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誰傾覆了誰的時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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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我沒有資格讓你放棄,也沒有資格影響你的人生。顧諾一,不要參加我的演唱會。從今天起,我們做回普通朋友吧。”

“我們之間,或者成為戀人,或者成為相互憤恨的仇人,沒有第三條路可走。閻小朵,你放不下的,逞強有什麽用?我和你打賭,賭你離開我會不幸福。”

閻小朵本想微笑著與他告別,可是她笑不出來:“我也和你打賭,賭你離開我會很幸福。”

她的故作灑脫氣得顧諾—牙根癢癢:“是不是和我對著幹你很得意?信不信把你的東西全從窗子扔出去!”

閻小朵已經走到了門邊:“隨便你,都過季了,留著也沒有用。”

她還是離幵了,耳邊終於恢覆了清凈,可顧諾一卻心煩得很。他看著手機屏幕,背景還是閻小朵和瓜妞熟睡的畫面。顧諾一站在天臺上了望,卻沒瞧見閻小朵的身影。他用鑰匙打幵主臥的衣鉅,閻小朵的衣服整齊地掛在衣架上。物業收了他的好處費,閻小朵只要出現在這個小區,保安就會通知顧諾一。所以每—次收到保安的信息,他都會固執地認為閻小朵一定會打電話跟他索要東西,可是她始終沒有。在娛樂圈混跡了這麽多年,閻小朵看似圓滑世故。可顧諾一知道,除去那一點點的小聰明,她還是什麽都不懂。

距離演唱會僅剩下一個星期的時候,閻小朵得知了顧諾一到日本取景拍戲的消息,心上懸著的石頭才落了地。只要他不來,媒布就沒有話題,他們就會淡出公眾的視線,這祥最好不過了。

閻小朵看著在體育場搭起的舞臺,繁覆的設備組裝在一起,燈光師音響師不斷地調試。偶爾有燈光傾瀉而下,閻小樂就會不禁感嘆,如果一名歌者從沒有辦過演唱會,那將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大的遺憾。

“小朵姐,8月13日的晚上,這裏會變成紛紅色的海洋。”小蓮驕傲地對閻小朵說。轉眼就是8月,離小蓮的預產期也越來越近,她挺著大肚子和各地後援會會長溝通,要呈獻給閻小朵一個最美的晚上。正是這些忙忙碌碌的"花朵“,讓閻小朵知道了愛她的人竟然有這麽多,有為買-張門票而吃了一個月方便面的學生,也有對她童年留有記憶的媽媽級粉絲。體場外的黃牛票價格已翻到了原價的5倍,可還是會被搶光。對此,閻小朵心裏除了感動,便只剩下了踏實。她的演唱會也會座無虛席,也會滿場歡騰。

一天一天地倒計時,終於到了那—天,雖然離幵場還有五個小時,但閻小朵很早就去了後臺。觀眾在陸續進場,那個舞臺很安靜,只有兩三個工作人員在布置。閻小朵深呼吸著,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要能讓她站在追光燈下——那個黑暗中最亮的地方,就足夠了。

“小朵,落夕來了。”

蚵華提醒著她。閻小朵回過神,來到了化妝間。落夕的助理送上一束鮮花,香水百合的味道彌散在整間屋子裏。落夕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恭喜你小朵,這麽快就開演唱會了,希望你以後的路越走越好。”

閻小朵很感動:“謝謝落夕姐一直幫扶我。”

“是你自己的努力,無其實沒幫什麽。哦,對了小朵,有個事情問你。聽說何總賣掉了飛天娛樂的股份,你和他關系這麽好,應該知道是什麽原因吧?是不是要另立門戶?現在藝人們都在猜測呢。”

閻小朵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正在此時,何逐的專屬司機卻來到了片場:“閻小姐,先生讓我來接您。”

閻小朵看了看化妝間墻上的時鐘:“有什麽要緊的事嗎?演唱會很快就要開始了,恐怕我走不開。”

“先生說不會耽誤很久,今晚他就要去美國了,以後回不回來還是兩說,所以臨走前想和您見一面。”

司機的一番話令在場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看來落夕的消息並不是空穴來風。閻小朵便不再推脫,上了那輛勞斯萊斯,從車窗向外望去,歌迷們正井然有序地入場,可沒有人知道閻小朵正與他們擦身而過。

司機並沒有回何家的別墅,而是去了那幢三層的小樓。樹葉依舊遮擋了灼熱的日光,夏風吹過,只有沙沙的聲響。哈雷停在有些破舊的門前,摩托車很幹凈,不沾染一絲塵埃。看得出來,何逐很久都沒有騎過了。

