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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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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入宮提前跟沈舟頤打過招呼, 斯人也有心理準備,便沒發生什麽意外。

戔戔跟沈舟頤說的是,她喜歡哥哥, 也愛哥哥, 奈何聖上非要把她賜給晉惕, 她半條妙法也無,盼星星盼月亮盼哥哥趕緊救她出苦海。

沈舟頤叫她暫時忍受委屈,容他時間盡快想辦法。畢竟是暗戳戳和聖上對著幹,他得慎重行事, 否則一個大意腦袋即搬家了。

戔戔善解人意地答應。

入宮,太後從前就對她這種小門小戶諸多鄙夷,現在她身份曝光, 竟連小門小戶都攀不上, 純純市井鄙婦之女……何等卑賤, 太後靠近她都嫌臟了眼, 便安排她仍住到偏僻的秋菊小院去,晨昏定省都免了, 只要遠離壽康宮就好。

戔戔深谙,自己就是用來撫慰功臣的工具人,對太後的薄待倒也欣然接受。太後雖免她問安,但尊卑有別規矩不可廢, 表面工夫還是要做足。

每日戔戔入宮、離宮都照例往壽康宮走一遭, 得太後娘娘轟趕後再行離去。

沈舟頤三天兩頭入宮侍奉太後, 白晝時分戔戔偶爾能與他打個照面。

兩人在賀府自然相知有素, 乍然變換地點身份, 多添幾分陌生的新鮮感。

太後娘娘曾敲打過沈舟頤, 叫他主動放棄戔戔, 因而沈舟頤每每在宮中偶遇戔戔只佯作不識,惜言如金,一副疏離淡漠的禁欲模樣,渾然正人君子,哪能聯想到他夜裏炙熱如火苗的吻痕。

宮門於戌時正中落鎖,似沈舟頤這樣的外男太醫除非是值夜,否則為太後施醫完畢就即刻要離宮。

戔戔得皇帝首肯暫居宮中,日暮離宮可以稍晚些,天擦黑坐馬車趕半個時辰的路回賀府。也虧得臨稽作為江南小城地域袖珍,否則這般日日顛簸非得把人累出個好歹來。

禦膳房的食材矜貴單調,中看不中吃,沈舟頤隔三差五從外面的茶食店、雜燠店買些新鮮吃食,交予小太監暗中送戔戔。

她不在家,沈舟頤顯然清閑不少,連烹技都學會,好幾次的午膳都是他親自下廚做的。他手巧,學什麽都一點即透,膳食面點做得像模像樣。

戔戔享用完畢後,回給他一個小紙條,寫滿:謝謝夫君。第二天他就會繼續給她帶。

若不計晚間她還要躺在床上任他糟蹋,戔戔都覺得雇沈舟頤當私人管家甚妙,買一送一,是庖廚也是郎中,吃飯看病全包。

在宮中虛度數日,核心主人公晉惕卻遲遲未出現。

戔戔的身世如徹骨的冰,把晉惕一腔熱忱澆得七零八碎。

戔戔深憾長嘆。

想晉惕來找她又怎麽樣,她亦無語要對晉惕說,反惹沈舟頤的怨恨嫉妒。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莫如無情。

