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師不捷， 開門就三票不同意，局勢對布布一方來說，極為不利。

夏知意和景如玉在外頭看得無比緊張。

這場會議甚至是公開實名投票， 當場計數， 只要對新世界傾向方不利的情況出現， 他們隨時都可以拋出手中的票數， 扭轉乾坤。

說是自由，但對她們來說，希望十分渺茫。

尤其是後面還跟著十一、小熊和半面佛……這簡直是地獄級難度。

與會議室外的愁雲慘淡相比， 會議室內的氣氛就輕松許多。

就連布布也很輕松。

因為她看不懂計數板上寫著什麽， 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麽意思，更不知道雙胞胎為什麽要跟她說對不起。

她需要一位皇家翻譯，於是扭頭去找雲靜。

“姐姐，那些紅紅的， 是什麽？”

前頭的白貓聽見了， 十分體貼地為她解釋道：“是投票票數哦， 一道一道的紅線越多， 就代表支持的人越多， 就能決定你可不可以跟媽媽回家。”

它指著光禿禿的“同意”兩字：“這邊代表你可以跟媽媽回家。”

接著又指向目前備受青睞的反方區：“這邊呢， 就代表你不可以跟媽媽回家，要留在這裏。現在支持這邊的人很多哦。”

有關於媽媽們的事，布布都會聽得很認真。

不出意外的， 她聽懂了，也看懂了——還沒有人讓她跟媽媽們回家！

她連忙站起來爬上桌，指著可以讓她和媽媽回家的那一塊區域， 努力又焦急地告訴在場的所有人：“那一邊那一邊， 那一邊才對！

“那一邊布布才可以跟媽媽回家！”

在場的人， 誰又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呢？

只是在一些人眼中，她這是徒勞無功罷了。

小熊看著她，笑瞇瞇地說道：“你哥哥姐姐已經投過了，他們不讓你回家啦！”

布布聞言，驚訝地回頭看向雙胞胎：“不讓布布回家？”

雙胞胎敢作敢當，沒有否認。

布布更覺錯愕，小表情就像天塌了一樣，難以置信：“哥哥姐姐為什麽不讓布布回家！”

雲靜看著她：“因為你會有危險。”

雲寧道：“你會變成普通人，會死掉的，我們不想你死掉。”

雲靜道：“你留下來可以和我們在一起，我們可以做你的哥哥姐姐，照顧你。”

雲寧點了點頭：“你會變成我們這樣，變得很厲害很厲害，不用害怕任何人會傷害到你。”

他們的好意充滿了真摯，卻讓布布陷入沈默。

其餘的鬼王和NPC都在默默看著這一幕。

黑狗和白貓對此感到滿意。

就是應該讓別的鬼王多和小鬼王說說做鬼王的好處，免得她一門心思想著跟那兩人走，胳膊肘一個勁往外拐。

“布布，”雲靜朝布布伸出手，“下來吧，乖乖的，我們會陪著你的。”

布布拿著畫筆坐在桌子上，扭頭看向他們。

這一刻的她竟顯得有幾分無措。

她沒料到哥哥姐姐會不讓她回家……

片刻後，她動了動身子，卻不是返回到雙胞胎身邊，而是往前坐了一點點，低頭不開心地撥弄著畫筆。

“布布不會死掉，布布是聰明的小孩。

“媽媽……

“可是布布沒有媽媽會死掉……”

話音輕輕落地，前言不搭後語，會議室所有的目光一下匯聚在她身上。

那是很童稚天真的一句話，可從她嘴裏出來卻充滿了堅定和難過。

她可以不要別的東西，但她不能沒有媽媽。

雙胞胎看著這樣的她，終於明白那夏知意二人在她的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了。

超乎他們的想象，有著無法比擬的意義。

他們有點後悔自己投了反對票了……

夏知意聽見她這話，看見她孤零零地坐在桌子上，眼淚頓時又忍不住了。

她小小年紀卻受盡折磨，吃盡苦頭，如今好不容易擁有兩個疼愛她的人，卻連這麽一點小小的溫暖都不能由自己牢牢抓在掌心。

老天爺啊，你為什麽不能開開眼幫幫她……

景如玉心尖鈍疼。

她們本該是她的依靠，此時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外頭看著……

她輕輕將夏知意抱入懷中，沈默無言。

會議室內，黑狗和白貓毫無動容地維護秩序。

“要繼續進行投票了哦，”白貓對布布道，“不可以坐在桌子上，乖乖回去坐好。”

雙胞胎投了反對票，布布有點不高興，不願意回他們身邊去坐好。

黑狗擡步走來，準備把她抱到自己身邊，好繼續這場會議。

還沒等它跨出兩步，蕭矜娘先她一步伸手把布布抱下來，放在自己腿上坐著，擡手輕輕撫摸她的腦袋，溫聲說道：“姐姐支持布布跟媽媽回家。”

紅痕應聲而現。

現場第一個正方票出現了。

布布扭頭看向計數板，終於在可以讓她回家的那一片看見了希望的紅線。

郁悶的情緒頓時一掃而空，她再度開朗起來了。

“布布可以跟媽媽回家！”

蕭矜娘莞爾不語，就這麽任她坐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她的腦袋。

這對景如玉二人其實說得上是預料之內的事情。

饒是如此，蕭矜娘毫不猶豫給出支持票時，仍能讓她們此刻焦急的心被安撫許多。

有總比沒有好。

“好的好的，下一位下一位。”

屏幕裏，白貓正兢兢業業地走流程。

“十一姐姐，你同不同意呀？”