第三層靠東向陽的教室門緊緊地閉合著,閻小朵推門而入,吱呀的聲響在半空回蕩。就如閻小朵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摒棄了合體的西裝和金絲邊眼鏡,何逐只穿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有破洞的牛仔褲。他背對著閻小朵專心作畫,聽到她的腳步聲只是隨口說:“來了。”

閻小朵“嗯”了一聲。她打量著四周,教室裏橫七豎八地擺放著些裱好的畫,不過都合白布蓋著。一陣風撩起了白布,布後隱藏著的畫作令閻小朵吃了一驚——都是她的畫像,畫風和何逐的不太像,有些稚嫩。閻小朵扯下白布,素描畫展現在她的面前,只有十幾歲的閻小朵紮著馬尾辮,嘴角微微翹起,透出幾分調皮。

她緩緩揭開其他已裝裱的畫作,無一例外都是她。看著上面標註的日期,距今已有八九年了。

“閻小朵,快來欣賞我的新作。”

閻小朵的目光被吸引到了何逐那裏,這一次是油畫。閻小朵以為油畫都是抽象粗獷的,沒想到也會有細膩的筆觸。何逐很喜歡以閻小朵做模特,他畫的是她專輯上的封面照,性感十足。

“大明星,快來簽名吧,最後一次了。”

那支筆已經遞到了閻小朵的手裏,筆桿上還留有何逐的體溫。在他的指點的位置簽了名,閻小朵不禁問他:“你今晚要走嗎?怎麽我都不知道?還有,飛天娛樂的股份被你賣了?”

何逐“嗯”了一聲,然後看著畫像癡癡地說:“第十五張了,想知道我給你的驚喜是什麽嗎?”

閻小朵迷惑地搖搖頭。何逐的眼眸忽然黯淡下來:“演唱會的時候,那份大禮就會送給你。”他把那幅畫從畫板上扯下,從口袋中掏出打火機。他手指一滑,機蓋在脆響中打開,淡藍的火焰便安靜燃起,副就這樣在閻小朵的眼前像廢紙一樣燃燒了。

她越看越糊塗:“你到底在幹什麽?”

何逐沒有回答,直到火苗消失。他小心翼翼地把灰屑裝進了窗邊的那個空瓶子裏,灰色的碎屑透過細細的瓶頸墜入瓶底,沒有聲響。

一絲不安浮上閻小朵心頭,她向後退了幾步,站在陽光之外的地方看著何逐奇怪的舉動。她不經意地側眸,卻看到了讓她心驚的東西。閻小朵慌了神,扶著墻才站穩。那些七八年前的畫上,署著她一輩子都不能遺忘的名字!

沒等她緩過來,何逐便拉著她向教室外走去:“閻小朵,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閻小朵拼命地想要掙紮,怎麽奈已無濟於事:“你到底是誰?”

何逐沒有理會她,他強行把閻小朵拖下樓,按在摩托車上。保逐忘記了戴頭盔,在一陣轟鳴聲中,哈雷便飛馳而去。風太大了,閻小朵睜不開眼睛。何逐的速度很快,她只能摟著他的腰。何逐粟色的發梢打在閻小朵的臉頰上,像刀子一樣割著她。

閻小朵忘記了掙紮,忘記了反抗。哈雷向深山中駛進,閻小朵封存的記憶像開閘的灌水般地湧出:“停……停下,我要回去!”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瘋狂的哈雷終於停下。深山裏的景象還和幾年前一樣,閻小朵只是低垂著頭閉著眼睛,渾身顫抖。

“閻小朵,你看,那棵樹上有很紅的果子,我們去摘怎麽樣?”

閻小朵的情緒終於失控了:“夠了!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閻小朵腳一軟跪倒在地,她顫抖的聲音並沒有搏得何逐的同情。何逐把她扛在肩頭快步上了山,閻小朵越是掙紮,何逐的速度越快。十幾分鐘後,何逐終於爬上了山頂。閻小朵被何逐摔在空地上,她的腰部被堅硬的東西撞到,全身便襲來一陣窒息的痛。她揉著腰從地上爬起,才看清那堅硬的東西是一塊墓碑。閻小朵身後挪著身子,離得遠了才看清碑上的字:“何飛之墓……”

走進密林的那一刻,閻小朵就意識到了將要發生的事情,可她已經無力挽回。她曾以為一切就那樣結束了,沒想到惡報還是來了。

何逐彎下身子,用手刨了一個土坑,把盛著灰屑的玻璃瓶填了進去,重新蓋好浮土:“我弟弟一直膽小怯懦,唯一做過的瘋狂的事,便是不顧一切地喜歡上了你。這些年你過得心安嗎?你可曾有過一瞬間的愧疚?15歲,多好的年紀,卻因為你的傲慢而喪了生!”