此情就此割絕,人人俱落得一身幹凈。

安樂公主莫名其妙被柔羌王子求娶,幾日來精神崩潰,在太後面前苦苦哀求,堅決抵觸嫁到北地去。

北地柔羌的風俗是:父終子及,兄終弟及,即一旦公主的丈夫溘逝,她極有可能被另外的異族男人繼承。枉顧人倫,想想都令人作嘔。

饒是阿骨木王子雄駿矯矯,英武剽悍,安樂公主也寧死不願委身於他。

哭鬧多日,徒然無果。

安樂作為公主,皇室子嗣,命運悉數捏在她父皇手中。嫁與不嫁,皆由聖旨所書。

現在就看南朝與柔羌的戰事如何,以及那部傳說遺失的典籍《善人經》能否被找到。亦或奇跡發生,有民間高人能把三千多字的經文背誦出來。

阿骨木和幾位心腹暫時住在高麗館中,地處鬧市,逢宮宴才入宮。

戔戔與這位王子是老相識,想當初他把她當成俘虜賜給手下,任其欺辱,戔戔是拼命砸破那人腦殼才逃出來的,後來聽沈舟頤說那人還死了。

如今相見正乃冤家路窄,王子定然懷恨在心,要為手下報仇,戔戔落在他手中焉有活數。故而幾日來戔戔都幽居於秋菊小院閉塞的宮室中,連禦花園也甚少走動。

然命數弄人,千躲萬躲,還沒能躲過去。

那日晉惕給她送來小信,約她到壽康宮後的小花園會面。兩人曾於此幽會多次,宮規森嚴,也只有在那處會面才不算逾矩。

戔戔無奈,心想總要跟晉惕做個了結,便在約定的地方等候晉惕。晉惕沒來,卻與阿骨木王子不期而遇——彼時他正要和族人赴宮宴。

四目交匯的那剎,阿骨木怔了怔,伶俐的阿瑪先喊出來:“尖尖姑娘?”

他們疏於漢字學習,對戔戔胡亂稱呼。

戔戔懊惱,走之晚矣。

王子大跨步擋在她面前,冷毅的面龐棱角分明,鋒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發音依舊生澀僵硬:“你,怎麽會在皇宮裏?”

她不只是一個尋常富商的女兒嗎?

戔戔此舉,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是南朝細作,當初刻意接近王子,為套取某種情報或線索。

“這……”

戔戔頭腦發熱,百口莫辯。

她還是那樣美,水如眼波橫,山似眉峰聚,玉石般的牙齒,白皙的鵝蛋臉隱隱透出紅潤之色。

阿骨木王子扶扶額頭,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被這美貌熏得神志不清。

但心跳,在咚咚咚,怦然。

阿瑪替王子開口道:“尖尖姑娘,你也是皇宮的公主?”

戔戔嘆然搖頭。

阿瑪道:“那你是妃子嘍?”

戔戔再度搖頭,搖得更厲害。

“我是侍讀,前來侍奉太後娘娘和公主殿下的。”

“侍讀?”

柔羌沒這種女官,阿瑪難以理解。

“就是丫鬟。”

戔戔嘆然。

王子與阿瑪互望一眼,浮動著狐疑。

戔戔目光盈盈,不似在扯謊。那窈窕的身段,嬌鶯初囀的嗓音,吹彈可破的皮膚,比之馬背上粗獷的柔羌女子,每一寸都生在男人心尖上。

王子柔情頓起,永遠記得她與他同乘一騎時,她仰在他懷中的感覺,宛若春風驟然吹軟凍土,令他春心萌動。

王子正值血氣方剛的年齡,對這樣的誘惑不太能經受得住。想起她已有夫婿,王子莫名煩躁,揮揮手叫自己的族人先退下。

自從上次分別,阿骨木一直想跟這位特殊的南朝姑娘道歉。因為他的一念之差,致使她受到他手下的侮辱,貞潔險些被毀,他常常懷愧於心,每每思及寢食難安。

王子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恥於混淆黑白,殺死塔澤的兇手他固然要揪出來碎屍萬段,但無辜受辱的戔戔他也要補償。

阿骨木倏然單膝跪地,低頭,鏗鏘道:“姑娘請寬恕我從前犯下的罪過。”

他們柔羌人胸臆坦蕩,光明磊落,道歉選擇最明白直接的方式。

戔戔猝不及防被嚇到,阿骨木這番道歉可沒半點朕兆。

那次失敗的私逃,以及錢塘那些骯臟事,其實早被她拋諸腦後了。

掀眸,正好對上阿骨木波濤洶湧的凝望。

戔戔進退維谷。

既是請罪,阿骨木王子認真,只要戔戔不叫他起來,他就一直眉不揚、肉不動地跪著,堅毅渾如一棵孤硬的雪松。

戔戔本以為,阿骨木會因塔澤之死而對她興師問罪的。

她順水推舟道:“沒事,王子忘懷即可。”

