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好麽？你已經待了快一個小時了。”

外面傳來好聽到可以讓耳朵懷孕的男聲。

“我……快，快好了……”

“需要……我進去幫你洗？”

“不！不用！”

衛生間裏的許羅羅感覺自己現在整個人都不太好，擡起頭茫然地看著偌大的化妝鏡。

五星級酒店裏的奢華風鏡子裏清晰地映照出女人的淩亂模樣，身上大大小小的紅色痕跡一層一層的幾乎都快要看不到肌膚的底色了。

毫無疑問昨晚到底發生過什麽。

許羅羅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勉強洗完澡強忍著各種不舒服從衛生間走出來，搖搖擺擺的仿佛剛學會走的小孩子一樣。

“先生，早餐和您需要的衣服都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謝謝。”

穿著和許羅羅身上同款浴袍的男人送走客房服務轉過身，迎著陽光對上許羅羅的眼睛。

盡管和沈寂秋認識了很久，而且昨天還和對方有了最親密的交流，此刻還是險些被他的長相晃花了眼。

這樣的沈寂秋為什麽會願意和她……

還是說，男人不管是誰都會來者不拒……

許羅羅抿抿幹澀的嘴唇，正猶豫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意中被男人拉著坐到了落地窗前的椅子上。

椅子上還墊了軟墊，軟乎乎的仿佛坐在雲朵上。

“我讓人送了早餐還準備了合適你的衣服，先吃飯，其他的咱們待會兒再說。”

男人溫柔的眉眼晃得許羅羅只知道楞楞地點頭。

星級酒店的早餐絕對是色香味俱全，只看樣子就知道價格不菲。

許羅羅用酸軟的胳膊拿著三明治往嘴裏塞。

沈寂秋看著吃得像個小倉鼠一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許羅羅眼神中溢出溫柔的神采：

“還記得昨天都做了什麽嗎？”

“咳咳……”

許羅羅沒想到沈寂秋突然發問，正啃著三明治的她險些被自己嗆死，下意識接過旁邊被遞過來的果汁猛灌一大口。

呼。

活過來了。

許羅羅放下杯子，擡起頭正對上沈寂秋的眼睛。

眼前這雙眼睛被他們公司無數神仙畫手譽為無法描繪出其十分之一神韻的眼睛，微微的狹長卻不顯薄情，反倒溫柔滿溢。

他們公司內部論壇曾經有個帖子很火——假如被沈總監註視三分鐘，到底是什麽感覺？

當時許羅羅只是一掃而過，卻沒想到有一天這雙眼睛會用這麽溫柔的目光看著她。

一種仿佛靈魂都沈浸在清澈的溫泉水中的感覺，飄飄然然讓人不落實處。

下一秒卻渾身一震。

昨天的記憶也被這眼神重新喚醒了。

——“不能再喝了，你已經醉了……”

——“我沒，沒醉……酒……真好喝啊，以前都不知道……”

——“總監你，你長得真，真好看啊……”

——“我願，願意啊……總監這麽好看……”

記憶瘋狂翻湧。

昨天是沈寂秋回國的接風酒會，當時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沈寂秋就幹脆開了房間讓每個人都留在酒店休息。

然後……然後就是她扒著沈寂秋不放，之後還強拉著人家……進了房間……生撲……

許羅羅的表情這會兒仿佛一個調色盤一樣五彩紛呈。

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因此扯到了大腿酸疼得齜牙咧嘴的。

可現在顧不上別的了。

“對，對不起，總監，昨天是我，我失態了！”

“如果您，您有什麽要求，請您告訴我，我會盡力……”

她真是瘋了啊！

就算是……也不能這樣啊！

許羅羅覺得自己應該再去醫院一趟。

她是不是失心瘋了……

許羅羅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該掏出自己的錢包，然後努力給沈寂秋一筆補償。

可事實上，就算她把所有的家當團一團攢到一塊兒，可能都不夠沈寂秋買上一件私人定制的西裝外套。

“你要補償我？”沈寂秋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

“好，我問你，你的戶口本在哪兒？”

許羅羅微微一怔：“就在包裏。”

因為前一段時間公司說獎勵他們項目組出國旅游團建，為了辦護照她的戶口本就一直放在包裏。

“挺好。”

許羅羅仿佛聽出了沈寂秋口氣中的滿意。

然後就聽到一句足以把她震得灰飛煙滅的話——

“今天是星期五，民政局正好上班，先把證領了吧。”

……

“羅羅？你怎麽才回來啊！”

同事周圓看到許羅羅進門立刻迎上來扶住她。

“你電話一直都打不通，我問了葉茜，她還說你早就回家了！”

周圓這幾天感冒剛好請了假在家休息也沒有去歡迎會，之前還很扼腕捶胸的，說少了一個膜拜沈寂秋神顏的機會。

“我手機沒電了……葉茜是怎麽說的？”

許羅羅睫毛微微顫抖，心裏虛得很。

沈寂秋到底是怎麽跟其他同事解釋的？

“葉茜說其他同事都回家了，她本來想喊你一起回家，但是酒店的人說你已經走了。”

許羅羅將包放到旁邊，聽到周圓的話心裏松了口氣。

“嗯……就是這樣的。”

周圓打量了許羅羅全身，奇怪道：“昨天……你好像穿得不是這身衣裳？”

&%……%……

許羅羅大腦瘋狂轉動，結結巴巴解釋道：“就是喝醉，吐了嗎，衣服臟了，就，就買了一身新的……”

周圓恍然：“這樣啊，不過你這衣服……好像看上去挺不便宜的樣子，是不是挺貴的？”

沈寂秋讓人買來的肯定不便宜啊……

事實上許羅羅根本沒敢問價格

“就，附近沒有別的店，真的，很貴……”

