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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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覺醒的時間因人而異。

有的入道半百, 有的不過一年,也有人窮極一生也未得天賦也說不定。

畢竟天賦和靈根不一樣,前者是五行之外沒有定數,沒有規律可循的。

因此在聽到風停雲說祝靈塵也可能覺醒天賦的時候白茶並沒有太驚訝, 唯有一點——

“不應該啊, 每個覺醒了天賦的弟子第一時間都得去長老堂登記才是。就算我們不知道祝靈塵是何天賦,也該知道她覺醒的時間才是呀。”

白茶倒不是不相信風停雲的話, 只是劍宗規矩向來森嚴, 尤其是事關天賦一事馬虎不得。

別的時候延遲幾日去登記也就算了, 如今正是擇劍考核,比試對象是根據雙方的修為和天賦來決定的。

若是被發現有天賦故意瞞著不登記,這是不公平的,嚴重的是要被取消擇劍資格的。

況且祝靈塵品行正直,要想贏也是光明正大,絕不會耍這種花招的。

她擡起手握成拳抵在唇邊, 詢問道:“你說你覺得她可能覺醒了天賦,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風停雲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推測,他一定是有把握才會提醒她的。

“倒不是看出來,只是一種感覺……”

他抓了抓頭發,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描述, 少有的煩躁。

“嘖,就是她昨日和我交手的時候出招的感覺特別生疏笨拙,我知道她是想要盡量在中場輸給我,所以有一定演的成分。但是她就算是演也不該那樣, 怎麽形容呢, 就好像初學者第一次拿劍一樣。”

祝靈塵可是一個劍癡, 她哪怕要演也絕不會用劍來演, 這對她,對劍都是一種侮辱。

“我之前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是和紀妙妙交手那場,她心思單純,我一下子就看出了蹊蹺。祝靈塵肯定也有問題,起初我還以為她是想要讓我放松警惕,或是擾我思緒,但最終她什麽也沒做就那麽輸給我了,沒做出一點應有的回擊。”

他說的有些亂,不是嘴笨無法組織語言,而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

白茶能明白那種想要個確切答案,卻沒辦法證實的心情,肯定抓耳撓腮。

她皺了皺眉,順著他的話想了下,也覺得的確不大對勁。

“所以你是覺得她也是在掩飾什麽?而且掩飾的還是和她的天賦有關是嗎?”

風停雲卻搖了搖頭:“她應該不是在掩飾,而是真的不會用劍了。”

白茶好不容易理清的一點思路又被他這句話給繞暈了。

“等等,什麽叫不會用劍了?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你也覺得她不可能做出褻瀆劍和劍修身份的事情對吧,那反過來推測,如果她是真的突然不會用劍了呢?”

風停雲走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他逆著光站著,光影之間他的眉眼晦澀。

“白茶,再順著她不會用劍這件事來繼續推測。什麽辦法能讓一個劍術天才突然無法用劍……”

風停雲話未說盡,白茶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是天賦。

他懷疑祝靈塵的天賦和劍有關。

白茶咽了咽口水,清晨正是最涼爽的時候,她的手心卻隱隱有出汗的跡象。

“所以你覺得,祝靈塵的天賦是剝奪人的能力之類的?”

“可能是,又可能不止。”

風停雲也拿不準祝靈塵的天賦是什麽,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

祝靈塵和他對上的時候還不大會用天賦,於是將天賦運用在了她自己身上練習,這才出現了無法用劍,出劍雜亂無章像個初學者的情況。

“不過如果真是讓你無法用劍的話,不僅是對你,對於任何一個劍修來說她都是最為棘手的對手。”

這也是為什麽風停雲會這麽著急前來告知白茶。

“總之你一會自己多註意點,要是你中招了就真的完了。”

白茶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慎重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風停雲還想要說什麽,不遠處一抹黑色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視野。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剛才聊到的當事人祝靈塵。

少女換上了之前白茶去丹藥閣拿築基丹時候的那身黑衣,衣袖和領口處有金絲雲紋。

不對,是水紋。

和劍宗的雲紋不同,那是蓬萊島的紋路。

因為蓬山和蓬萊本質上本就出自一脈,兩者的宗徽看上去很相似。只是後者多了幾層金線,更像漣漪。

不單單是白茶註意到了,一旁的風停雲也皺起了眉。

“她這是什麽意思?既拜入了劍宗,為何還要穿上蓬萊的宗服和你比試?”