王子見她不慍不恕,又提出請求:“若姑娘肯讓阿骨木親吻一下您的手背,便當姑娘原諒了我們這些粗魯的柔羌族人。”

戔戔再度被嚇到。

柔羌風俗男女之間放蕩奔放,與南朝的禮教森嚴大相徑庭。親吻麗嘉手背跟行禮問安一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戔戔自幼生活在男女大防的南朝,如何能在頃刻之間接受一個陌生男人親吻手背的請求,況且這男人還對她大有威脅。

她躊躇,閃爍的目光中滿是提防。阿骨木卻誤以為她們南朝女子羞澀,跪前一揖,徑直拿過她柔嫩的手背落下一吻。

唇與肌膚相觸的須臾,戔戔周身過電般麻癢,自己的手背恍若被滾燙的太陽灼傷。

沈舟頤是月暈下柔和清澈的溪灣。

晉惕是崖邊古松。

此時此刻面前的男人,像沙漠中最熾熱的太陽。他佩戴異香,呈粉質感,充滿了異域粗獷的侵奪感,辛辣腥烈……與戔戔慣聞的沈舟頤身上那永遠淺淡若無的冷香全然不似。

本能的意識在作祟,戔戔感到一絲危險,實在恐懼晉惕和沈舟頤把她像戰利品爭來爭去,怕這位王子也打著同樣的心思。

在阿骨木的金眸中,已不僅僅是點到為止的禮貌,而是雄性對雌性的那種陽剛的渴望。

戔戔迅速抽回手背,後退一步。

想逃。走為上策。

可她似乎忘記,她來這裏要等的人是晉惕。

阿骨木俯身吻她手背,恰好被匆匆趕來的晉惕瞧個正著。

空氣中回蕩著晉惕夾雜憤恨的低吼:“混賬!敢碰她!”

一腳飛踹過來,王子差點被踹翻,踉踉蹌蹌數步,才堪堪以手撐地。

晉惕過來掠住戔戔肩膀,將她牢牢埋在自己強健的胸膛中,密不透風,戔戔頓時呼吸為艱。

阿骨木王子掃了眼自己擦破皮的手肘,桀驁然矗起身來。

兩個男人俱屬身姿英拔那一派,對峙時猶似兩座黑塔,蕭蕭肅肅,論力量誰也不遑多讓。

最火上澆油的是,兩人的立場完全對立。晉惕的父親曾射殺了柔羌先王,晉惕又殺得柔羌將士丟兵棄甲,國恨家仇在爆燃。

阿骨木堅硬黝黑的手掌按住腰間的彎刀柄,蓄勢待發,從唇齒間逸出:“晉,惕。”

一字一頓,撕其肉,飲其血。

晉惕亦冷峻如冰。

“手下敗將,還敢來叫囂?”

阿骨木的金眸瞇了瞇。

危險只在頃刻。

與此同時戔戔窒息,已經快要被捂死在晉惕厚實的胸肌中了。晉惕是習武之人,力道可不似尋常男子溫溫柔柔,和他擁抱都需要體力。

阿骨木的視線膠著在戔戔身上,對晉惕強硬的占有十分不滿。

“放開戔戔姑娘。”

若非身處皇宮,王子早已亮出武器。

“蠻夷之輩,也配提戔戔的名字?”

晉惕嗤之以鼻,不但不放開戔戔,還變本加厲在她桃腮上嘬一口,惡狠狠報覆阿骨木方才那個淺淡的手背吻。

“她,是本將軍的人。”

阿骨木驟然怒發沖冠。

戔戔臉色漲紅,被這一吻惹得氣息紊亂地灼燒著,晉惕身上強烈的男子氣息足以將她淹沒。她揚起不安,隱忍而憤然道:“放開我。”連跺晉惕好幾腳,才從他懷抱中掙脫開來。

晉惕方要發火,驀然瞥見她身上戴著重孝,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一會兒我帶你回府。你是賀家女也好,假的也罷,我這幾日已想清楚,都原諒你了。”

戔戔哂然。

原諒?片刻工夫,她的手背和臉頰已分別挨了兩下子,找誰說理去。

她一手在衣襟蹭自己的手背,一手擦臉蛋。

“有病吧你們?”

