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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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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下, 沈舟頤的臉色不可能好看。主要是提前半點預兆都沒有,甚至連戔戔本人都始料未及,但凡稍微露出一丁點馬腳, 晉惕都絕對接不走戔戔。

沈舟頤指骨隱隱泛白, 他很沈靜, 越是沈靜,越像在醞釀著一番疾風驟雨。可對方的靠山是聖上,九五之尊的萬歲爺,碾死萬物都如螻蟻, 他又能怎麽樣呢?

邱濟楚怕沈舟頤一時沖動因為戔戔做傻事,畢竟戔戔上次私逃時他那副瘋癲樣兒有目共睹,忙不疊地規勸。

“也不一定是晉惕搞的鬼, 戔戔能進宮侍奉公主, 那是多少大家千金都盼不來的好事, 沒準過兩日戔戔就回來。”

這種話猶如隔靴搔癢, 屁用沒有,假得很。

羊入虎口, 還能回來麽?

賀老太君心虛,也隨之附和道:“今天晚上叫月姬服侍舟頤盡心些!主母不在,她也該學會好好侍奉夫君。”

邱濟楚恍然:“是,對哦, 你還有月姬呢, 那也是個溫婉的好姑娘, 我看也不比戔戔差。”

眾人喋喋不休, 沈舟頤煩躁不堪, 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多談無益, 沈舟頤回到桃夭院他和戔戔的臥房中。

真可笑, 幾個時辰前她還栩栩如生地躲在床帳後,淚眼委屈喚他一聲“哥哥”……幾個時辰後,人就蒸發。宮裏的閹狗要接人也真會挑時候,他就不該出那趟出門,是吧?

沈舟頤懷疑自己的眼睛,更懷疑自己的神志狀態。

他是神志不清嗎,還是在做夢?

他難以相信戔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戲法似地飛了。

沈舟頤獨自坐在他們的床榻上,默然無語。上次她私逃時,他也是這般獨守空房,如今重蹈覆轍。

漸漸的,他那無奈而煩躁的神色變冷,真是該死,該死。

他本來不想進宮,但現在來看,不進宮是不行了。

左右逡巡半晌,終究修書一封,告訴大皇子他答應入宮為太醫了。

都是為戔戔妥協的。

月姬聽說戔戔被宮裏的人接走,喜出望外,滿心期待地等沈舟頤晚上去她房裏。府中又沒其他姨娘,這下沈舟頤沒別的選擇了吧。算起來今夜應是他們的新婚之夜,月姬特意準備了紅蠟和暖酒等物,準備好好和沈舟頤溫存一番。然等到紅燭燃盡了,花謝了,也不見沈舟頤的蹤影。

他獨自睡的桃夭院,摟的是戔戔用過的被子。

巨大的羞辱感湧上心頭,月姬險些氣得嘔出來。

她真有那麽不堪麽?她好歹也是個活生生的女人,會哭會笑,自認長得也頗具姿色,竟連賀戔戔的被子都不如?沈舟頤不喜歡她,當初又為何納她為妾?

晉惕一個人的勝利,弄得賀家兩個人都在傷心。

·

戔戔被接到皇宮後,內務局的王公公安排她住在秋菊小院——偏僻幽靜的角落宮殿。

她既非後宮嬪妃,又不屬公主、郡主之流,能留在皇宮單獨享有寢殿是相當不錯的待遇。當然,這一切都是看在晉惕的面子上,晉惕求的。

給安樂公主侍讀只是個幌子,安樂公主最不愛讀書,且伴讀的千金小姐有五六個,哪裏需要她。戔戔出身低,家裏連七品芝麻官都不是,商戶醫藥之流焉能在皇宮那等地方排得上號。戔戔在秋菊小院呆有兩日,連公主的影子都沒摸著。