閻小朵還能說什麽?這是她一輩子都無法忘掉的事。那個少年的眼眸幹凈而又拘謹,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大部分的時候總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第一次見到何逐便覺得似曾相識,因為何逐有一雙和何飛相似的狹長的眸子。她早就該想到的,怕是內心在抵觸,以致不願想起那個少年吧。

“時間並不能撫平一切。自從何飛死後,我母親一直恍恍惚惚,她在美國的療養所一待就是七年,我的家就這樣被你徹底毀了!閻小朵,你拿什麽償還?!”

何逐一步步向她逼近,可閻小朵並沒有躲閃。她身後就是懸崖,手已懸空,她已經沒有可以後退的餘地。閻小朵微微側目就可以看到半山腰那棵果樹,這個時節樹上已結滿果實,青綠中偶爾夾雜著幾點誘人的紅。

閻小朵的十指嵌在土壤裏,因為太過用力,指尖已滲出了鮮紅的血跡。她的發絲雜亂地垂在額前:“人常說,一命抵一命,如果我的命能換取何家的原諒,我可以給你。”

何逐看著閻小朵精致的妝容已經暈染,長久以來的憤恨一股腦跑了出來:“一命抵一命?現在才有這樣的覺悟,難道不覺得有些晚了……你這個人一向虛榮,愛慕一切耀眼的東西,怎麽舍得去死?”

閻小朵任由何逐發洩著,沒有插嘴。直到何逐不再說話,她才從地上站起。偌大的密林深處,孤零零地立著保飛的墓碑。保飛長眠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可她竟然一無所知。閻小朵還記得何飛那沾著少許泥土的白色帆布鞋,他就站在細弱的樹杈上,搖搖欲墜。何飛說,閻小朵,你要說話算數,我摘到那個紅果子你就陪我去看電影,然後做我一天的女朋友。

何飛的聲音在山谷裏回蕩,可閻小朵傻了眼,她看著那個少年一步一步地挪向懸空的樹枝。他的手指不夠纖長,他的個子也不夠高,他踮著腳尖卻還是摘不到那顆紅果。閻小朵嚇壞了,她哆哆嗦嗦地向他喊著,你下來,我答應你了!很危險的,你知不知道?

那個拘謹的少年前所未有的堅持己見,他擦了擦額上的汗,倔犟地說:“我不要你的施舍,我一定會摘到的。”

話音未落,無法承受重荷的樹枝瞬間折斷,閻小朵驚恐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身材飛的身體就像一塊石頭從半山腰墜落,又被彈起,最後從山上滾落。

一切都來得太快,不到何飛的呼喊與求救,風中飄舞的羽絮便落了地。在閻小朵的記憶裏,那一天極其混亂,救護車、擔架,人來人往地出現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她甚至不敢走近一點兒去看,她內心充滿了恐懼,她害怕他就這樣死了。

直到救護車鳴笛離開,閻小朵才想起自己已跑出來許久。她失神落魄地回到了劇組,由於受了驚嚇連續發了幾天燒。那時她媽媽還健在,只是以為閻小朵太累了。所幸她的戲份拍攝已接近尾聲,之後便離開了劇組。閻小朵因為要參加一個頒獎禮,所以在北京多停留了幾日。她聽說保飛還活著,便忐忑不安地去醫院探望。何飛的病房裏只有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直到今天閻小朵才知道那是何逐。閻小朵等到陪護的何逐離開才進了病房,昏迷的何飛偶爾睜開眼睛,看到她卻又笑瞇瞇地閉上了眼眸。

何飛在見到從美國趕來的父母後,才離開人世。那一天閻小朵也在,只不過她躲在病房外的墻角後。聽著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她整個人都虛脫了。她忘記了自己是怎麽回到住處的,之後便是整日整日地做噩夢。直到半年後,她才漸漸從陰影中走出,但半年後的世界全變了。