風停雲不明白少女為什麽要這麽做,白茶卻能覺察一二。

她應當只是想要用初見時候的姿態面對她。

祝靈塵比她想象之中還要重視這場比試。

這讓白茶又意外又有些受寵若驚。

在她看來祝靈塵的實力是在她之上的,她沒必要那般慎重,那般正式。

祝靈塵感覺到了白茶和風停雲的視線,她擡眸看了過來,剛好和白茶的目光撞上。

她沒說什麽,徑直禦劍入了劍閣。

白茶這時候才聽到童子的催促聲,她朝著風停雲揮了揮手,也禦劍跟了過去。

一黑一黃兩道身影相繼進入了劍閣。

高臺之上的逍遙子在看到祝靈塵的著裝挑了挑眉,其他人不知道蓬萊的規矩,他卻是知曉的。

在早年時候逍遙子入滄海歷練,中途去了蓬萊島修行了一段時間。

當時的萬劍雲宗還是第一劍宗,逍遙子也是劍祖門下唯二真傳,蓬萊島的劍修慕名前來找他討教,著的正是這種黑衣水紋。

起初逍遙子只以為是蓬萊主峰弟子的統一著裝,也沒太在意,後來在離開時候才知道,蓬萊以玄色為尊,只有在重要場合,見重要的人才會這樣著裝。

他們是把逍遙子當成了劍道前輩請教。

而祝靈塵只在入劍宗時候穿過,如今再換上這身,顯然是真的把白茶當成對手了。

“以風停雲為量尺做比較什麽的理由,你也就只能拿去忽悠宗門弟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祝靈塵主動找上你,讓你幫她和白茶對上的吧。”

昨日祝靈塵和風停雲那一場比試明面上是用來和紀妙妙比較的量尺,實際上也是祝靈塵用以和白茶對上的橋梁。

祝靈塵覺醒天賦是昨日的事情,也就是擇劍考核當日。

按理說在沒覺醒天賦之前,從資質修為各方面來綜合考慮,她和白茶對上的可能性極大。可覺醒了天賦之後,她最低對上的也是築基中期修者。

和其他人不同,她的體質太強,同修為的修者和她對上必輸無疑。

因此祝靈塵的對手只會是修為高於她的。

在擇劍考核之前,準確來說是在那一次千仞峰競寶結束之後,祝靈塵一直都有留意白茶的一舉一動。

她悟道突破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時間覺察。

本來她們這一次十有八九是能對上的,然而沒想到的是她竟在擇劍考核當日覺醒了天賦。

當時要登記已經來不及了,祝靈塵第一時間把自己覺醒天賦的事情告知給了淩霄和應訣。

考慮到她天賦的特殊性,她的對手從白茶換成了風停雲。

淩霄早就習慣了逍遙子陰陽怪氣的語氣,他也沒太在意。

“她是來找上了我,不過是來告知我她會在和風停雲對上的時候將天賦用在自身。”

祝靈塵想要和白茶對上逍遙子能理解,唯有一點他想不明白,想要中場輸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一開始就使用靈力消耗極大的術法,再比如故意暴露自己的弱點等等。

但是祝靈塵卻選擇了個最笨,最不利的法子——使用天賦。

“就為了盡快熟悉天賦?”

淩霄張了張嘴想要回答,一旁的卓不絕先一步開了口。

“人年歲是輕,可不代表人小姑娘是個傻子。”

“她這麽做主要目的不是為了熟悉天賦,而是為了讓風停雲看出她已經覺醒了天賦。因為風停雲和白茶是朋友,風停雲知道了就一定會告訴白茶。她想要公平比試,而不是勝之不武。”

修者的天賦是很隱秘的,祝靈塵不可能直接告訴白茶自己的能力是什麽,她能做的只是將自己覺醒天賦的訊息透露給對方。

知曉了前因後果之後,逍遙子沈默了一瞬,而後悶悶吐槽。

“……沒想到蓬萊主那個老奸巨猾的家夥,竟然生出了這麽一個行事磊落光明的女兒。”

