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跟團旅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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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 冷風在房內四處游蕩，滿身暑氣逐漸散了。
夏知意躺在床上吹空調，景如玉在衛生間內沖澡， 她說要洗一洗， 這樣能更清涼一些。
夏知意在嘩然作響的水聲裏， 安安靜靜地躺了一會。
她在想小熊的話與明天的事。
無上佛寺他們分明已經去過了， 可新世界又安排她們晚上再去一次，而且偏偏是晚上。
夜晚，新世界最危險的時間。
也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半面聖佛究竟是否存在， 又會不會是他們要防範的鬼王……
思來想去，沒有答案。
明天的夜晚還遠著，今天的夜晚可要近了。
夏知意爬起身，環顧四周， 最後視線停在兩張床上。
她有一個點子。
景如玉給自己降了溫， 整個人清醒又清爽， 感覺好了不少。
走出衛生間， 她一眼就看見夏知意站在床邊比劃來比劃去， 不知道在做什麽。
“知意， 你在做什麽？”
夏知意道：“我想把這兩張床挪到屋子中間，然後並在一起，組成一張大床。”
景如玉瞬間就意會到了她的用意。
兩床合並後空間更大， 離床沿的小鬼們也會遠一點。
而把床挪在中間，則是為了防止那只行動自如的怪物會沿著墻爬上床——不論它究竟是否能爬上床，她們都需提前防範。
景如玉讚同道：“就這麽做吧， 我來推。”
她現在雖然脆弱， 但力氣還是比夏知意強一點。
夏知意立馬道：“不用不用， 這種事不勞我們親自動手。”
她走到床頭拿起電話，撥給前臺，微微一笑：“你好，請問是無比貼心，無所不能的客房服務嗎？我們急需你們的幫助。”
…
她們站在窗邊看著擺在屋中央，已經合並好的兩張單人床。
位置綽綽有餘，因為房間內礙事又完全用不上的家具都已經被搬出去了，客房服務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麽，果然是貼心無比。
當然，極有可能是對方知道晚上會發生什麽，怕她們的血濺到家具上，他們不好清洗，所以還是早早把家具搬走最好。
“這樣就很好，”夏知意說，“不用我們動手就行。”
她看了眼手表：“還有點時間才天黑，我們要不要出去找找線索？”
想了想，又道：“還是算了，你在房內多歇一會，我自己去就行。”
沒聽見景如玉的回答，她轉頭看向她，卻發現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她好奇地沿著她的視線看去，準確無誤落在昨天那戶人家上。
無上佛寺的僧人又來了。
不過這次，他手裏拿著的不是寫著金色佛字的紅燈籠，而是一尊用石頭雕刻而成，有小腿那麽長的小神像。
僧人把小神像送給那一對夫婦。
男人恭敬地接過，手登時往下一沈，顯然是有些重量在的。
她們看不見僧人的表情，只看見僧人又把小神像捧了回去，似乎是看男人捧不住所以幫一幫他。
小神像在僧人手中平平穩穩，好似忽然沒了重量，根本沒有在男人手裏那般吃力。
男人滿臉尷尬地笑著。
“這個和尚不簡單。”
結合昨天發生的種種，景如玉得出這個結論。
二人繼續看。
僧人幫這對夫妻換掉了燈籠桿下的小神像，將舊的小神像和寫著佛字的燈籠一並帶走了。
夫妻倆再次恭敬地目送他遠去。
過了一會，左鄰右舍紛紛出來恭喜這對夫妻，還對著新換上的小神像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又拜，企圖想讓自己也沾上這份福氣。
想起昨夜那些死氣沈沈的一歲小孩，她們再看底下的道賀歡喜都覺得無比詭異。
夏知意挪開視線，不經意間，發現人群站在不遠處的人——羅阿婆。
羅阿婆還拎著自己的黑色布袋和棍子，正直勾勾地看著那片和氣融融，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快，她轉身就走了。
夏知意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感知不到她的落寞，只覺得她這人神出鬼沒，總是忽然就見到了。
不簡單，羅阿婆一定和無上佛寺的僧人一樣不簡單。
說不定她們去找她，還能再從她嘴裏聽見什麽重要信息，就像不要留下真名那樣重要的信息！
