了和你老情人私會。為什麽要如此對我,為什麽?”

沈舟頤應該猜不到戔戔把藥方給阿骨木了,他氣的只是她私下和阿骨木見面。

戔戔淚汪汪委屈著,又倔強,拒絕說話。沈舟頤自然不放棄逼問她,令她心裏更難受。

兩人僵持難下之時,他一拍腦門:“有點想讓你給我生個孩子。”

戔戔大怒,本欲破口大罵你做夢你無恥之類,隨即思及唇槍舌劍於事無補,生生咽回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舟頤固執:“我說是時候就是時候,等你說是時候得下輩子。”

戔戔痛苦地嗚咽,退無可退下,終於還是妥協。

“沈舟頤。”

她定定叫他名字,難說沒夾雜隱忍恨意。

他也回:“姚阿甜。”

冰冰涼涼。

戔戔說:“你越這樣我越不喜歡你,即便給你生下孩子我也恨你。”

沈舟頤呵呵:“不喜歡就不喜歡,我還求著你了。等你生下孩子我便去母留子,省得天天晚上摟著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睡覺。”

戔戔激起一片戰栗,去母留子?虧他說得出口……她早知他對她純純是恨,前世那歷歷血仇他怎能輕飄飄揭過?愛時寵在掌心中玩,膩歪時就可以隨意丟棄?

戔戔暗暗決定,即使是死,她也得拉沈舟頤做墊背的。

然而此刻終究還是沈舟頤更占上風。試圖跟他講道理,根本就是無濟於事。

·

阿骨木王子將自己的計劃和族人阿瑪說了,阿瑪向來足智多謀,王子想讓阿瑪幫忙出出主意。

阿瑪搖頭,極其反對王子用火油和藥石混成的“修羅業火”施計害人。

柔羌一族崇敬勇敢和善良,那藍色業火乃是惡魔象征,唯有大罪大惡之人下地獄後才會得到的懲罰。

那位沈公子雖有過失,卻罪不至此。

以此物做工具害人,豈非與惡魔為伍?

況且,那種燃料是長老們在雪山冰層中剛剛開掘出來的,難以控制烈性程度,很大可能誤傷戔戔姑娘。

要真如晉惕猜測那樣,沈舟頤拿戔戔當肉盾擋火怎麽辦?

那位沈公子是副黑腸的,心狠手辣,目前看來極有可能。

“王子還是莫要輕易觸碰那東西了。弄不好,真要出人命的。”

阿骨木王子認為阿瑪過於小心翼翼。他和晉惕絞盡腦汁才想出此法,如何能說放棄就放棄。況且眼前除去此計外,再無營救戔戔良策。

只要殺掉沈舟頤,一切都會回歸正軌,他想要的女人都可以得到。

於晉惕而言,也是。

沈舟頤為什麽會那麽礙眼呢?

處處擋在面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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