她氣極之下,實在找不到更貼切的詞語抨擊。

兩個沈雄的男人同時皺起眉來。

阿骨木立即嚴肅解釋道:“尖尖姑娘,小王沒有揩油的意思。”

吻手背,那是他們柔羌正經的禮節。

晉惕橫臂在戔戔身前,強調道:“住口。戔戔已與本將軍定情,豈容你猥褻冒犯!”

阿骨木冷哼道:“晉惕。看來咱們非得你死我活。”

晉惕挑眉:“現在打,還是戰場上打?”

阿骨木戾然:“奉陪到底!”

戔戔厭煩,只想趕緊從這兩個太歲神身邊脫開去。

日色將暮,她還要回賀府。

好在這時領頭太監匆匆忙忙奔過來,苦嘆道:“王子,大將軍,你們怎地還這兒?陛下的宮宴已然奏樂了,再不過去要被怪罪的!”

晉惕眼色稍稍緩和,整斂衣襟,臨走前捏捏戔戔掌心,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垂:“乖乖在宮殿等我,宴畢後我立馬帶你回王府。”

存心強調給阿骨木聽。

阿骨木亦怒火滿盈,向戔戔揖了一揖後,揚長而去。

戔戔獨自立在夕陽中,濃黑影子被拉得老長,等這兩個男人都走開後,才長籲口濁氣。

她的後背,已經汗濕了。

微風動樹,枝柯交橫,皇宮冬日黃昏的景色美不勝收。殘雪一簇簇堆在青磚上,濛濛雪光映襯,清風拂面,歸鴉點點。

戔戔揾揾額角濕汗,疲憊地朝前走去。

暮色朦朧,一彎新月勾破黃昏,皇宮松林枯竹,清涼而寧靜。

寧靜枯竹深處,著眼細看才能發現,沈舟頤雙手交疊倚靠在那裏,方才他們三人爭執的背後。

他的白衫在清風中微動,十指輕輕打著轉兒。

可以看出他在這裏已經很久了。

太後娘娘頭疾覆發,他進宮來侍疾。

特意多在壽康宮拖延了會兒,他想要拖到戌時,和她一道回家。

不曾想。

戔戔悚然,木木訥訥朝他挪過去,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她嘶啞叫:“舟頤哥哥。”

沈舟頤方擡起低垂的首,瞥她一眼。

還沒等他開口,戔戔就率先將他的雙手握住,急切解釋道:“你聽我說,我沒有故意見他們。阿骨木和晉惕兩人為戰事口角,要拿我祭天,哥哥你千萬不要生氣。”

她蒼白的雙唇如顫抖的樹葉,緊張到極點。不曉得為何,她如此怕他。晉惕與阿骨木那樣魁梧英武,她也從未怕過。

晃動沈舟頤好幾下,沈舟頤歪歪頭,溫柔地撫摸她緋色的唇一下,骨節停留的位置,恰好是晉惕吻過她的位置。不僅臉,還有阿骨木碰過的手背。

叫他不生氣,他如何能不生氣呀。

戔戔越發難熬,他對她勃然大怒還好,這樣懸著刀刃在她頭頂,肌膚間的細微摩擦,叫她心驚肉跳。

戔戔還欲口舌無措地解釋些什麽。

“晉惕他也是怕我被人欺負,才擋在我面前的。那位王子其實是個直心腸,兩人都無壞心的……”

“戔戔。”

貓兒般的低喚,他倏然打斷,“我不想聽。”

戔戔頓時楞住。

圓圓的杏眸,凝視著沈舟頤,湧出一汪水。

沈舟頤甩開她揪出的衣襟,晦暗冷淡地走開。戔戔知道他這是生氣了,連賀家都不想帶她回。宮中有她的居所,她當然可以選擇留在宮中,舒舒服服過夜,叫他獨守空房……但無疑是在激化矛盾。

晉惕和阿骨木再罕然厲色,也暫時對她沒有直接的威脅。

她現在受制於他。

沈舟頤通曉前世那些事,誰知道他又會揪出什麽意想不到的把柄對付她。

戔戔小跑著追他,連珠價地墜淚珠:“哥哥不要我了麽?”