……

觀戰臺下,鶴不群和謝九思少有的站在了一起。

鶴不群在絕頂峰雖然深入簡出,內門外門的弟子不熟知他,可他在主峰卻頗有人氣。

不為別的,當年鶴不群尚未拜師卓不絕的時候,是主峰唯一一個能和謝九思平分秋色的風雲人物。

尤其是擇劍考核,兩人對上的那一場比試,至今都還被人津津樂道。

在所有人都以為鶴不群會和謝九思一樣成為宗主真傳的時候,他從無量之地擇了一把靈錘回來,轉頭入了絕頂峰。

卓不絕自重傷蓬萊那個大能被驅逐之後,五百年間來鮮少回宗門。

加上絕頂峰已不再大峰行列,這導致宗門弟子都以為絕頂峰是個無名無人的小峰。

畢竟時間太過久遠,宗門之中除了一些年長一些的師兄師姐和長老之外,已沒什麽人認識卓不絕了。

所以他們一直以為鶴不群尚未拜師,自學成才,繼承了絕頂峰成為了劍宗史上最年輕的峰主。

“我沒看錯吧?那是鶴師兄嗎?”

一旁有弟子認出了鶴不群來。

“我記得他不是從不來主峰的嗎?今天是什麽風把他給吹來了?而且還和謝師兄一起……”

鶴不群和謝九思有過節一事,主峰的人都知道,但是具體原因卻不清明。

有的說是擇劍考核時候棋差一招輸給了謝九思,心有不甘,這才賭氣棄劍從器。

有的說是因為當年入終南山秘境歷練,兩人因為一件靈物歸屬有了嫌隙,還有則說是因為謝九思曾不慎毀了鶴不群一件至寶。

眾說紛紜,沒個準信。

但兩人不合卻是板上釘釘。

因此看到他們兩個時隔多年再一次同框,他們自然驚訝異常。

“還能是什麽?難不成你忘了之前千仞峰時候瀧師弟說的嗎,他說如今白師妹是跟著鶴師兄修行的。昨日比試也就算了,今日白師妹對上的是祝師妹,這祝師妹又是跟著謝師兄修行的……這四舍五入這場比試不就相當於謝師兄和鶴師兄時隔多年之後,又一次較量了嗎?”

“對啊,祝師妹和白師妹代表的是謝師兄他們,他們自然會親自來觀戰。”

“不過之前白師妹也跟著謝師兄修行過一段時間,只是對比起來這結果著實不盡人意。”

說到這裏那個弟子放低了聲音。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白師妹其實更擅長修器?”

“還真有可能。但是我覺得也有可能是謝師兄不擅長教授,畢竟不是人人都像祝師妹那樣的天生道種,一點就透……”

元嬰修者的五感敏銳,可聽百裏八方,他們這聲音聽上去雖不大,於鶴不群和謝九思來說和附耳低語沒什麽區別。

“喲,看來有眼睛的人還是多數,都知道你能力不成。得虧白茶及時止損找上了我,不然不知道要被你耽誤多久。”

鶴不群抱著手臂不冷不熱地說道。

他知道謝九思不在意這些,可他就是看不慣對方這種高風亮節的聖人模樣,只要有機會逮著個由頭就忍不住想嘲弄他幾句。

果不其然,謝九思聽後不僅沒生氣,還笑著附和道。

“的確。師妹也經常與我誇你,說你教導有方。”

“……”

嘖,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沒勁兒。

鶴不群不打緊再沒事找事,給自己添堵了,謝九思反倒找了話頭。

“對了,她心法領悟得如何?”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鶴不群就想起了昨日白茶所說在幻境之中的所遇。

“那個和沈師叔說白茶可能是他機緣的人果然是你。”

“你好端端的幹什麽與他說這些?他不是認可你了嗎,你繼承他的道法不就成了?幹什麽扯上白茶?”

鶴不群一說起這個就來氣,要是沒謝九思這一茬沒準白茶就真成絕頂峰的人了。

“她比我更適合。”

青年說到這裏擡眸看向劍閣之中的少女,他能隱約感知到她內裏已有心法。

“還有,沈師叔是認可了我,但是並不是擇選我為繼承他道法之人。他之所以允許我進入幻境是因為……”

“是因為什麽?”

