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意和景如玉堅信新世界一定能讓布布恢覆正常人的生活。

這個地方造就無數副本， 能讓瀕死的人與非人類重獲新生，這樣神通廣大怎麽可能連改變一具身體都做不到？

只不過是要看它願不願意罷了。

夏知意抱緊布布，目光灼灼地看著此刻能決定布布去留的黑狗白貓：“你們既然能讓玩家獲得新生， 也一定能讓她獲得新生， 放她離開， 讓她過上正常的生活。”

黑狗和白貓冷靜地聽她說完。

它們的目光默契地落在她懷中的布布身上。

布布抱著夏知意的脖子， 趴在她的肩頭，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它們。

她緊緊抱著媽媽，似乎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 又似乎什麽都知道。

片刻之後， 白貓扭頭對黑狗道：“她們果然沒那麽好糊弄誒，居然真的猜到我們能做到了。”

夏知意和景如玉心中大喜。

——果然！

黑狗緩緩轉頭對白貓道：“嗯，如果你不說，她們還不敢肯定。”

接著又轉頭回去， 面容沈靜地看著夏知意二人， 語氣淡淡的：“但你們也不要誤會了， 想讓她變成人跟你們走， 永遠留在你們身邊， 這事可沒那麽簡單。”

白貓在一旁幫腔道：“就是啊。”

它“嘖嘖”搖頭：“你們兩個真是世界上最狠心的媽媽了， 居然都不盼著點孩子好。”

景如玉忍不住開口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夏知意也不自覺把懷中的布布抱得更緊了些。

這話讓她們惴惴不安，仿佛布布下一秒就要遭受新世界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了。

白貓道：“就算你們現在有資格帶她走，她想永遠成為一個人類， 也要按我們新世界的規矩辦事啊。”

白貓笑得瞇起眼，指著布布說道：“變成人離開這裏後，等她長大到十八歲， 就要進入新世界， 為自己博取重獲新生的資格， 就像你們一樣，明白嗎？”

這個條件讓二人雙雙一楞。

沒想到新世界對自己的人也這麽狠——不對，已經離開的人應當算不上自己人了。

白貓攤開雙手，搖著腦袋說道：“我們新世界裏這麽多危險，如果她不幸死在這裏面，嘖嘖……所以你們說說看，你們是不是世界上最狠心的媽媽？”

布布如果留在新世界，新世界將會培養她成為一位合格的大鬼王。

她擁有尊貴的地位，擁有一整個世界，還有綿延無盡的生命。

和這份誘人的長生相比，那沒有定數的未來有什麽值得人留念的？

疼愛子女的父母該怎麽選，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白貓的話讓夏知意和景如玉雙雙陷入沈默。

沒有哪一對父母會希望孩子擁有不確定的人生，和一個危險又充滿了謎題的未來。

她們愛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她受到傷害，更別說死亡了……

是長生，還是成為人類等到十八歲時賭一把，這根本就是世紀難題。

這時，她們聽見懷裏的孩子道：“媽媽們不壞！媽媽們對布布最好！

“布布是媽媽的小孩！”

她在反駁白貓的話。

她雖然並沒有聽懂大人在說什麽，但她知道白貓在說她的媽媽不好。

她不許別人說她媽媽不好——布布的媽媽是全世界最棒的媽媽！

夏知意和景如玉聽完她的話，不禁看向彼此。

或許她們應該讓布布自己決定去留，而不是自己擅自決定，畢竟她比同齡人都早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麽。

夏知意把布布放下來，蹲下/身與她對望，說話比以往都要更加輕細溫柔，就像每一個下一秒都有可能成為她們最後的見面。

“布布，你聽媽媽說，媽媽們要離開這裏，要回家去，去見我們的爸爸媽媽。他們一直在等著我們，如果看不見我們會很難過很難過。

“但是媽媽們也不想把布布留在這裏，那布布想不想跟媽媽回家？”

布布點頭點得毫不猶豫：“想！”

她其實早就不知道家是什麽概念了。

但她會遵從本心，媽媽在哪裏，她就在哪裏，她要一直一直跟著媽媽們。

夏知意沖她笑，笑容很溫柔，而後輕輕握住她的手說：“但布布如果跟媽媽們回家去了，等布布長大了，長得高高了，就要回到這裏，一關一關地打怪怪，等把怪怪全部打跑了，布布才可以一直一直留在媽媽們身邊。

“可是，如果一個不小心，布布很可能就會在這裏面、在這裏面死掉，那樣布布就沒有了，就再也見不到媽媽們了……”

布布聞言，天真地笑著安慰著她：“布布不會死掉，布布很厲害，布布可以把怪怪都打跑！”

夏知意看著她的笑容，眼眶驀然一紅：“不是的布布，那時候的你不是現在的你，是、是……”

她哽咽地低下頭，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

現在的她是可以一拳一個怪怪，那變成普通人的她呢？

新世界裏殺機四伏，到處都是想吃人的怪物，長大後的她要孤身前往，萬一真的出事了可怎麽辦啊……

光是想想，夏知意現在就已經感到害怕了。

她明明是來闖關的，怎麽還要經歷這種生離死別啊！！

景如玉知道她最害怕分別，將她擁入懷中。

布布看她低頭不看自己，好似察覺到她的不開心，嘴角往下撇，極輕地喊了一聲：“……媽媽？”

景如玉伸手摸了摸布布的小臉，安撫道：“媽媽沒事，就是有東西迷了眼睛，很快就好了，不要擔心。”