閻小朵蒼涼地笑了笑,看著把她副到崖邊的何逐:“或許老天就是在處罰我。何飛去世之後,我不僅失去了媽媽,而且事業也陷入了低潮,不管我怎麽努力,怎麽做都沒有起色。”優雅的白天鵝飛不起來的時候,與地上的野鴨沒有什麽差別。閻小朵相信命運,以至於覺得自己變醜也是因為何飛的離開,“你說我虛榮也好,說我喜歡虛無縹緲的東西也好。我在這個圈子打拼那麽外卻還不離開,難道我沒有自知之明嗎?以前有媽媽護著,所以做什麽都很容易,但真正一個人的時候才明白不是那麽簡單。我不適合這個圈子,但我還是拼了命地堅持著……因為何飛曾對我說,人死了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他說他很怕黑,所以要我站在最亮的地方,這樣他看到我就不會害怕了。“閻小朵說到最後終於哭了,眼淚從臉頰淌下。她彎了彎膝蓋,跪在了何逐的面前:“我不敢奢求你們的原諒,我這樣的人就該下地獄。但是我求你,求你允許我完成這一場演唱會。我要站在追光燈下唱給何飛聽,那是我答應他的。之後,我隨便你處置。”

何逐沒有回應她,他的思緒也已凝結。年幼時的他也曾嘲笑何飛,15歲的少年陰柔得像個女孩子,而且怕黑到不敢一個人睡覺。何飛常常會抱著被子溜進他的房間,然後對著他可憐巴巴地說,可我要和你一起睡。

那個時候何逐已經18歲,很厭煩這個聽話會討爸媽歡喜的弟弟。原以為這塊牛皮糖甩不掉了,可是何飛喜歡上了閻小朵,聽著她的歌便會安然入睡的弟弟不再纏他,剛開始何逐還有些不適應。那個少年的心就這樣一天天變得瘋狂,可他忽視了。直到弟弟死了,何逐才明白何飛追星到了偏執的程度。

跪在面前的閻小朵就像往常在他面前一樣,謙卑,姿態低到沒有尊嚴。看到這個樣子的她,何逐心裏會很煩。如果七八年前她是如今的模樣,那麽弟弟就不會死了。一切明白得太晚,就沒有了意義。

何逐發覺閻小朵的眸光有些異樣,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他已被擊倒在地,頭一陣悶疼,身側滿是挑釁的味道。何逐晃了晃被打蒙的頭,尚未完全清醒又挨了幾拳。

伴隨著拳頭,是何逐很熟悉的聲音:“我說過,不要讓我發現你的陰謀。原來你果真是個圖謀不軌之人。”

閻小朵從沒想過顧諾一會趕來,他應該在日本才對。看著何逐被打,閻小朵跑上前擋在了何逐的前面,卻不小心被顧諾一腳踢到腰,她原來的疼痛又加重了幾分。

顧諾一終於停止了魯莽的舉動:“你快點起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沒有人會一輩子活在回憶裏。為什麽要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你是傻瓜嗎?!”

閻小朵忍著痛勸他:“都是我的錯!這麽多年了,總是要解決的。”

“閻小朵!和你沒關系,是那個男孩纏著你才會發生這樣的事!你怎麽還不明白?難道公眾人物就要一噴水地遷就嗎?!”

閻小朵心裏很不好受,她有苦說不出“怎麽……會沒關系……怎麽會……”

當年這件事,顧諾一是知道的,只不過他從沒想過那個少年的死會成為閻小朵卸不掉的枷鎖。

顧諾一駕車趕往體育場時,瞧見了錯身而過的勞斯萊斯。他心裏一念閃過,便不知道不覺跟了來,沒想到閻小朵坐在車裏。他跟著他們,看著何逐發了瘋似的飆車,然後駛進密林。

何逐從地上坐起,用手指抹去唇邊的血跡,卻依舊邪魅地笑著:“顧諾一,你這個白癡,被閻小朵耍得團團轉,真是可笑。”

顧諾一拉起閻小朵,把她護在身後:“有什麽可笑的?我想你是嫉妒。”

聽顧諾一這麽說,何逐笑得更狂了:“嫉妒?我嫉妒什麽?”

“還需要我說嗎?我的直覺沒有錯。”

何逐晃晃悠悠地站起來:“閻小朵,想要得到的的原諒嗎?那就讓我打顧諾一五拳,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閻小朵一怔,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措手不及:“什……什麽?”

她站在顧諾一的身後,聽到他那麽輕蔑地笑:“終於還是忍不住想要教訓我了。你和你弟弟一樣,總是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說是報仇,其實是怨恨她沒有愛上你吧?你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還提什麽報仇?”

何逐眉間的陰雲越積越深:“你才可笑,把所有的男人都當做假想敵嗎?”

