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憑皇上發落一般。

夏洛陽看著他這樣光棍的模樣，心中原本勃然怒氣卻化成了最深重的嘆息，狠狠敲了下軟榻的靠背冷聲道：“這下烏衣廠拿了禁軍的把柄，更是不知道會如何擠兌，朕將禁軍交給你是用來制衡花無燁的，這下可好，反倒給了那廝把柄，等烏衣廠撐過了這陣子的考驗，怕是更加牢不可破，到時候更加難以下手處理了！”

百裏陌默然，半晌才艱難地擠出句話來：“辦法倒不是沒有，只是看皇上的意思了。”

“此話何解？”夏洛陽正憂愁花無燁的事情，聽到百裏陌提出建議連忙問道。

“皇陵經此大火已經不適合太妃們居住，到時候移進宮裏來，那位玉夫人可就在皇上的手掌心裏了。”百裏陌瞇了瞇眼睛，從餘光掃了眼夏洛陽的反應，見對方果然在聽到玉夫人的名字時候怔楞了一下，才接著話頭道：“到時候皇上是要拿捏花無燁也好，還是別有安排，都有近水樓頭先得月的便利。”

“近水樓臺先得月。”夏洛陽咀嚼著這句話，腦海中回想起那少女仰著臉看自己的神情，那一身孝素白出塵如同精靈般的人兒，若是放在宮中，不僅能牽制花無燁讓他投鼠忌器，就是從他自己的私心出發，也是心動了。

百裏陌瞧夏洛陽的表情，就知道對方動了心思，心中雖然因為這件事情暫時揭過去了而松口氣，但是想到覬覦瓔珞的人還要加上一個夏洛陽，就覺得心中有些悶，正想著卻聽外面響起太監的聲音，通傳花無燁到了。

花無燁不是受傷了麽？怎麽會這樣快就趕回來？

百裏陌表情有些凝重，偏頭看向這時候已經大跨步進來的人，那張冷峻面容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的古井無波，好像昨夜裏在皇陵中怒火中燒的表情都是百裏陌自己臆想出來的錯覺，目不斜視地行禮後，花無燁拱手毫不客氣道：“禁軍守衛皇陵除了這樣的事情，連累皇上都被民間議論，實在是有失職之嫌，望皇上能嚴肅處理。”

“花大人這般著急可不太好吧？這個時候正是皇陵需要守衛的關鍵時候，怎麽可以隨便將禁軍撤換，這樣豈不是讓皇陵的處境更加脆弱不堪？”百裏陌皺了皺眉頭，知道花無燁這果然是來者不善。

他重傷在身，千裏奔襲騎馬趕回，若是不這般淩厲針對才是奇怪。

花無燁直到這個時候才冷淡地掃了眼百裏陌，突然扯了扯唇角道：“百裏大人倒是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後果麽？皇陵乃是皇家重地，更是皇室信仰所在，竟然會發生這樣的大火，禁軍不僅毫無預警並且在大火後救援不及時，若不是我烏衣廠及時趕到，怕是後果不堪設想，到時候百裏大人要如何跟皇上交代，更叫皇上如何跟列祖列宗、跟天下人交代？”

這事兒到了花無燁嘴裏果然上升到了最嚴重的高度，百裏陌皺緊了眉頭抿唇想要反駁，但是卻發現一時之間當真找不到理由來反駁，花無燁見他沈默，也不步步緊逼，只拱手朝著皇上道：“臣雖不才，但烏衣廠拱衛皇陵經年不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這次事件若處理不妥，更容易累及皇上發布罪己詔，如今唯有撤換禁軍才有可能給先皇列祖們一個交代。”

夏洛陽當初力挺將禁軍捧上來，就是為了逐漸從烏衣廠搶回來點權利，但是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情，當真是落了下風處處被花無燁拿話掣肘，夏洛陽面色難看地擺手，試圖拖延決定：“朕知道廠臣一片真心，只是這事情還有許多不明需要查清楚以後，才好定奪，如今真相還沒有大白之前，就貿然撤換禁軍，怕是要被許多人在背後亂嚼口舌，實在不利於朝堂安穩啊，方才廠臣沒來前，朕還在跟百裏愛卿商量將太妃們接回皇宮暫居的事情，這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臣並沒有著急要立刻就查明真相，調查過程肯定是慢工出細活，臣這點道理還是懂的。”花無燁對夏洛陽的主動示弱表示接受，但是話鋒一轉就拐到了後面的話題上：“只是臣不建議將太妃們移居後宮。”