謝九思戛然而止的話引起了鶴不群的好奇。

他眉眼微垂,語氣有些無奈。

“是因為他想要了解師妹的近況。”

言下之意是謝九思很多時候是被強行拽進秘境的。

其實沈天昭不是因為謝九思的告知而知道白茶的存在,在她入蓬山撞仙緣的當日沈天昭就感知到了。

也是他讓他去蓬山接的她。

在得知白茶不願意覺醒天賦,面對天命的時候,沈天昭一度萎靡了許久。

千仞峰秘境的劍氣也紊亂,連著好幾個月也不讓外人進入。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為受沈師叔所托?”

鶴不群皺了皺眉,心下不滿。

“沈師叔只是怕她入了其他宗門,這才讓我去蓬山接她。”

他掀了下眼皮,臉上沒了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鶴不群的錯覺,謝九思似乎也因為他的話而不滿。

“帶她修行是我自願,與師叔無關。”

“也與你無關。”

……

自千仞峰競寶之後,今日是白茶和祝靈塵第一次撞上。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上一次兩人是兵刃相向,如今也依舊是這樣劍拔弩張。

感覺她們兩人除了丹藥房那一次還算相處平和,之後每次碰上都是打打殺殺的。

想到這裏白茶不免唏噓,忍不住嘆了口氣。

“師姐為何嘆氣?”

白茶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咱們好像每次見面都刀劍相向的,都沒機會心平氣和聊聊天。覺得有些可惜。”

這話讓祝靈塵有些意外。

她們兩人並不怎麽熟悉,如果不是千仞峰那一次兩人交手,她可能永遠也不會留意到白茶。

而且那一次交手她只認可了白茶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和實力高低無關。

若不是沈天昭從她和白茶之間選擇了後者,祝靈塵並不會那般執著這一場比試。

“無所謂可不可惜。劍自會言語。”

祝靈塵緩緩將靈劍推出劍鞘,雪色的劍光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膚襯得勝雪。

明明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卻比同齡人,甚至於其他宗門弟子更加成熟穩重。

從白茶見她的第一面開始到現在,祝靈塵的道心牢固,從未動搖過分毫。

她擡眸看向白茶,這時候白茶才註意到她的眸子像貓眼一樣,又亮又漂亮。

“倒是師姐,你似乎並不意外今日會和我對上。”

“也不是不意外,只是已經意外過了。”

白茶撓了撓面頰,想著比試還沒開始沒忍住詢問。

“而且比起意外,我的好奇可能更大一些……按理說你的實力在我之上,與其和我比試倒不如和其他師兄師姐交手,我不明白師妹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和我對上?”

“是因為沈劍仙擇選我繼承道法一事嗎?”

祝靈塵眼眸一動,回答得很坦誠。

“是,我想知道個答案——”

“為什麽他會選你而不是我?”

沈天昭是所有劍修的憧憬,祝靈塵會執著於他的劍道也不難理解。

她來萬劍雲宗修行,一半是因為謝九思是當今最有可能成為劍道第一人的存在,她想要拜入淩霄門下,和謝九思一並修行。

而其二是因為沈天昭。

沈天昭的神魂散盡幻化成的秘境眾多,其中劍道的秘境多在萬劍雲宗。

對於沈天昭允許自己修其部分劍道一事,祝靈塵並不意外,只是她沒料到的是白茶會是那個被他認可,傳承道法之人。

說嫉妒倒沒有,祝靈塵頂多是不甘心。

她從蓬萊千裏問道,可最想要求的道卻並未擇選自己。

“只是沈劍仙已仙逝,這答案我只能找師姐要。”

祝靈塵一邊說著一邊將劍氣凝於劍刃,劍閣裏的劍風似在回應她,呼呼作響。

“我想要知道我與師姐相比到底有哪裏不足,我還想知道我的劍又比師姐的差在哪裏!”

此時比試開始的訊息也自劍閣之外發出,少女手腕一動,和當時千仞峰時一樣直迎了上來!

白茶沒有躲開,生生接上了那一劍。

很沈,比之前任何一次對上的時候都要沈。和她猜想的沒錯,祝靈塵之前並未使出全力。

她擡眸看去,祝靈塵於上空揮劍下來。

本該無形的劍氣卻在三千劍風的翻湧裏成了海浪,風聲似海嘯,如山海澎湃壓下!

