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花無燁想要說的話就哽在了喉嚨口，半晌沒有吐出來，只盯著瓔珞眼神沈郁，暗沈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自己的心智都淹沒。

“瓔珞，有句話我只問你一次，你認真回答我。”良久，花無燁才啞著嗓子逼迫自己出聲。

多少年了，他為了能活下去，為了當初的那件事報仇，幾乎用盡生命裏全部的精力，籌謀策劃為了能夠一步步走上權力的巔峰，從未想過有天會莫名其妙地栽在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身上。

他有心算計，她無心蠱惑，最後竟是叫他賠進了自己的整顆心，他如此急切地想要進入她的生命，將她攏在自己的保護圈裏安然度日，卻忘了，她壓根就不在他的世界裏，在她眼裏他只是個位高權重的太監，是無法托付終身的權宦，他有什麽資格奢求她會賦予真心。

瓔珞並不知道在這短短時間裏，對面的人心中究竟想了什麽，只是覺得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越來越沈郁，甚至帶著叫人揪心的疼痛，不由莫名其妙地催促道：“你問吧，我會老實回答你的。”

似乎是怕對方不放心，特意加了一句。

少女的表情真摯，叫花無燁心中更加五味陳雜，但這件事情不弄清楚，花無燁當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只能閉了閉眼睛硬著心腸問道：“瓔珞……你介不介意跟一個太監一個生活？”

這話問出口，瓔珞設想了無數種問題都是始料未及，神情一瞬間有些驚愕，她唯獨看不透面前的人，而這人有偏偏每次都出乎人預料地行事，瓔珞習慣了看透別人的意圖再作反應，所以唯有面對花無燁的時候才屢屢陷入窘境。

如今竟然被問到這樣的問題，瓔珞在腦子中默默地翻譯了一遍，這個問題的意思大概就是，赫赫威名的花廠公，在詢問她是否願意以後成為他的女人？

成為一個太監的女人？

他早已榮耀加身，權勢輝赫，然而到底是個宦官，身邊從未有過女人，那些想塞人的早就斷了念想，實在是花無燁向來不好這些，甚至因為有人想往他床上送人而遭他整治的前例。

而如今在瓔珞面前的人，滿臉忐忑不安，那雙向來沈穩內斂的鷹眸微微瞇著，因為緊張而微縮的瞳孔中映著自己緊咬著下唇的面龐，瓔珞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小姐，有位徐小姐來府裏通報說想見您？”就在瓔珞腦子中亂成一鍋粥，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觀棋的聲音。

瓔珞猛然松了口氣，推著近在咫尺的人輕聲道：“這個問題我要好好想想，可以麽？”

花無燁問了剛才的問題後，也覺得氣氛有些壓抑，低頭看她掐住自己衣袖上蒼白纖細的手指，不想逼她太狠，眉頭擰了擰還是稍微往後退了一步偏轉過身啞聲道：“好，那我先走了。”

瓔珞松口氣，將花無燁送到門口，門打開看到觀棋低眉順眼地站在門邊，趕緊朝著花無燁背影揚聲問道：“我可以見見那位徐小姐麽？”

花無燁腳步頓了頓，揚手輕聲應了：“可以。”

他沒回身，臉上其實表情有些難堪，遠遠沒有自己想的那樣從容淡定，所以不想叫她看見。

瓔珞以為他不耐煩，連忙吩咐觀棋去請，抓著門框見花無燁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後邊，才悵然若失地靠著邊柱出神。

他怎麽這樣問呢，是不是不打算將她送回宮裏了？可是他有辦法讓嘉純帝松口麽？會不會因此讓他被嘉純帝猜忌甚至責難？

無數紛亂問題在腦海中攪成一團漿糊，直到被觀棋輕聲提醒，才看到笑意盈盈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有段時間沒見的徐瑩瑩。

“快進來吧。”瓔珞晃過神來，拉著徐瑩瑩往裏面走，叫觀棋上茶後便退下了，房間裏茶香裊裊，只有兩人相顧半晌，徐瑩瑩當先笑了出來：“看來妹妹這段時間修養的不錯，廠公沒有為難妹妹吧？”

瓔珞搖了搖頭，咬著下唇輕聲道：“還要多虧了他從中施以援手，不然我也出不來，我還想著過些日子風頭過了，就去拜訪姐姐的，沒想到姐姐倒是這麽急著過來了。”