想到這一層面，夏知意急匆匆往外走：“我去找羅阿婆，你在房裏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景如玉還沒反應過來時，夏知意已經跑沒了影，動作那叫一個迅捷。
沒有辦法，她只能留在房裏幫她盯著羅阿婆的行動。
夏知意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酒店，結果羅阿婆已經沒了人影。
她楞了一下，回頭看向她們房間的窗戶，景如玉擡手給她指了一條路。
景如玉還不忘揚聲叮囑道：“找不到就回來，天快黑了，別在外面留太久！”
夏知意高聲應著：“知道了！”
景如玉站在窗口看著夏知意漸行漸遠的身影。
那個一開始見到鬼怪與死亡就會嚇得不敢亂動的人，現在已經變得勇敢無畏，足以獨當一面了。
她很欣慰夏知意成長得如此快速，欣慰她沒有退縮，沒有放棄。
畢竟，這個世界也不是人人都敢進來的……
她擡起頭看向天空。
暮色漸沈，風平浪靜——看來血色之夜還沒有到。
…
夏知意沿著景如玉指的方向找了一路，根本沒找到羅阿婆，她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夏知意停下來喘氣，舉目四顧，到處都是白墻青瓦。
值得慶幸的是，有人煙有人氣，不至於像座鬼城。
天幕之下，有幾戶人家搬著椅子，拿著一籃子菜坐在門口，邊摘菜邊聊天。
氛圍和睦，寧靜美好。
夏知意隨手撫平衣服，走過去，禮貌嘴甜地問道：“幾位姐姐好，我在找人，請問你們有看到羅阿婆嗎？”
幾人本來被她喊姐姐心情正不錯，一聽是羅阿婆，表情登時不喜，語氣十分不耐煩。
“沒有見過，沒有見過。”
“好好一小姑娘，你找那瘋婆子幹什麽？”
“走走走，別打攪我們聊天。”
幾人打定主意不跟她說話，連給她多說一次的機會都沒有。
夏知意：“……”
眼見天黑了，她只能無功而返。
…
十點多，酒店房間內。
洗完澡的夏知意乖乖爬上床，鉆進被窩裏。
躺下後，她蓋著被子看天花板，眉頭皺起：“奇怪，那位羅阿婆在這裏就這麽不受歡迎嗎？
“小孩也說她，大人也說她，她好像和這裏格格不入。”
景如玉邊走向窗口，邊道：“又或許是這裏唯一清醒的人，畢竟她還給過我們關鍵提示。”
有時候，看似瘋癲的人可能才是最清醒的人。
羅阿婆的身上一定藏著秘密。
“明天白天沒事，我們到時候再去鎮上問問。”
“好。”
景如玉擡手準備關窗，合上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戶人家。
紅色的燈籠已經替換，不再氣派，一眼望去，和其他家的燈籠沒有差別。
月色皎皎，無風無浪。
她合上了窗戶。
“躺好了嗎，我關燈了？”
“關吧關吧。”
“啪嗒。”
黑暗瞬間籠罩下來。
夏知意聽著布料摩擦發出的窸窸窣窣聲，感知到景如玉在自己身邊躺下來了。
自從進入新世界後，她們這對已分手的情侶同床共枕的次數真是與日俱增，她都要習慣了。
氣氛很安靜，靜得足以聽見空氣在耳邊游走的聲音。
倆人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也覺得不該聊天，得趕緊睡著，一覺睡到大天亮最好。
景如玉先開口了：“早點睡著吧，一覺睡到天亮最好，晚安。”
“嗯，晚安。”
“害怕的時候也可以抱住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嗯，知道啦。”
夏知意唇角輕揚，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睡覺去了。
因為過了一個極度累人的下午，二人睡意來得很快，過了一會便沈入夢鄉，呼吸均勻平和。
寂靜的長夜裏，時間在夢鄉中緩慢流逝。
皎白的月色透過窗戶，輕盈飄逸地鋪在地面上，映照出魑魅魍魎的身形。
小小的鬼孩子從床底下爬出來，手掌一起一落拍著地板，指甲刮得地面吱吱作響。
它們似乎還沒學會獨自站立，只能抓著垂落的床單站起來，再扶著床沿開始它們的蠱惑工作。
低低沈沈的鬼語瞬間飄蕩在半明半暗的房間裏。
夏知意和景如玉不為所動。
她們安靜地睡著，像是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直至“嘭”的一聲在她們耳邊炸開！
這個聲音又響又近，仿佛就在她們的頭頂。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長夜，二人隨之醒來。
夏知意猛的揉了揉眼睛。
——是誰大半夜的搞事擾人清夢！哦，差點忘了，這是新世界。
景如玉看了一圈床邊的小鬼們。