遑論什麽皇宮禮節,徑直從後面摟住他窄窄的腰。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他們親我,我都被迫的,我只想呆在你一個人身邊。午間我還在你給我的食盒裏放紙條,盼哥哥盡快救我離皇宮。”

她抽噎著,巴掌大的小臉梨花帶雨,

“我是哥哥的妻子,若哥哥不要我,孤零零活著也沒意思,我就從禦河跳下去。”

她洶湧而出的淚水,把沈舟頤白衣背後哭出暗色的印子,沈舟頤下巴微側,那清淡而孤傲的神色終於緩和幾分,回頭對她道:“戔戔,別再這裏胡鬧。”

戔戔猶緊纏著他的腰,驚魂未定地問:“那哥哥還生戔戔的氣嗎?”

他揉揉眉心。

生。

開口卻是:“不生。”

戔戔破涕而笑,笑得純潔又天真。

沈舟頤喉結滾動了下,眸底也染上暗色。幸好這一帶偏僻,暫無宮女太監路過。

他深吸口氣,強忍住想在這裏的沖動,牽住她的手往宮門走。賀府的馬車停在宮門之外,他將她丟上去,壓蓋帷幔,隨即就在她下巴處留下一枚鮮紅的吻痕。

天知道他方才看見阿骨木和晉惕先後親了戔戔,是多想殺人的。

“明天你不能進宮了,聖上要殺我的頭就殺吧。”

沈舟頤的理智多少淪喪得厲害,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晉惕他們,牛皮糖,甩不掉,煩死人。

戔戔嗚咽道:“不要,我不要哥哥死。”

她似一朵皎潔的嬌花,柔弱無害地伏在他膝上,順從而依賴。

束發的玉簪滑落,她故意的。

如瀑的漆發頓時散落下來,一絲絲一縷縷繞在沈舟頤指尖。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可憐啊,可疼,可原諒。

沈舟頤翦瞳不露痕跡地瞇了下。他將她扶起來,枕在他臂彎,在她光潔的頸間呵氣,深淺不一,證明他在極力忍耐。馬車疾馳,兩窗景物如飛。可就算駛得再快,也要半個時辰才能到家。

戔戔少有這般招人喜歡的時刻,平素的她,骨頭又硬又倔。

晉惕和柔羌王子都搶著要她,她身在宮裏,他對她也再無威脅,為何她還要巴巴過來糾纏他呢?

沈舟頤心底滋生細微的愉悅之意,蠢,是她喜歡他呀。

他們成婚了這麽久,饒是一開始她抗拒他,這麽多日的同床共枕她不可能半點不動心。日積月累的感情已經沁入他們彼此的骨髓,是任何外面的野男人都偷不走的。就算她某一日被別人搶走,那顆相印的心也會驅使她重新奔赴於他。

沈舟頤驀然覺得,自己得到了拴住戔戔最安全有力的法門。前世直到他死,她都厭嫌於他,今生這恩愛來得著實始料未及。

他神思還在飄忽,戔戔湊到他唇角,已去開始扒他的衣衫。

沈舟頤下意識按住她的柔荑,訝然道:“還在馬車上,你做甚麽。”

戔戔嫣然一笑,指指窗外,“到啦。”

沈舟頤如夢初醒,打橫將她抱起。戔戔微顫著肩膀,小鳥般將頭埋在他懷中。不比晉惕胸膛帶來的窒息,她曾在他懷中埋過無數次,隨隨便便就能找到最舒適的位置。

兄妹倆的感情今日被兩個男人同時攪亂,本待大吵一架,至不濟也得冷戰數日,哪能如斯和諧。

變了,真的變了。

沈舟頤暗暗覺著,戔戔變了,自己也變了……

作者有話說:

戔戔表示兩個男的已經很難應付了,現在是三個男的……

馬上就是小年啦,本章評論發個小紅包,祝追文的小可愛新的一年吉祥如意,遠離晦氣,學業事業節節高升!

標註:

①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出自宋代司馬光的《西江月》

②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出自樂府《子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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