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在轎子中安心靜養。”

雪鳶不知道他這良久都在想什麽，只是覺得他失神一定不是因為想三皇子的事兒，盯著看了半晌，吹了冷風頭有些昏沈，便放了簾子沒再問下去。

花無燁同樣沒心思跟雪鳶交涉，看她主動放棄了交談松了口氣，牽了牽韁繩驅馬到了隊伍最前面：“秦小將軍，我們還有多久能進京？”

這聲秦小將軍稱呼的正是迎親護送的秦玉澤，鏢旗將軍用來迎親雖然是大題小做，但秦玉澤卻樂得從京城出來透透風，倒也沒有什麽不願，花無燁問得客氣，他回的也隨意：“督公可是著急了？咱們半日就能進京了，到時候督公可千萬賞臉跟兄弟幾個出去喝一杯。”

花無燁淡笑應下：“等我跟陛下回了信兒，再約不遲，秦小將軍做東，花某怎能不到？”

這秦玉澤乃是秦大將軍府這一輩出頭的幾人之一，秦府世代為將，領兵作戰驍勇善謀很得人心，這一輩更是出了個大將軍秦慕澤，是連聖上都讚不絕口的青年俊傑，正是秦玉澤的同胞大哥。

秦玉澤原本是瞧不上宮中閹人的，花無燁在外的名聲太盛，兇狠毒辣出了名，走到哪兒又都是前呼後擁氣勢如浪，此前兩人都無緣相識，這趟行程花無燁身邊只跟了三兩個小太監，一路上的細心謹慎卻叫秦玉澤暗讚不已，直嘆之前識人不明冤屈了花無燁，執意要擺酒賠罪，提過幾次後花無燁只能答應，省得他說起沒完。

花無燁得了準話以後安心了不少，但從看到了皇城墻開始，就在不知覺地提速。

雪鳶郡主的隨從這時候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這一行人都陪著在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眼見著要回城了加點速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花無燁一路暢通無阻地帶著雪鳶郡主在使館暫時歇下，雖然著急，但是卻仍舊妥帖地安排好了一切才折身回宮。

乾清宮中光線昏暗，白日裏仍舊蓋著窗格，冬日已經逐漸消融，而室內的火盆卻還劈啪作響，花無燁被梁生領著剛進了大殿，就覺得一陣熱氣撲面而來，雖然不動聲色卻心中暗暗思量，到了帝王假寐的軟榻前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將一路上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鳴宇一直都跟著隊伍的？”帝王聽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只輕巧地撥弄著掌心珠串，語調遲緩而又沈重，叫花無燁不得不提起全幅心神應對：“殿下確實是一直都隨行，只是半路上染了風寒，原本是要跟臣一通前來給陛下稟告行程的，被臣勸著先去休息了。”

“慈京。”帝王停頓了半晌，突然嘆口氣沈聲喚了一句。

花無燁鷹眸微微一縮，時刻覆蓋在表層霧霭清明下來，瞳孔深處的驚訝之情傾瀉，啞著嗓子應了一聲，緩緩在帝王軟榻前蹲下身來，輕聲恍若雲煙：“陛下許久不曾這般喚臣了。”

慈京是花無燁當上掌印大太監之前的名字，知道這名字的人不多不少，這宮中敢這般叫他的卻只有面前的帝王，花無燁垂眸看帝王疲憊慵懶的神情，他歪歪地臥在軟榻上，似乎有些不舒服，皺著眉頭的樣子看著有些可憐，突然就覺得心中不忍起來。

“慈京還記得，朕當年要你掌權烏衣廠的時候，是什麽光景麽？”帝王的話語中帶著叫人聽不懂的懷念，花無燁放下心神回想著當年自己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時候經歷的那些慘烈，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當年陛下可真是給了臣莫大的榮耀。”

“想必那時候，慈京也怨過朕吧。”帝王垂手，佛珠撞擊在軟榻邊緣上響起悶響。

花無燁只覺得舌下有些發苦，微微搖頭，卻誠實道：“不曾。”

帝王剛剛掌權，烏衣廠轄制得他不能動作，花無燁只不過在最恰當的時候做了那個讓帝王信任的人，被推上高位的時候也曾經茫然不知所措，被人惡劣手段對待，多大的痛楚都只能壓在單薄身體內任由它發酵，然這滔天權勢自然不可能不勞而獲，花無燁很清楚要走能坐穩這個位置，就必須要放棄很多，所以他不怨。