它們還巴巴地擠在床邊開《花園寶寶》見面會，完全沒有鬧出那個大動靜的樣子。
這麽說來，只有一個可能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擠進耳朵裏。
她們擡起頭，默契地往墻面上望去——
月色掛在墻面上，像一幅畫，又像一盞燈，足以照清一切——包括那一排血印。
血印的主人正沐浴在月色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
那是一個約三、四歲大的小女孩。
月色下，她的皮膚很白，眼睛大得出奇，眼中還有眼白。兩顆小虎牙尖尖的，就像一對猛獸的獠牙。
身上穿著一件肥大的衣服，看起來並不適合她，頭發也稀稀拉拉地落下來，能看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打理過了。
她伏著身子扒著墻面，身形穩穩的，像只壁虎。
右手緊握成拳，手心裏似乎攥著什麽。
見她們終於醒了，她忽然微微一笑，揚起右手，朝她們用力一扔！
景如玉瞪大美目，迅速抱住夏知意趴下。
“嘭！”
一塊小石頭狠狠砸在門上，無力地滾落在地。
她又自己爬下去把小石塊撿回來。
夏知意：“……”
景如玉：“……”
忽然明白那個聲音怎麽來的了。
夏知意對此感到震驚：“她怎麽還能用武器的！”
回頭拿個大石塊來，她們不得直接被砸死？！
新世界已經不講武德到這個地步了嗎？？？
但這個小怪物顯然沒有搬大石塊的想法，她就拿著這麽一個小石頭不停地扔，準頭又總是很差，於是又得不停地去撿。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在逗她們玩，還是在逗自己玩。
最後，景如玉忍無可忍，在她又扔過來時，擡起被子一包，直接把石頭留在床上。
小怪物一楞。
景如玉把小石塊塞入枕頭下，沒收了：“石頭很危險，小孩子不可以亂玩。”
小怪物：“……”
哪知這小怪物突然就笑了，笑聲奇奇怪怪的，但是能看出她很高興。
她一笑，屋子裏的小鬼們也接二連三地跟著笑了起來，只有那麽幾個還充耳不聞似的繼續喊她們倆人的假名。
這一幕讓她們覺得無比熟悉——昨天也是這樣，隔壁一哭，基本上全跟著哭了。
此刻，她們終於意識到了。
這個小怪物，似乎能號令群鬼，牽引它們的情緒，能有這種本事……
她難道就是鬼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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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意躺在床上吹空調，景如玉在衛生間內沖澡， 她說要洗一洗， 這樣能更清涼一些。
夏知意在嘩然作響的水聲裏， 安安靜靜地躺了一會。
她在想小熊的話與明天的事。
無上佛寺他們分明已經去過了， 可新世界又安排她們晚上再去一次，而且偏偏是晚上。
夜晚，新世界最危險的時間。
也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半面聖佛究竟是否存在， 又會不會是他們要防範的鬼王……
思來想去，沒有答案。
明天的夜晚還遠著，今天的夜晚可要近了。
夏知意爬起身，環顧四周， 最後視線停在兩張床上。
她有一個點子。
景如玉給自己降了溫， 整個人清醒又清爽， 感覺好了不少。
走出衛生間， 她一眼就看見夏知意站在床邊比劃來比劃去， 不知道在做什麽。
“知意， 你在做什麽？”
夏知意道：“我想把這兩張床挪到屋子中間，然後並在一起，組成一張大床。”
景如玉瞬間就意會到了她的用意。
兩床合並後空間更大， 離床沿的小鬼們也會遠一點。
而把床挪在中間，則是為了防止那只行動自如的怪物會沿著墻爬上床——不論它究竟是否能爬上床，她們都需提前防範。
景如玉讚同道：“就這麽做吧， 我來推。”
她現在雖然脆弱， 但力氣還是比夏知意強一點。
夏知意立馬道：“不用不用， 這種事不勞我們親自動手。”
她走到床頭拿起電話，撥給前臺，微微一笑：“你好，請問是無比貼心，無所不能的客房服務嗎？我們急需你們的幫助。”
…
她們站在窗邊看著擺在屋中央，已經合並好的兩張單人床。
位置綽綽有餘，因為房間內礙事又完全用不上的家具都已經被搬出去了，客房服務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麽，果然是貼心無比。
當然，極有可能是對方知道晚上會發生什麽，怕她們的血濺到家具上，他們不好清洗，所以還是早早把家具搬走最好。