“哦？這又是為何？”夏洛陽挑眉，語調不悅已經近乎是質問道。

“皇上昭告天下要選秀的事情已經在籌劃中了，今日秀冊就能到皇後娘娘的手裏，這個時候太妃入宮乃沖撞之事，皇上三思。”花無燁說的一本正經，只有百裏陌看出花無燁此話中的私心。

夏洛陽皺著眉，想起要選秀的事情，倒是確實如同花無燁所說，挑不出毛病。

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夏洛陽狐疑地看著花無燁半晌，也不能從他古井無波的眼神中看出什麽，只能擺擺手按著額頭道：“那不能接到宮裏來，要如何安置？”

“太妃們經此變故都多少有些驚魂未定，若是出個什麽意外，可就讓皇室不好交代了，不如讓她們回娘家休養一段時間，等皇陵修覆結束再接回去供養。”花無燁顯然是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辦法，說出來以後百裏陌和夏洛陽會不滿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算算時間，幫手也快到了，花無燁老神在在地立在殿上，漫不經心地想道。

247以下犯上

果然，就在百裏陌和皇上一起對這件事情表示反對的時候，太監再度通傳，這次伴隨著那特有的尖細聲音，已經有腳步聲浩浩蕩蕩而來，花無燁回頭看向殿門口，果然看到秦皇後帶著四對侍女，旖旎而來，大長裙擺被侍女托在手中，垂手跟上。

秦皇後也發現了花無燁看過來的目光，微微示意了一下，花無燁就知道對方領了他送去消息的人情，放下心來轉頭，合了合眼眸將眼底情緒掩飾掉，擺起了作壁上觀的姿態。

百裏陌是沒想到秦皇後會過來，夏洛陽同樣意料之外，秦皇後倒是沒有將兩人錯愕的表情放在心上，只是將手中的秀冊攤開放在了皇上面前的案幾上，柔軟輕聲道：“臣妾畫了幾個名字，皇上要不要先過目一下？”

夏洛陽剛才還在糾結的事情，被秦皇後這麽一堵，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堅持下去了，只能擺擺手讓百裏陌和花無燁先離開。

百裏陌走到大殿外看了看開始有些刺眼的日頭，偏頭朝著在他身後出來的花無燁覷了一眼，想要說什麽，卻見對方腳步不停地就下了臺階，竟然是沒有打算要跟他說話的意思。

“花大人留步。”百裏陌無法，只能追上去朗聲叫道。

花無燁腳步一頓，回頭莫名其妙地看向追上來的百裏陌：“百裏大人有什麽事情麽？”

“剛才在殿上有一件事情，在下有疑問。”百裏陌擰著眉頭提出：“太妃們若是有娘家可回確實是不錯的安排，但是若沒有娘家可回，要如何處理？”

其實經過夏鳴宇的短暫登基，皇陵中守陵的太妃已經不多，大多數都已經放還回家族，剩下的幾個中，也只有蘇瓔珞一個家族遠在江南，而且聽聞早已決裂，顯然是無處可去的。

花無燁瞇了瞇鷹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百裏陌的凝重表情，知道對方根本就是沖著蘇瓔珞而來，唇邊勾起一道譏諷笑意：“自然是住在花府上，當年在玉夫人二入皇城前，就是住在那兒的，百裏大人可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可能不太合適吧？”百裏陌砸吧砸吧嘴，確實其實稍微弱了些，畢竟夏鳴宇雖然是被趕下了臺，但是好歹在皇室玉碟上有了名諱，不是能隨便議論的，花無燁當時將瓔珞接到了府上居住，也確實是奉了皇命，說起來也沒有什麽毛病。

“合不合適還是要皇上說了算的，百裏大人就不必操心了。”花無燁悠悠然擺手，但是卻被百裏陌幾步上前攔住，聲音冷肅道：“是花大人請來了皇後娘娘麽？難道花大人不知道後宮和前朝瓜葛不清是多大的罪名？”

“百裏大人言重了，本座本來就是後宮伺候的人，不知道是哪裏讓百裏大人生出了這般錯覺，在下擔不起勾結這樣的罪名，還望百裏慎言。”花無燁卻不為所動，語調平淡不慌不忙地反駁道。

他走近了幾步，靠近到兩人說話只有百裏陌能聽清楚的距離，才輕飄飄地跟了一句：“更何況，百裏大人還是先想好要如何解釋皇陵中那些金屬的來源吧，難道百裏大人真以為本座會將這種事情輕松放過麽？”

百裏陌眼眸冷下來，如同帶著寒芒刺向花無燁，但是對方臉上神情鎮定自若，像是剛才威脅他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見百裏陌臉上緊繃，擦肩而過的瞬間留下句輕飄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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