不過她也樂得清閑,安樂公主一輩子都不尋她也無所謂。沒有沈舟頤在身邊,耳根子清凈,空氣新鮮,她再也不用偷偷吃那傷身的避子藥。

沒等到安樂公主,等來了太後。

太後宣她往仁康宮一去,想也對晉惕之事頗有耳聞。以戔戔的身份,自然無法和太後面對面,跪在珠簾後答太後娘娘的問話。太後提點她在宮中要守規矩,賀家的事叫她趕緊清理幹凈。話裏話外,都是把她賞給晉惕的意思。

戔戔方意識到,自己被人拿去交換,才稀裏糊塗地進入皇宮。

沈舟頤固然是豺狼,晉惕卻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這兩個男人她誰也不想嫁,誰也不想理。給晉惕為妾更是大大地不能,無論陛下還是太後都不能逼她,至不濟她還有一死。

戔戔暗暗生出敵意。太後卻沒把她逼得太緊,點到為止,就放她離開。

出得仁康宮,遙遙見晉惕站在朱墻前等她。

晉惕今日一襲玄色常服,墨發高高豎起,身姿頎長,脫去甲胄的他說不出的英魁、精神。凝睇她時,他眉宇軒昂,連發絲都是勝利的。

戔戔扭頭想走,可皇宮豈是她肆意亂走的。

“戔戔!”

晉惕已然追上來,不由分說就拽住她的手。他魁梧有力,禁錮人跟鐵箍似的,與沈舟頤那副慢條斯理的溫柔樣子又全然不同。

“你躲我作甚?”

戔戔腦袋擡也不是低也不是,斂衽給他行禮,“世子爺。”

晉惕顯然不太滿意這稱呼:“世子爺?你就是這麽喚我的?”

邊疆幾個月的歷練,非但沒磨滅晉惕對戔戔的占有欲,反而他在逆境中磨煉出更強更硬的鬥志,不擇手段也非要將喜愛的女子納於掌心不可。

戔戔喉頭鯁住,實在沒有別的稱呼可以給他。他們確實當過你儂我儂的愛侶,但現在她已嫁他已娶,不說蕭郎陌路,也差不多了。

仁康宮前非是久談之地,晉惕拉著她纖弱的手腕,沈沈道:“走,我帶你去禦花園後面的涼亭。”

晉惕是武將,外男,按理說皇宮他不能亂竄。但特殊情形特殊對待,陛下恩準他暫時入宮追戔戔。

他對她還是熟悉的霸道,步子那麽大,戔戔不得不小跑才能勉強維持平衡。

涼亭這邊風景如畫,檐角微翹,坐凳憑欄,四季花卉開得正好。皇宮自有皇宮的恢弘氣象,一景一物無不是經內務局精心養護的。

“你嫁給他以後過得並不好吧,那日在你家宴會上,我看到你眼圈泛紅的可憐模樣就知道。他根本不是東西,拆散我們不說還不珍惜你,咱們以後再也不用忍氣吞聲了。”

晉惕陪她並肩坐在涼亭的短廊上,先是把沈舟頤謾罵得一文不值,又冷著嗓子問道:“你為何忽然嫁給他,是他……強迫你的嗎?”

戔戔甩開他的手,厭然道:“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當然有意義,他若敢強迫你,我絕不會放過他。加註在我們身上的痛苦,讓他加倍百倍地奉還。”

晉惕那寒厲的語氣浸了冰,仿佛隨時要抽刀,剁沈舟頤的腦袋如剁菜。他發洩了片刻,瞟見戔戔姣好的面容,心腸不禁又柔軟下來。

“你還不知道吧,我昨日回府已和父親母親提出與趙鳴琴和離了。戔戔,我馬上就能娶你。”

他觀察戔戔的反應,戔戔沒如意料中的那樣欣喜追問,反而懇求道:“世子爺,若真蒙您眷顧,您就趁此機會把我送出臨稽去,送我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吧,讓我當個平民布衣就行,我一生都感念您的大德。否則的話,您此番驀然把我接到皇宮來,他不會放過我的,我知道。”

“他?”晉惕不冷不熱地鄙夷道:“沈舟頤。他何德何能?戔戔,你為何還如此怯懦!”