“左右我在府裏也是無所事是，這幾日宮裏忙得很，我家大人已經連著在宮裏歇了幾日了。”徐瑩瑩搖搖頭，表情卻談不上擔憂，顯得稍許冷淡。

瓔珞想了想花無燁幾乎夜夜都會回來府裏，雖然時間很晚，卻到底也是回來了，沒白讓她撐著等，心底湧出些奇異的熨帖。

“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以後的打算，你也別怪姐姐多嘴，實在是有了姐姐這前車之鑒，妹妹做決定前，可要仔細想清楚了。”徐瑩瑩語氣有些低沈，仔細端詳著瓔珞的表情，似乎是在試探什麽。

187明白人

瓔珞多少猜得到徐瑩瑩為什麽會這樣問，當她還在宮中被迫跟花無燁共進退的時候，徐瑩瑩早早搭上了薛子玉假死離宮，徐家無權無勢，當初將徐瑩瑩送進宮就是當這女兒死了似的，沒了訊息往來也不奇怪。

徐瑩瑩跟了薛子玉後就曾跟瓔珞提過一次這事兒，當時瓔珞還曾在銀月試探的時候回避過，即便如此此時此地，徐瑩瑩再問起的時候，瓔珞卻不免遲疑起來，沒有了前幾次的決絕果斷。

見她遲疑，徐瑩瑩抿了口茶緩緩放下，卻是坐近了些，將胳膊身在桌面上輕輕撩起了衣袖，瓔珞不經意掃了一眼，嚇得差點沒有跳起來。

白玉藕色的手筆上青青紫紫的傷痕猙獰可怖，一層摞著一層，幾乎是沒有好利索就又被新的傷口覆蓋，看著倒不像是刑具弄得，更像是用了大力下手掐出來的印子。

瓔珞顫抖著指尖想要去觸碰，但是又怕徐瑩瑩會疼，離了一個手指的距離沒有碰上，唇瓣哆嗦地一疊聲問道：“你這是怎麽回事？這是誰做的，你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傷？你都不告訴薛……是他做的！？就是薛子玉做的？”

說到後來瓔珞終於反應過來，聲音拔高了些，徐瑩瑩卻怕誰聽到一樣趕緊擡手示意她別冒冒失失地引起別人註意，趕緊將袖子扯下來蓋住了那些青青紫紫的傷疤：“妹妹可小些聲音吧，別害了我。”

瓔珞不敢置信地看著徐瑩瑩，也算認定了心中的懷疑，對方並沒有否認自己的質問，難道薛子玉真的對徐瑩瑩使用了這麽狠毒的手段？既然如此為什麽徐瑩瑩還要跟著薛子玉？

“你告訴我，他究竟為什麽這樣對你，妮身上其他地方也是這樣麽？”瓔珞一把抓住她要縮回去的手，僵著語調質問道。

“我不能說。”徐瑩瑩卻木然地搖搖頭，隱晦地無奈道：“你要知道，跟這些不全的人生活在一起，就要面對這些事情的，他們身體上缺失了些，就會在女人身上變本加厲地討回來，大人的手段還算是比較溫和的了，有些更加的讓人不能忍受。”

“這怎麽能忍受呢，哪裏有這樣折辱人的，這根本就是……根本就是拿人當成了發洩的工具啊。”瓔珞從心底裏不讚同肢體暴力，就算是經歷了宮裏的種種人不平等的事情，她依舊不能習慣這樣的事情，更何況被虐待的事情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熟悉的人身上，發生在徐瑩瑩的身上。

瓔珞還一直以為，徐瑩瑩跟著薛子玉出宮是去享福的，雖然薛子玉不能人道，但是若性格相投，倒也算是個良配，只是沒想到，徐瑩瑩在薛子玉身邊竟然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離開呢！？

“不忍受又能如何呢？我在宮裏是除了名的，已經是個死人了，徐家現在怕還供著我的牌位呢，又怎麽可能回家去，若是離開了大人，又要怎麽活下去呢？”徐瑩瑩越說越激動，最後忍不住淚眼盈盈地反握住瓔珞的手指，壓著嗓子一字一頓道：“其實我這次來，實在是矛盾，我，我……”

“姐姐慢慢說，別急。”瓔珞很想知道徐瑩瑩會說什麽，但是現在顯然並不是催促能起作用的時候，越著急就越是說不清楚，瓔珞只能耐著性子安撫，同時稍微用了些心理學上的催眠手法讓徐瑩瑩的情緒快速穩定下來。

徐瑩瑩咽了咽，來之前就心情糾結，沒想到在瓔珞那雙恍若有魔力的眼眸註視下，竟然會快速平靜下來，她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面前的人身上氣場的緣故，整理了一下思緒輕聲道：“我是不想叫你再入宮的，宮裏那地方是吃人不吐骨頭，哪裏有個盼頭，不知什麽時候就死於非命了，你又這麽單純善良，肯定會很辛苦的，如今嘉純帝正值壯年定然會年年擴充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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