“這樣就很好，”夏知意說，“不用我們動手就行。”
她看了眼手表：“還有點時間才天黑，我們要不要出去找找線索？”
想了想，又道：“還是算了，你在房內多歇一會，我自己去就行。”
沒聽見景如玉的回答，她轉頭看向她，卻發現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她好奇地沿著她的視線看去，準確無誤落在昨天那戶人家上。
無上佛寺的僧人又來了。
不過這次，他手裏拿著的不是寫著金色佛字的紅燈籠，而是一尊用石頭雕刻而成，有小腿那麽長的小神像。
僧人把小神像送給那一對夫婦。
男人恭敬地接過，手登時往下一沈，顯然是有些重量在的。
她們看不見僧人的表情，只看見僧人又把小神像捧了回去，似乎是看男人捧不住所以幫一幫他。
小神像在僧人手中平平穩穩，好似忽然沒了重量，根本沒有在男人手裏那般吃力。
男人滿臉尷尬地笑著。
“這個和尚不簡單。”
結合昨天發生的種種，景如玉得出這個結論。
二人繼續看。
僧人幫這對夫妻換掉了燈籠桿下的小神像，將舊的小神像和寫著佛字的燈籠一並帶走了。
夫妻倆再次恭敬地目送他遠去。
過了一會，左鄰右舍紛紛出來恭喜這對夫妻，還對著新換上的小神像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又拜，企圖想讓自己也沾上這份福氣。
想起昨夜那些死氣沈沈的一歲小孩，她們再看底下的道賀歡喜都覺得無比詭異。
夏知意挪開視線，不經意間，發現人群站在不遠處的人——羅阿婆。
羅阿婆還拎著自己的黑色布袋和棍子，正直勾勾地看著那片和氣融融，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快，她轉身就走了。
夏知意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感知不到她的落寞，只覺得她這人神出鬼沒，總是忽然就見到了。
不簡單，羅阿婆一定和無上佛寺的僧人一樣不簡單。
說不定她們去找她，還能再從她嘴裏聽見什麽重要信息，就像不要留下真名那樣重要的信息！
想到這一層面，夏知意急匆匆往外走：“我去找羅阿婆，你在房裏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景如玉還沒反應過來時，夏知意已經跑沒了影，動作那叫一個迅捷。
沒有辦法，她只能留在房裏幫她盯著羅阿婆的行動。
夏知意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酒店，結果羅阿婆已經沒了人影。
她楞了一下，回頭看向她們房間的窗戶，景如玉擡手給她指了一條路。
景如玉還不忘揚聲叮囑道：“找不到就回來，天快黑了，別在外面留太久！”
夏知意高聲應著：“知道了！”
景如玉站在窗口看著夏知意漸行漸遠的身影。
那個一開始見到鬼怪與死亡就會嚇得不敢亂動的人，現在已經變得勇敢無畏，足以獨當一面了。
她很欣慰夏知意成長得如此快速，欣慰她沒有退縮，沒有放棄。
畢竟，這個世界也不是人人都敢進來的……
她擡起頭看向天空。
暮色漸沈，風平浪靜——看來血色之夜還沒有到。
…
夏知意沿著景如玉指的方向找了一路，根本沒找到羅阿婆，她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夏知意停下來喘氣，舉目四顧，到處都是白墻青瓦。
值得慶幸的是，有人煙有人氣，不至於像座鬼城。
天幕之下，有幾戶人家搬著椅子，拿著一籃子菜坐在門口，邊摘菜邊聊天。
氛圍和睦，寧靜美好。
夏知意隨手撫平衣服，走過去，禮貌嘴甜地問道：“幾位姐姐好，我在找人，請問你們有看到羅阿婆嗎？”
幾人本來被她喊姐姐心情正不錯，一聽是羅阿婆，表情登時不喜，語氣十分不耐煩。
“沒有見過，沒有見過。”
“好好一小姑娘，你找那瘋婆子幹什麽？”
“走走走，別打攪我們聊天。”
幾人打定主意不跟她說話，連給她多說一次的機會都沒有。
夏知意：“……”
眼見天黑了，她只能無功而返。
…
十點多，酒店房間內。
洗完澡的夏知意乖乖爬上床，鉆進被窩裏。
躺下後，她蓋著被子看天花板，眉頭皺起：“奇怪，那位羅阿婆在這裏就這麽不受歡迎嗎？
“小孩也說她，大人也說她，她好像和這裏格格不入。”
景如玉邊走向窗口，邊道：“又或許是這裏唯一清醒的人，畢竟她還給過我們關鍵提示。”
有時候，看似瘋癲的人可能才是最清醒的人。
羅阿婆的身上一定藏著秘密。
“明天白天沒事，我們到時候再去鎮上問問。”
“好。”
景如玉擡手準備關窗，合上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戶人家。