戔戔心涼,廢然嘆道:“罷,當我沒說。”

晉惕餘怒未消:“戔戔,以前是我不在你才被人欺負了,今時不同往日,你要信我,不要這麽畏畏縮縮。我把你弄到皇宮來,就是想找到一個他完全夠不到你的地方。你莫要太受他的淫.威牽制,莫要忘記,他也不過是個低賤的商戶而已。”

戔戔當然明白沈舟頤和晉惕的地位天差地別,但有時人心這回事,不是誰地位高誰就贏的。晉惕現在是戰功赫赫的世子爺,之前他的地位又何嘗低過?到頭來她還不是被沈舟頤睡了,還不是落於沈舟頤的囹圄中。晉惕現在救得她一時,也救不了一世。況且晉惕並不是想救她,滿足自己的私欲罷了。

她不願置辯,晉惕拇指幫她把傷心疲累的眉目舒展開,大為憐惜。

“好了戔戔,你只是暫時住在皇宮中。我正在王府準備新房,等正式與趙鳴琴和離,你就搬到王府去,父親母親那頭我也都說好了。至於沈舟頤,若他敢膩膩歪歪不同意與你和離,我這口刀就要不客氣了!”

戔戔沒附和他,她現在好難受,被兩塊巨石擠壓在中間,骨頭欲斷。

晉惕聽說他們的惕戔笛居然被毀掉,對沈舟頤的恨意不禁又深一層。

接下來的幾日,晉惕日日都進宮探望戔戔。若非戔戔現在仍是已嫁之身,他晚上都想和她睡在一起,而且他自認沒什麽愧疚的。

趙鳴琴在他眼中臟得很,他從沒和趙鳴琴同床過,到現在仍是童子之身,豈是沈舟頤那等眠花宿柳養妓養妾之輩可比。他是戔戔超越沈舟頤之外更好的選擇,除非戔戔瞎了眼,要喜歡那負心薄幸郎。

晉惕輕輕松松帶走戔戔,沈舟頤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戔戔現在到底是他的新婦。

永仁堂的活計見掌櫃的這幾日心緒明顯不好,誰也不敢招惹。賀府沒有戔戔,沈舟頤幹脆不府邸,把自己鎖在永仁堂的藥房中,焚膏繼晷地配藥看醫術,不知疲憊,似乎想用這種方式麻痹自己,邱濟楚勸也勸不動。

方生跟著邱濟楚運了兩天貨,雖掙幾個錢,累得腰酸背痛,叫苦不疊。他是讀書人啊,學富五車,成天讓他搬卸藥材簡直是有辱斯文。方生身子骨薄,忍不得苦,想跟沈舟頤請辭。

姚珠娘罵方生沒用,好不容易攀上女婿的關系,如何能說辭就辭。她叫方生再去好好求求沈舟頤,安排個大堂的活兒也好。醫書什麽的也別說沒看過,略知一二就好了,沈舟頤還能出張考卷為難方生不成?

姚珠娘催得緊,方生有點怕這位表姐夫,但還是擰著腦皮找過去。

然永仁堂門口,一位穿紅戴綠的美姬拎著食盒,要給沈舟頤送膳食,想也不消得想是沈舟頤的妾室了。方生本對這種女人不感興趣,然一瞥之下卻大驚失色,這不是月姬是誰?

月姬那張臉,他可太熟悉,燒成灰也不會忘。

月姬當初住在姚珠娘家裏時候,還給他磨過兩回墨呢。後來姚珠娘把她賣到勾欄換取二十兩銀子,他便再沒見過她,甚為可惜。

好家夥,原來月姬沒進勾欄,竟也入了賀家,還是和戔戔表姐共侍一夫?

方生又驚又喜,緊張地想把這一消息告知姚珠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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