和風停雲一樣,祝靈塵對於劍氣的掌握在同齡人裏已然爐火純青。

在萬千劍氣如山砸下的瞬間,白茶心下一驚,想要引劍劈開。

然而那威壓太甚,劍的範圍太小作用並不大。

白茶無法抵擋,情急之下只得側身避開,劍氣如刃擦過了她的面頰,留下一道血痕。

一道刺痛傳來,還沒等她反應,祝靈塵的劍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從下旋飛上來。

她瞳孔一縮,反手狼狽的用劍擋住。

這一擋下去,那磅礴的劍氣如巨石一般壓了過來,把白茶從半空驟然砸了下去。

好在白茶墜落時候眼疾手快,及時的用手撐著了地面,否則整個人都要被砸到陷入墻壁。

【怎麽回事?上一次在千仞峰對上的時候,她的劍會轉彎不是因為有寧若蘭的音律輔助嗎,為什麽這一次她一人也能做到?】

白傲天對此也很是驚訝。

之前它明明感覺到那攻擊是是有寧若蘭靈器加持的,這一點它絕不會弄錯。

【可能是當時寧若蘭只是輔助了力量,並沒有偏移軌跡,是祝靈塵本身就能做到?】

正在兩人都被祝靈塵這麽猝不及防的一下給弄得有些懵的時候,少女並沒有給他們任何緩沖的機會。

她足尖於劍風上一點,禦空到了高處。

劍閣裏劍氣翻湧,匯聚在了祝靈塵的周身,把她的衣袖吹得烈烈。

這個劍式,這個動作!

觀戰眾人大驚,尤其是風停雲。

不為別的,這劍式是他昨日用來對付紀妙妙時候所用,盡管祝靈塵所能使出的威力只有他的六七分,卻也足夠讓他震驚了。

“等等,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是昨日風師弟使用的劍式吧?祝師妹怎麽也會?那可是逍遙劍!”

風停雲昨日所用的不是普通的劍式,是逍遙劍的起式。

逍遙劍有多難劍宗上下無人不知,曾經有個弟子模仿過風停雲的劍,結果未得精髓,險些廢掉了手。

就連風停雲自身跟著逍遙子修行的時候也少有一次便成功的時候。

“難不成祝師妹之前去千仞峰時候,逍遙子師叔也指點過一二?”

“不可能!指點歸指點,可逍遙劍從不外傳,她又不是逍遙峰的弟子,師叔何故教授她逍遙劍法?”

“……”

不是,不是逍遙子教的。

是她自己學會的,從昨日他和紀妙妙的比試時候學會的。

雖然很荒謬,但是她是天生道種,就連中等符箓都能看一遍學會。一招起式,於本就是劍修的祝靈塵來說也不算難。

劍閣之中的白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剛才那能拐彎的劍也不是祝靈塵本就會使用,是她從寧若蘭那裏學來的。

當時寧若蘭輔助時候並沒有使用天賦,只是用頻率改變了劍氣運轉方向,然而即使如此對於一個不通音律的劍修來說,短短幾日就能掌握要領實在前所未有。

【怪不得昨日卓不絕說你用過的劍式在她這裏基本上都不能用了,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祝靈塵有勘破道法的能力,只要她看過的招式在她靈力範圍之內,她基本上都能瞬間找到破綻,甚至化為己用。

少女垂眸看向被劍氣壓制得不能動彈的白茶,手中劍蓄力,那劍氣太重甚至壓彎了劍面。

“三千劍氣三千風!”

幾乎是在祝靈塵揮劍斬下的剎那,凜冽的劍氣似萬鈞巨石,死死摁在了白茶頭頂。

祝靈塵用的是風停雲的劍式,她有足夠的能力在劍氣裏全身而退。

但是白茶不是紀妙妙,她沒有那麽大的氣力將劍力由一線變成一面去接下這樣大範圍的攻擊!

怎麽辦!要生扛還是盡量護住要害避開?