就像將軍征戰沙場想要立下絕世功勳，就必須要手染鮮血一樣。

這個道理，花無燁早早就懂，從入宮背負這命運開始，就很清楚。

正因為他比誰都能想明白，才能在這宮中步步為營爬上現在的位置，現在回想他反而還要感謝面前的帝王，給了他施展拳腳的平臺。

074指示

花無燁身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藏藍色長袍外搭著黑色錦緞披風，殿上熱氣轟然，他卻佁然不動，只垂了眸子，安靜地蹲在帝王身前，披風下擺鋪展在地上，逶迤地垂落丹陛之下。

他目光清冷，卻帶著叫人歆慕的虔誠：“慈京能得陛下提攜是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你能這麽想，朕很欣慰。”帝王沈沈說著，聲音因為患病日久的關系而沙啞，多出幾分不自覺的沈郁：“自朕患病以來，對宮中大小事務多有怠慢，慈京可有借機觀察洵宇和鳴宇？”

花無燁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承認道：“臣有仔細了解過。”

“在你看來，誰適合這個位置？”帝王看著花無燁，目光有些渾濁卻仍舊犀利，這話說出口花無燁頓時覺得心底泛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從帝王患病將大部分權利沒有交給兩個皇子，而是交給他開始，坊間就一直有‘立皇帝’的傳聞，花無燁孑然一身自問不懼惡言誹謗，但叫帝王直接提出來卻又是另一回事，饒是花無燁也出了一身冷汗：“陛下自有定奪，臣怎麽能替陛下做主呢。”

花無燁深深掩住眼眸深處溢出的惶恐，帝王似乎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見花無燁推辭，語調輕緩地嘆道：“慈京，知道貴妃對朕做了什麽的，也只有你和朕了，朕不會拿你如何，你是最清楚的。”

“臣曉得，陛下要做的事臣也有所感，但臣絕對不會妨礙到陛下的判斷。”花無燁語氣堅決，伸出手遲疑地握住帝王手中垂下的佛珠，半晌才抿唇，為帶著悲憫語調輕聲道：“陛下仍然不想將貴妃……”

“過不及太子。”帝王搖頭，直接打斷了花無燁的話，聲音聽起來異常疲憊：“國運為上，洵宇雖然志不在此，卻得國師青睞，向來是能秉承龍運的人，貴妃的事既然已成事實，朕也不急著跟她算賬。”

花無燁垂落的眼眸掠過精光，似乎有些不甘心地低聲問道：“陛下的身體已經……”

“朕自有定奪。”帝王闔上眼眸，深吸口氣才招手讓花無燁起身，拍了拍他手背語重心長道：“朕知道你的心思，所以才將最大的權利交給了你，你要跟朕保證，遵從本心做事。”

“臣領命。”花無燁深深躬身，才慢慢退了出去。

殿外冷風一吹，才覺得身上冰冷，攏了攏衣領回身沖梁生招了下手。

梁生將殿門好生關好，快步湊到花無燁身邊，憂心忡忡地道：“陛下這兩日咳血又嚴重了，照著這個情形下去，是撐不上多少時日了。”

“貴妃還是日日都送來補湯？”花無燁背手站在臺階上，遠遠看著巍峨宮殿，面容肅冷地問道。

“是。”梁生摸了摸額頭的冷汗，直覺花無燁跟帝王說了幾句話後，整個人身上的威壓都變得更加沈郁了，說起話來便更加小心翼翼：“貴妃娘娘還是很有恒心的，陛下這個病總也不見好，貴妃的湯藥就沒有斷過，據說還讓太醫署的太醫們逐漸完備了藥方。”

花無燁聽著，只覺得心中劃過陌生的諷刺，這些事情只有少數幾個人才知道詳情，看來帝王並沒有讓自己的貼身太監知道湯藥中的秘密，花無燁吸了口涼風精神好了些：“陛下這要是有什麽異常，記得盡快來通知。”

“得嘞，督主安心著吧。”梁生算起來也是花無燁這個掌印大太監管轄下，雖說是直接聽命於皇帝，但是對花無燁一向敬重。

花無燁擺擺手，款款下了臺階，剛轉了彎不出所料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夏鳴宇。

三皇子今日一身金邊玄色袞袍，外面罩著銀色披風，頭上氈帽嵌著的明珠熠熠生輝，將他陰翳面容照的亮了些：“廠臣別走得這麽急，本王特意等著廠臣呢。”

花無燁抿唇，這三皇子在迎親路上偷偷離開，又在宮闈之中等著自己，結合之前薛子玉傳來的話，還真的應該好好調查一下景嬪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讓他這樣緊張地趕回來，思及此面容上卻更加冷靜，花無燁揚了揚下巴沈聲道：“殿下安好，不知有何事？”

“廠臣在父皇那裏是如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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