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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殿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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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時候自然是和樂融融的, 李家、曾家都各自在京城團聚,過上了一個很好的團圓年,季興邦、閔宏達、閔宏泰三人也跟著一同在李家過了個團圓年, 否則大年夜的形單影只太孤單了。這個年歲裏, 先生和學生之間的關系是很親密的, 季興傑既然做了閔宏達的先生, 他們兄弟也就是一家人了,不同於那些普通的朋友,來一同過年也是應有之意。

過年走禮的時候李家這邊都是李思微和李夫人做的主,曾家那邊也有曾夫人忙出忙進, 只有閔家兄弟二人這邊沒有一個女眷可以幫襯,閔宏達又對這些人情世故不甚了解,完全是閔宏泰這個哥哥一手操辦的。幸而他們閔家在京城認識到人本來就不算很多,到也不算是很覆雜的事情。

其他人都在過年的期間樂呵呵地,只有季興傑因為擔憂自己今年三月初的殿試經常憂心忡忡。之前的他雖然將科舉作為晉身之階, 但是心情還算豁達, 並沒有那麽刻意追求,雖然表情嚴肅, 但是心理壓力不算很大。

但是經過了這一次被“榜下捉婿”事件的折辱之後, 他對於權力有了更多的認識, 想要考得更好、日後升得更高, 得到更多的權力,所以心情就比之前焦急多了。為了不讓妻子和小堂弟等家人擔心,季興傑並未表現出來他的焦慮,過年時候該拜年拜年, 該喝酒喝酒, 該笑還是在笑。

他人其實也能感覺到他的焦慮, 但是大家心照不宣地看破不說破。畢竟殿試這種考試就是魚躍龍門的最後一跳,日後是否能乘風化龍都看這一遭了,是個人都會焦慮不安的。他們不知道“捉婿”那件事給季興傑帶來的影響還遺留至今,只以為他僅是為殿試而煩惱罷了。

轉眼間便到了三月一日殿試的時候,季興傑穿著新發放的統一的貢士服裝跟著其他人一同站在宮門外等候聽宣。

他們這些新晉的貢士在參加殿試之前還是想要被搜身檢查的,只不過來搜身的都是禦前侍衛,不再是之前的小衙役們,搜身時對他們也均禮遇有加,不再會有折辱的行為,因為他們這些人今日殿試之後至少都會是三甲同進士,日後都是要當大官的,萬一記仇以後給你穿小鞋怎麽辦呢?

季興傑會試考了第十名,此番也排在第十位,跟著一眾貢士一同魚貫進入金鑾殿內。

皇上看著一溜穿著貢士服裝的人進入正殿,前九位的人之中都垂垂老矣,或者已經人到中年,長了長須、有些發福等等,猛然看到第十名的季興傑忽然眼前一亮,這個季興傑只有二十幾歲,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看就讓人心生好感。

其實人都是需要靠對比的,在季興邦等少年人在場的情況下,誰也不會記得起誇讚季興傑一句“俊朗”,覺得他的長相只不過是中人之姿罷了,最多也就是中上一些,遠遠比不得潘安、宋玉等英俊的少年郎。

但是現在與他相比的要不就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要不就是中年長須或者發福的人,他這番姿態自然就讓皇上眼前一亮,稱得上是“俊朗”了。當然,在季興傑之後也有很多容貌英俊的少年們,但是他們的排名太靠後,皇上沒有時間一一細看他們的面容,還是對季興傑這個年輕人印象比較深。

眾人按照次序入座之後,桌上已經放了筆墨紙硯等物品了,太監們大聲宣讀了皇上出的題目,然後便是大家專心寫策論了。殿試很簡單——一篇策論定乾坤。考生們需要在天黑掌燈之前將策論寫完上交,然後交給主考官等人批閱。

主考官會挑選出其中最好最優秀的十人,帶著他們的試卷向皇上匯報,皇上根據他們的策論情況和身份情況最終確定一甲狀元、榜眼、探花,二甲傳臚以及前幾人的名次。

當然還有一種例外,那便是在殿試的時候答題飛快,提前交卷,若是皇上那個時候還在考場,通常會自己閱卷一番,若是能寫得戳中了皇上的心意,讓皇上對你這個人印象很深刻,那麽便是主考官沒有將你的名次定到前十名,皇上也有可能根據記憶將你的試卷提到前面來看一看、比一比,給你一個前十名的名次。

這種事情歷史上並不是沒有過,所以殿試時候好些名次排在後面的年輕人便追求起了另外一招,那便是——快!快些寫完交給皇上。不過那也算是不得已之下的選擇,畢竟潦草做出來的文章質量大部分時候都是難以和精雕細琢的文章想媲美的。