看許羅羅臉色不太好，周圓想著許羅羅肯定是心疼錢包了，連忙給她倒了杯水，轉移話題：“對了羅羅，聽葉茜說昨天是沈總監扶著你去房間的？”

噗！

許羅羅毫無預兆一口水噴了出來。

“沈總監對你這個學生果然很不一樣啊，平時我瞧見他都不怎麽敢說話的，真是遺憾昨天沒過去……”

許羅羅弱弱地解釋：“我不是他的學生……”

周圓擺擺手：“也勉強能算，之前他可是輔導過你的漫畫，全公司都少有人有這樣的待遇，像我這只負責描線的這輩子也難讓沈總監指導一下。”

許羅羅勉強笑了笑。

之前她剛進公司的時候沈寂秋的確指導過她，她也確實很感動，可後來也不知怎麽沈寂秋就變得格外冷漠疏離了……她還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可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沈寂秋就出國了。

這一回國就和她……沈寂秋卻還要拉她去結婚。

他到底怎麽想的呢……

許羅羅剛要回房間，就聽到周圓帶著擔憂的聲音：

“羅羅，你後媽她，今天早晨打電話過來了，因為聯系不到你就打到我這兒了，”周圓抿了抿唇，“她說讓你盡快回電話。”

許羅羅開門的動作微微一滯。

“嗯，我知道了。”

回到房間，手機插上充電器，開機。

叮。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本以為是繼母的消息，彈出來的卻是微信通知提示框。

【沈總監：跑了？】

【沈總監：臨時有事，等我回來。】

許羅羅看著沈寂秋發來的消息眼神覆雜。

好像從“等我回來”那四個字看出濃濃的威脅感……不過目前她暫時應該安全了。

按理說，她和沈寂秋頂多算是沖動下的一次成年人的狂歡，她也不相信沈寂秋這樣的男人會沒有過類似的事情。

就算她是第一次也沒想過讓沈寂秋負責。

可這人居然比被酒精控制的她更瘋狂。

要不是她及時逃跑，都不知道他們兩個瘋狂的人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兒來……

幸好。

幸好她還算清醒。

許羅羅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才從枕頭下面摸出了診斷書。

之前只是因為胃痛加上夜裏容易嘔吐才去看醫生，卻沒想到得到的是令人絕望的結果：

——“非常遺憾，根據檢查結果，我們判斷你已經是胃癌晚期了……”

——“許小姐你才二十三歲，還很年輕，底子還是在的，住院好好調養還是……”

當時對方還說了什麽許羅羅現在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了，只依稀記得被藍色口罩遮住臉的醫生那充滿同情的眼神。

以及，給她的最後生命時限。

短則半年，長不過一年。

如果好好住院治療，或者這個生命時限還能延長。

可她放棄了。

許羅羅如今年紀漸長其實對自己親生母親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那時候她才不到十歲，只最清楚地記得那雙溫柔的眉眼最後被癌癥折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

當她放學到醫院的時候，那面容已經被蓋上了白色的被單。

許羅羅不想像她媽媽一樣最後死在只有儀器陪伴的冰冷的白色房間裏。

至少，她最後的生命，要有一些色彩。

之前她被酒精刺激之後和沈寂秋發生關系，論起來她也不虧。

不管沈寂秋之前說的結婚是真心還是假意，或者是出於對她負責的心理，許羅羅都無所謂，也不能答應。

她沒有多少日子能活了，要是自私地和別人結婚才是對別人的不負責任。

能在生命盡頭之前沖動地體會一把成年人的快樂。

也算值了。

除此之外，她的人生還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許羅羅平靜地打開手提電腦，打開了一個自己塵封許久的文件夾。

文件夾裏面是許羅羅自己繪制的一本漫畫，講述的是一個失去雙親的小女孩尋找未來和希望的故事。

從前她覺得有些東西只要自己知道，就算別人看不到也沒關系。

可現在她不想讓這些東西在自己死後也跟著被塵封。

許羅羅認真地整理了裏面的所有文件，然後熟練地壓縮打包，郵箱發送。

“羅羅，羅羅，來吃飯吧~”

聽到喊聲，許羅羅拿著手機出了臥室。

剛走到客廳手機就震動起來起來。

屏幕上“爸爸”兩個字隨著屏幕一起閃爍，無端感覺有些刺眼。

響了幾秒之後，許羅羅的手指還是點了接聽。

“餵。”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頭的聲音卻大得不需要免提都能聽得見。

——“羅羅，你怎麽一直不接電話啊！我和你爸一直擔心你啊！”

果然是她繼母林娟。

“手機沒電關機了，有事兒嗎？”

——“羅羅啊，媽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前兩天你們發工資了吧？要是寬裕給媽打五千塊錢吧，你爸身體不舒服得去醫院瞧瞧，就打到…XX卡就行。”

那頭仿佛沒聽出許羅羅的冷淡，自顧自地說著話。

旁邊聽清這一切的周圓幾乎下意識就想開口讓許羅羅拒絕，可她只是動了動嘴唇還是沒有出聲。

也是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麽都沒用。

許羅羅的媽沒得早，後來就有了後媽，她一直把後媽當親媽，對她爸和後媽的要求簡直就是有求必應。

今天許父高血壓看病吃藥需要三千，明天買衣服需要一千，那邊各種借口層出不窮。

許羅羅一個月工資也一萬上下，現在她後媽張口就是五千。

唉……

也就許羅羅這麽傻乎乎相信她後媽……

“打不了，手裏不寬裕。”

微微垂著眼瞼的許羅羅淡淡地回了一句

這話不只是電話那頭的人驚得半天沒聲音，連周圓都懵了。

她沒聽錯吧？

許羅羅居然拒絕了她後媽的要求？

不會吧！

真的有這樣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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