她接上夏知意沒有說完的話，繼續對布布道：“布布，等你和媽媽們離開這裏，就會變成普通小孩，就像草莓和小軒他們一樣。

“你還記得他們嗎？”

布布點點頭，聲音嘹亮地答道：“記得，是布布的朋友哦！”

景如玉頷首，耐心地說道：“他們沒有辦法像布布一樣很輕松就能打跑怪怪，也沒辦法爬上墻，甚至穿過墻。

“布布跟媽媽們回家後就會變成這樣的小孩了，媽媽這麽說，布布能聽懂嗎？”

布布歪了歪腦袋，咬著手指頭，很天真地問了一句：“變成這樣的小孩就不是媽媽的小孩了嗎？”

能不能打跑怪怪，能不能爬墻穿墻，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這個。

景如玉不由輕笑：“不論布布變成什麽樣都是媽媽們的小孩。

“媽媽的意思是，等布布變成像草莓他們那樣的小孩後，布布就沒有辦法再像現在這麽厲害了。

“然後等布布長大了，就要自己回到這裏面對這些怪怪，用別的方式來保護自己，不讓自己死掉。”

布布一邊聽著一邊看她，聽得很認真。

景如玉繼續道：“但如果布布不跟媽媽們回家，而是選擇留在這裏，跟汪汪貓貓在一起，那布布就會一直這麽厲害，甚至更厲害，還會有你一直都想要的魔法，而且永遠不會死掉。”

“布布變厲害！”她興奮地笑著說，然後指著自己道，“然後睡覺等媽媽們來。”

她天真地以為這會和以前一樣。

她變得更厲害，然後和媽媽們去各種地方，坐上船之後她會睡著，等她在醒來時就會看見媽媽們，她們還會給她帶新禮物，一切都沒有變化。

景如玉頓了頓，眉目溫柔又不忍地搖了搖頭：“沒有媽媽們，布布留在這裏就再也見不到媽媽們了……”

“沒有媽媽？”

“嗯，這次不會再有媽媽們了。”

布布聽懂了，表情遽變，害怕地連連搖手跺腳，眼看著就要哭起來了。

“不要不要！布布不要變厲害了，不要魔法了！

“媽媽帶布布回家，布布是聰明的小孩，布布是媽媽的小孩！”

她著急得語無倫次，想到什麽便說什麽，語調裏透著哭腔，急得就像下一秒就要被拋棄了。

下一秒撲進景如玉懷裏，害怕到嚎啕大哭。

“布布要媽媽……布布不要變厲害了，不要了……”

夏知意一聽她哭，眼眶頓時更紅。

她把她抱進懷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景如玉看著她們，說不心疼難受是假的。

她一邊安撫她們，一邊下定決心——

“知意，我們帶她走吧。”

夏知意擡起婆娑淚眼，可憐兮兮地看向她。

景如玉溫柔地幫她拂去眼淚，說道：“即使變成人類，我們女兒肯定也是最聰明的，只要我們好好教她，等她長大自然就知道該怎麽應對副本，我從小就是這麽過來的。

“我們應該相信她，更不能把她留在這裏。

“因為她想跟我們走，不然她會很痛苦。”

在布布的道具描述裏，有一行很簡短字：她很痛苦，她想跟你走。

所以她當初帶她離開了古依族，解救了她。

如今她也應該帶她離開新世界，讓她有一個家，有完整的人生，而不是再度陷入痛苦。

夏知意聽完她的話，掉著眼淚點頭，眼中重新點燃希望。

“嗯，你說的對！

“她不是只能留在這個地方當鬼王殺人不可，我們應該相信她！她那麽聰明，學東西又快，肯定能逢兇化吉的！”

景如玉笑著點了點頭。

“不哭了。”

黑狗和白貓看向彼此。

小鬼王的選擇已經顯而易見了。

可惜啊，事情哪有那麽簡單。

其實在獲悉她們想要帶小鬼王離開的想法時，上面早就做出了相關的應對之策，是去是留還是他們說了算。

“那行吧，”白貓說道，“接下來進行下一個環節，我們這邊也已經準備好了。”

這兩人問小鬼王去留意願時，它們也沒閑著，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倆人齊齊看向白貓，面露不解。

白貓理直氣壯道：“拜托，讓鬼王變成人離開新世界哪有那麽簡單？不得走走程序之類的啊！”

景如玉警惕道：“那你們還要做什麽？”

黑狗：“投票。”

二人雙雙一楞。

黑狗用無波無瀾的語氣道：“鑒於小鬼王還不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所以在她自己選擇之後，將由我們內部開會進行一次投票，決定她的去留。

“與會人員為你們以往副本的任務NPC及鬼王，包括我們倆人。

“考慮到小鬼王是從第三個副本才出現的，所以參加本次會議的人選範圍為第三副本至第六副本，也就是最終副本。

“最後，閑雜人等，不得參加。”

二人：“？？？”

夏知意震驚：“要是投票沒通過，布布不就得留下了？！”

黑狗：“對。”

景如玉蹙眉：“你們為什麽不早點說？”

黑狗：“你們沒問。”

夏知意：“……”

景如玉：“……”

狗新世界，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們呢！

黑狗看她們表情不怎麽友好，破天荒地安慰了一句：“投票由個人自由決定，新世界不會進行幹涉，全看大家心情，所以你們可以放心了。”

二人：“？？？”

靠心情投票，能讓人放心就更有鬼了吧？！

“實在不會安慰的話，也可以不安慰。”景如玉如此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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