布布立馬轉身扒著桌子，指著計數板，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期待地說：“布布回家，那邊那邊！”

十一輕輕吐出一口白煙，眼帶笑意：“小東西，我可還記得你把我客棧砸了的事情呢。”

景如玉和夏知意暗暗叫糟。

反正副本也會刷新，怎麽還記這個仇！

完了完了，十一這票怕是要涼……

結果下一秒出現了令她們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同意。”十一如此道。

幾個任務NPC齊齊看向十一，眼中情緒不一，但都十分好奇她為什麽是這個決定。

十一漫不經心地笑著說道：“我沒見過鬼王要離開這裏做人的，好奇嘛。我還好奇由鬼王變成的人，十八歲時再進來會不會有什麽不一樣。

“反正咱們這裏又不缺鬼王，少她一個也不少啦。”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大家都沒說什麽。

布布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倒是能看懂又有一個人支持她和媽媽回家，表情頓時更加開朗了。

兩方票數眼看著就要追上來了，局勢不太妙。

白貓將希望寄托於半面佛和小熊。

這兩位，一個是佛中佛，一個是超級樂子人，只要有一個投反方，小鬼王都得留下。

它相信他們，尤其相信樂子人小熊。

只見半面佛緩緩啟聲道：“本座……同意。”

反與正瞬間四比三。

這個答案放在半面佛身上，讓貓狗和夏知意二人感到了意外，卻又不是那麽意外。

這位佛中佛似乎做出什麽都挺……正常的？

白貓還是很好奇地請教了一下原因。

半面佛從容不迫地說道：“也沒什麽原因，只是希望她的運氣會好一點。”

祂轉頭看向坐在蕭矜娘懷裏的布布，長指微微收攏，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興趣與惡意：“這樣她才能有幸死在本座手裏。”

祂親自選出來的佛子，不論去往何處，最終都該由祂終結性命，這樣才稱得上是完滿。

蕭矜娘面不改色地擡起手，用袖子擋去祂的視線，從容地將布布往懷裏護。

場外的二人：“……”

這樣的運氣不要也罷。

幸好新世界的副本是隨機的。

白貓向半面佛投去欣賞佩服的視線。

這個理由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不是在這裏說就更好了。

它將殷殷期盼投向正在嚼口香糖，吹泡泡的小熊。

半面佛尚且能稱得上一聲“夏知意的老大”，小熊可和這兩人沒多大關系。

她跟這兩人八字不合，命中相沖——這是她本人的原話。

“熊，投哪邊？”白貓問。

“噗。”

綠色的泡泡吹破了。

小熊扭頭看向計數板，最為關鍵的一票瞬間掌握在她的手裏。

布布看著她，還在努力地給自己拉票。

“那邊，姐姐，那邊！”

小熊沒看她，笑意盈盈地轉頭看向貓狗：“這會才開了多久啊，這麽快就要有結果了？”

黑狗引入正題：“所以你的投票是？”

小熊又吹破一個泡泡，笑得不懷好意。

“——我同意她離開。”

四比四平。

這個結果讓夏知意和景如玉大感意外。

這居然能平票！

十一和小熊確實大大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白貓傻了。

小熊開心地拍手：“平票啦，繼續開繼續開！”

紀先生：“……”

十一：“……”

她還是那個她，沒變。

白貓：“……”

媽的，忘記這家夥也喜歡敵我不分地拱火了！

它氣得上去就給她一記彈腦門！

小熊反手掐住它的貓臉。

它不甘示弱也掐了回去。

一人一貓，就這麽當場掐起來了。

景如玉：“……”

夏知意：“……”

開到一半就幹架，你們新世界開會都這樣嗎？

雙胞胎看著計數板上十分平衡的票數，他們知道，機會來了。

靜靜擡起手提議：“重新投票吧。”

寧寧也跟著擡起手：“我也支持重新投票。”

這一次他們一定會幫布布回家的，一定！

黑狗一眼就看穿他們的心思，一口否決。

“不需要，平票也可以繼續投。

“只要擴大投票人員的範圍就好了。”

說完之後，它轉身走向正在掐架的白貓和小熊，一臉從容地一手揪起一個，十分有效地制止了這場幼兒園般的幹架。

它轉頭對白貓道：“你現在去她們通過的第二副本，請那裏的鬼王和NPC過來參加投票，快去快回。”

白貓迅速回到工作狀態，點點頭，轉身就走。

屏幕外，夏知意和景如玉面面相覷。

第二副本是……秀秀？

…

第二副本。

周秀秀正坐在陽臺上望著遠處的風景。

孤身一鬼，默然不語。

夏知意送的那本數學習題很厚，但她已經做完了。

真是毫無挑戰性。

過了一會，一個長著貓腦袋的人出現在她眼前。

她僅僅是動了一下眼皮子，沒什麽大表情。

不用猜，新世界的人。

“有事？”

“有，”白貓開門見山，“現在有個內部會議需要你和你的任務NPC一起前往，參加投票。”

“什麽會議？”

“決定一個小鬼王是去是留的會議。”

“和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我要去投票？”

“因為她的兩個媽在你的副本裏待過，你跟她們有關系。”

“誰？”

“夏知意和景如玉。”

“……？”

聽到這兩個名字後，周秀秀眉頭緩慢地皺了起來。

她開始懷疑是自己的耳朵還是對方的嘴巴出了問題。

過了片刻——

“你剛剛說，小鬼王的兩個媽是誰？”

“夏知意和景如玉啊。”

“……”

她感覺自己的生物學知識被狠狠打了一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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