紅色的燈籠已經替換，不再氣派，一眼望去，和其他家的燈籠沒有差別。
月色皎皎，無風無浪。
她合上了窗戶。
“躺好了嗎，我關燈了？”
“關吧關吧。”
“啪嗒。”
黑暗瞬間籠罩下來。
夏知意聽著布料摩擦發出的窸窸窣窣聲，感知到景如玉在自己身邊躺下來了。
自從進入新世界後，她們這對已分手的情侶同床共枕的次數真是與日俱增，她都要習慣了。
氣氛很安靜，靜得足以聽見空氣在耳邊游走的聲音。
倆人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也覺得不該聊天，得趕緊睡著，一覺睡到大天亮最好。
景如玉先開口了：“早點睡著吧，一覺睡到天亮最好，晚安。”
“嗯，晚安。”
“害怕的時候也可以抱住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嗯，知道啦。”
夏知意唇角輕揚，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睡覺去了。
因為過了一個極度累人的下午，二人睡意來得很快，過了一會便沈入夢鄉，呼吸均勻平和。
寂靜的長夜裏，時間在夢鄉中緩慢流逝。
皎白的月色透過窗戶，輕盈飄逸地鋪在地面上，映照出魑魅魍魎的身形。
小小的鬼孩子從床底下爬出來，手掌一起一落拍著地板，指甲刮得地面吱吱作響。
它們似乎還沒學會獨自站立，只能抓著垂落的床單站起來，再扶著床沿開始它們的蠱惑工作。
低低沈沈的鬼語瞬間飄蕩在半明半暗的房間裏。
夏知意和景如玉不為所動。
她們安靜地睡著，像是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直至“嘭”的一聲在她們耳邊炸開！
這個聲音又響又近，仿佛就在她們的頭頂。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長夜，二人隨之醒來。
夏知意猛的揉了揉眼睛。
——是誰大半夜的搞事擾人清夢！哦，差點忘了，這是新世界。
景如玉看了一圈床邊的小鬼們。
它們還巴巴地擠在床邊開《花園寶寶》見面會，完全沒有鬧出那個大動靜的樣子。
這麽說來，只有一個可能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擠進耳朵裏。
她們擡起頭，默契地往墻面上望去——
月色掛在墻面上，像一幅畫，又像一盞燈，足以照清一切——包括那一排血印。
血印的主人正沐浴在月色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
那是一個約三、四歲大的小女孩。
月色下，她的皮膚很白，眼睛大得出奇，眼中還有眼白。兩顆小虎牙尖尖的，就像一對猛獸的獠牙。
身上穿著一件肥大的衣服，看起來並不適合她，頭發也稀稀拉拉地落下來，能看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打理過了。
她伏著身子扒著墻面，身形穩穩的，像只壁虎。
右手緊握成拳，手心裏似乎攥著什麽。
見她們終於醒了，她忽然微微一笑，揚起右手，朝她們用力一扔！
景如玉瞪大美目，迅速抱住夏知意趴下。
“嘭！”
一塊小石頭狠狠砸在門上，無力地滾落在地。
她又自己爬下去把小石塊撿回來。
夏知意：“……”
景如玉：“……”
忽然明白那個聲音怎麽來的了。
夏知意對此感到震驚：“她怎麽還能用武器的！”
回頭拿個大石塊來，她們不得直接被砸死？！
新世界已經不講武德到這個地步了嗎？？？
但這個小怪物顯然沒有搬大石塊的想法，她就拿著這麽一個小石頭不停地扔，準頭又總是很差，於是又得不停地去撿。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在逗她們玩，還是在逗自己玩。
最後，景如玉忍無可忍，在她又扔過來時，擡起被子一包，直接把石頭留在床上。
小怪物一楞。
景如玉把小石塊塞入枕頭下，沒收了：“石頭很危險，小孩子不可以亂玩。”
小怪物：“……”
哪知這小怪物突然就笑了，笑聲奇奇怪怪的，但是能看出她很高興。
她一笑，屋子裏的小鬼們也接二連三地跟著笑了起來，只有那麽幾個還充耳不聞似的繼續喊她們倆人的假名。
這一幕讓她們覺得無比熟悉——昨天也是這樣，隔壁一哭，基本上全跟著哭了。
此刻，她們終於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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