【既然劍無法抵擋,那就用錘!】

劍的特點在於速度,速度足夠快的話劍可追風,可以避開一切攻擊,也可飛劍取人頭。

而器修以力著稱,若是速度不夠,就以力相博,也有一線生機。

鶴不群在帶她修行的時候因為想要她以後擇器,教過她一套入門錘法。

可光是有錘法不夠,祝靈塵這一攻擊威力太甚,她還需要用言靈增幅力道。

白茶放低下盤,兩手緊握住劍柄呈引錘之勢。

眼看著那一劍落下,她引劍為錘,一躍而上,直接迎上了祝靈塵的攻擊。

“哐當”一聲,兩劍相撞,巨大的沖擊滌蕩在整個劍閣。

祝靈塵有些意外白茶會正面迎上——不過這力道遠遠不夠。

她將劍氣壓在劍刃,準備一並揮斬下去的時候,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似被颶風刮走,一閃而過不見了蹤影。

祝靈塵心下一驚,覺察到了什麽猛地擡頭看去。

只見白茶不知什麽時候到了她頭頂,雙手握劍,周遭的劍氣似漩渦般匯聚在了她的周身,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

“言靈——天馬流星錘!”

話音剛落,四周的劍氣如重錘砸來,密集得又似雨點落下,氣流翻騰宛若驚濤駭浪,辨不清方向。

“我錘,我錘,我錘錘錘!”

“哢嚓”一聲,在無數重錘出擊之下,那被祝靈塵匯聚的劍氣如鏡面被砸碎般散開完全,借著錘風,紛紛揚揚朝著她攻擊而來。

祝靈塵心下大駭,連忙引劍去抵擋。

然而威壓太甚,她還是被颶風給生生逼退,從高空之中猛地砸向了一旁的墻面。

在另一道重錘落下之前側身避開。

白茶見此,也不給祝靈塵喘息的機會,踩著劍風引劍就要落下。

祝靈塵眼眸一動,有金光映在她的眉眼。

剛才那一道攻擊雖有言靈增幅,但拋開天賦來看那也只是一道入門錘法。

她兩手握住劍柄,學著白茶的起勢重重砸了過去!

兩劍化成兩錘,在半空之中停滯交鋒。

白茶瞳孔一縮,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快就摸索到了如何使用錘法。

祝靈塵將劍刃死死壓制在了白茶身上,在劍快要抵在她脖子的時候停住。

她神情冷冽,沈聲說道。

“師姐,同樣的招式對我不起作用。如果你想要贏我,別讓我勘破才有機會。”

劍風拂開了她的額發,那雙貓眼像是野獸盯著獵物,讓人脊背發涼。

白茶用力掙開祝靈塵的攻擊,往後和她拉開了距離。

【她是故意的,你用什麽她便用什麽。她想要用你的劍式打敗你,證明自己比你強。】

祝靈塵的想法很簡單,她想要告訴沈天昭無論什麽招式她都能比白茶做得更好。

對於沈天昭選擇了白茶這件事她面上平和,心下是極為不甘心的。

這才選擇了這樣的方式想要證明,無論是擅長的還是不擅長的,她都比白茶做得更好。

很孩子氣的想法。

不過祝靈塵年歲也只在豆蔻,和白茶相比也的確還是個孩子。

用以往的招式她一下子就能破解,用沒用過的她也下一秒就能學會。

白茶壓著唇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什麽招式了。】

【什麽?】

【她不是你用什麽她用什麽嗎?我們就純粹以劍對劍,拋去術法劍訣,單純以劍氣相抗衡。】

她若是一直堅持這樣的戰鬥方式,劍氣也能分出勝負。

白茶緊握住劍柄,將劍氣凝聚在了劍刃,破風斬去。

果不其然,祝靈塵也同樣以劍氣迎擊。

一黑一黃兩道身影在劍閣之中纏鬥,劍與劍相撞的聲音和著劍風烈烈。

攪動著劍閣搖搖欲墜。

“?祝師妹和白師妹她們這是做什麽?這才剛進劍閣沒多久就沒靈力了,怎麽突然肉搏起來了?”

外面的人並不知道兩人要做什麽,見著她們突然以劍氣抗衡分外詫異。

不為別的,要是在青雲臺比試倒還好,隨便如何霍霍都成,問題不大。

可劍閣裏面威壓極重,但凡有腦子的人都會選擇速戰速決,而不是這樣的持久戰。

這樣越到後面只會越消耗氣力,反而不妙。

“不知道,這兩人好像從一開始就有些奇怪。白師妹拿劍當錘子使也就算了,祝師妹還跟著一起掄大錘。這就是天才的底氣嗎?別人考核驚心動魄的,怎麽這一個兩個跟著鬧著玩兒似的。”

對於白茶在考核時候用了錘法這件事,鶴不群一開始還挺高興的,可到了後面越看越頭大。

“她們兩個到底是劍修還是器修?難不成真要這麽比下去,直到力竭為止?”