所以對於季興邦他們這樣會試成績排在前面的人來說,認真寫完這篇策略,在寫的時候字斟句酌寫出一篇好文章來才是正途,他們已經領先在前了,沒有必要再出險招去搏一搏。

皇上今年殿試出的題目是論民生,題目起得很大。且並未像之前幾屆一般讓大家具體說一說水利問題如何治理,說一說圈地亂國問題如何治理,說一說人口隱匿問題如何治理等,他只是空泛地起了一個名字,讓大家可以發散思維寫任何東西。

其實有些時候越大的題目越不好寫,相反那些小一點兒、有很多限定的題目才好寫。若是些如何治理水患,考生便可以博古通今細寫一通,思路不會跑偏。但是這麽大的題目一下來,你要怎麽寫就是一個大問題了。

策論文章是有字數限制的,你不可能寫得無限的長,所以那種勸農桑、興水利、圈地亂國等問題一樣寫一點是可以的,但是那必將使得你的文章雖然“大而全”,但是每一個點卻又都沒有寫深、沒有寫透,反而不美。

因此像季興傑這般寫策論很有經驗、心得的老手都明白必須要選擇切中其中一點,加以展開,最後寫深、寫透才能得到皇上的賞識,才能出最終的效果。

但是要如何選取這個點呢?不同的人自然會根據自己的想法、經歷選擇不同的點,到時候哪一個點踩在皇上和主考官們的心頭好上可就不知道了,在選題這個方面上或許就會有不少人被淘汰了,可知這個題目的難度。

季興傑不管別人如何冥思苦想,他自己看到題目的一瞬間想到的就是權貴對平民百姓的欺壓,想到了自己當時遭遇的侮辱,心中火起。他覺得,若是權貴一直能這樣淩駕於國家律令之上,想要做什麽就做什麽,不但欺壓底層民眾的話,升鬥小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安全感的。

畢竟賺得再多又如何?還不是會被人搶走充公?考得再好又如何?娶了妻子都還會被人“榜下捉婿”,天理何在?天理昭昭!

他還寫到,皇上作為天下之主,並不是只與士大夫同治天下,還是天下升鬥小民們的天子,需要照顧到百姓。古語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又雲:“君以國士待我,我當以國士報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報之;君以草芥待我,我當以仇寇報之!”

若是皇上和權貴們都視升鬥小民為草芥,那麽大景朝也就無從談什麽民生,滅亡也只在頃刻之間爾!

季興傑一邊想一邊寫,他在寫策論的時候投入了自己的真情實感,越寫越順暢,也越寫越投入,不多時便將一整篇策論寫完了。寫的時候心無旁騖,完全不知道皇上站在他的書案旁邊盯著看了他的策論許久。

對了,殿試還有一個考點便是考大家的心理素質。如果考生是個冷靜的人,那麽在面對皇上這個監考官的時候就能正常發揮自己的水平,寫出好文章來。但若是考生心理素質不行的話,便會在皇上監考的時候手抖腳抖,要麽寫不出字,要麽發揮失常寫出來的文章不知所雲,甚至還有人因為皇上在邊上看了太久差點兒嚇尿了!

但是汗流浹背、面紅耳赤、無法下筆是大部分人的通病。

皇上看慣了那些人的醜態,竟然覺得季興傑這個寫文章很淡定的人挺難得的。他卻是不知道季興傑當時全情投入,物我兩忘,根本就不知道他這個皇帝在旁邊看了許久,只知道想要將自己心中的憤懣有一個出口湧出呢。

皇上看了季興傑那幾句話之後心中劇震、熱血沸騰,他知道這個學子了解他想要變革的決心,想要打壓那些權貴的決心,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同盟者。

於是他淡定地看了看季興傑的名字,之後再繞到其他地方去了。

一心整理自己文稿的季興傑沒有反應過來皇上在他身後看了這麽久,一腔熱血平覆之後又再看起了自己的稿子,深感自己寫的策論尺度太大了,將這些權貴之害提升到了亡國的地步,是不是有些太過了,是不是需要對自己的文章進行一番修改、潤色,讓它的棱角不要那麽分明,戾氣不要那麽重呢?

皇上走到一旁問了問自己的心腹太監趙德志:“這個季興傑是什麽人?怎麽名字有些耳熟呢?”

趙德志作為最會揣摩皇上心意的人,自然從皇上對季興傑的不同尋常關註之中發現了什麽,先一步向小太監打聽清楚了季興傑的情況,此時便胸有成竹地笑瞇瞇對皇上回答道:“回皇上,這個季興傑就是前些日子裏那個被‘榜下捉婿’了的貢士呢。

此事當時在京裏鬧得沸沸揚揚,他有一個在太學念書的小堂弟去京兆尹衙門前敲了登聞鼓鳴冤,後來京兆尹裴大人也給您寫了封奏折,您還狠狠訓斥了張家人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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