要是真這樣她們比什麽劍?直接掰手腕或是拔河不就成了?

風停雲對此倒是另有看法。

“是嗎?我覺得這樣還挺好的。白茶能用天賦增幅力量,長時間下去只會對祝靈塵不利。”

果不其然,在兩人交鋒了五十來回的時候,白茶引劍氣將少女逼退在了角落。

祝靈塵用劍抵著,劍氣凜冽,擦斷了她的額發。

她擡頭,先看到的不是白茶的眼睛,而是冰冷的劍面。

“師妹,你用不著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什麽。我用了天賦增幅了力量,就算我贏了你勝之不武。”

白茶將劍收了一分,對於這樣的比試她並不讚同。

“我知道你也覺醒了天賦。既然劍式分不出高下,你不用執著以我的方式壓制我,你也可以使用天賦。”

祝靈塵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以天賦定輸贏。

她盯著白茶看了一會兒,而後勾了勾唇角。

“師姐,你還沒發現嗎?”

“我從一開始就用了天賦。”

白茶愕然:“什麽……?!”

她話還沒說完,劍刃之上的劍氣突然潰散,不僅如此,那紊亂的劍氣還反向攻擊了過來。

白茶連忙側身避開了那劍氣。

怎麽回事,她剛才並沒有收回劍氣,劍氣為什麽會自行散去?

祝靈塵用劍將白茶的劍重重打掉,白茶被劍風逼退了好幾步才停下。

她餘光看向手中的靈劍,劍氣散去無法凝聚不說,她試探著引劍,卻發現連個起式都難以做到。

就像是第一次拿劍一般生疏……

等等,之前風停雲好像也說過祝靈塵和他比試的時候突然不會用劍了。

“?!你的天賦是剝奪人的能力?”

盡管之前猜測到了,但是被證實了之後白茶還是很驚訝。

“你是什麽時候對我用的天賦,我為什麽一點也沒覺察?”

天賦使用的時候是有氣息波動的,和用術法的靈力波動不同,只要祝靈塵使用了,哪怕隱藏得再好她覺察不到,白傲天也應當能感知到才是。

祝靈塵走到白茶一步位置停下,看著對方驚詫的神情涼涼開口。

“我的天賦名為【取之有道】,這道指的是道法。我本質上不是剝奪,而是取。”

“世間道法萬千,只要是我能勘破的道我都能悉數取回。”

這不剝奪他人的道法不是和剝奪能力一樣嗎,又不是自己的東西怎麽能說是取回呢?

白茶剛想要反駁,白傲天沈聲說道。

【老白,她沒的說錯。她的天賦之中的道表面指的是道法,實則也可以為天道。世間道法萬千,都在五行之內三界之中,於天道法則之間運行,沒有天道的允許是無法使用的。】

【她的天賦是天道給予的收取道法的權力。】

【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祝靈塵不是想要用你的劍式贏過你。她既然那麽看重這場比試,必然不會那般意氣用事,她比我們想象之中的還要慎重。】

白茶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祝靈塵是如何使用的天賦,她對上她的每一次劍式,都是收取她的能力。

第一次是錘法,第二次是劍法,之後是術法……潤物無聲,循序漸進。

簡而言之就是說,世間的道法術法,只要是在五行之中的,祝靈塵都能收取。

如今收取的時間可能並不長久,頂多兩三日,可到了以後,天賦成長到了一定程度,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永久剝奪。

和白茶不被天道庇佑,奪天之力不同,祝靈塵的天賦是天道主動賜福給予的。

和她比起來,祝靈塵簡直就是天道之子。

意識到這一點的白茶脊背發涼,她看向眼前的少女,莫名有一種幻境時候沈天昭面對天的時候的威壓感。

【……也就是說我現在暫時不能使用劍,也不能使用術法了對嗎?】

【……是。】

無法用劍,無法使用術法。這無異於砍斷她的手腳。

“師姐,你輸了。”

黑衣少女執劍將白茶逼至到了角落,前一秒還被她壓制的人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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