陽光漸漸稀薄,只微微隱匿在了樹梢上。顧諾一看了看手表:“五拳就五拳,你動作快點,我們還要趕回去開演唱會呢。”

顧諾一的態度令何逐很難堪,何逐走上前,不由分說,一拳擊打在顧諾一的頭部,顧諾一悶聲倒地。閻小朵的心跟著收緊,顧諾一是演員,怎麽能傷到臉?她想上前阻止,可根本沒有近身的機會。沒等顧諾一站起,何逐便又一腳踢到了他的肋骨上。他拳腳齊下,每一次的出擊都朝向要害。何逐恨的人到底是誰:?是她還是顧諾一?閻小朵已經分不清了。

一陣拳打腳踢之後,很久沒有反抗的顧諾一終於翻身躲過了何逐的又一次襲擊。他喘著氣站起來,臉頰上已顯出隱隱的淤青:“說過了五拳,多打一下,我都會還回去。”

何逐也累了,可他依舊虛眸望著前面的兩個人。顧諾一沒有停留,拉著閻小朵離開墓地:“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閻小朵失神落魄地跟在顧諾一的身後,不經意地回頭張望,何逐就站在遠處註視著她。高山之上,何飛的墓依舊那麽孤寂,他永遠都長不大,永遠都是那個怕黑的孩子。

直到周圍恢覆寧靜,寧靜到只有哨響般的風聲,何逐的眸中才顯出了少話疲倦。何逐的手機躺在不遠處的地上響著,他拾起來,是熟悉的號碼。電話那邊思緒混亂,顛三倒四的話每一次都一樣。何逐耐心地聽完才說道:“媽媽……何飛很忙,這一次恐怕又不能回去了。但是我會很快回家,還給媽媽帶了禮物……”

顧諾一和閻小朵一路而下,直到走出密林上了路虎。天色漸漸轉暗,車內的電子表指向17點30分。閻小朵環抱著雙肩一言不發,從餘光中可以看到顧諾一有些腫脹微紫的唇角。

“這回你該相信了吧?”目光篤定的顧諾一靜靜地說:“我們打過兩個賭,可你全輸了。你離開我不幸福,我離開你也不幸福。一直以來,你都篤信自己的聰明。可閻小朵,你是世界上最傻的人,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那麽重,唯獨看輕自己。”

閻小朵連一句道歉的話都說不出,她說得太多,以至於自己都覺得“對不起”這三個字很廉價。

“不管以後怎樣,今天的演唱會一定要完美收場。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對你有期待的粉絲位。”

閻小朵的眼眶有些濕潤,她深呼吸著:“今天見到你很意外。”

顧諾一微微一笑,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和你在一起從來沒想過退路,所以即使再困難,我還是想要試試。不要什麽什麽做回普通朋友了,那種關系永遠不適合我們。”

一個小時之後,車駛進了體育場。門外接應的工作人員看到閻小朵,臉上的凝重終於舒緩。雖然兩個人有些淩亂,但他們也顧不得多問。穿戴一新的閻小朵站在通往舞臺的通道上向外望去,兩萬人的體育場座無虛席,大家都揮舞著手裏的熒光棒和各式燈牌。正如小蓮所說,今夜,這裏是粉紅的海洋。

導演已經開始熱場,觀眾席上不時爆出歡呼聲。她的手心都是汗,腦子裏不時閃過在墓碑帝站立的何逐。她閉著眼睛搖搖頭。這場演唱會她等了許久,為了何飛的那個心願,更是為了自己,她要靜下心來,她不能分心。

“小朵,喝點水鎮定一下吧。”

工作人員遞上一瓶礦泉水,閻小朵接過喝了幾口。怪不得顧諾一喜歡喝冰水,真的有讓人冷靜下來的效果。她的肩頭被輕拍了幾下,閻小朵回過頭,顧諾一用指腹替她擦去因匆忙上妝而暈染在下眼皮的睫毛膏:“好好表現,還是那首《甜蜜蜜》,我會和你一起唱的。”

閻小朵陰郁的心情微微添上了一丘明艷,有顧諾一的助陣,她安定了不少。閻小朵把水遞給顧諾一:“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會丟臉的。”

倒計時開始,全場觀眾都在喊著秒數,可沒有人知道就在幾個小時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當數到“一”時,沈寂的舞臺燃起了煙火。伴著閃耀的燈光,萬眾矚目的舞臺中央,閻小朵像變魔術一般從四濺的火花中登場。

烈焰紅唇,極致的煙熏妝,一年前的栗色中發已到了及胸的長度,閻小朵註視著臺下,她只看見了粉紅的熒光棒。沸騰勁爆的音樂響起,她扶了扶唇邊的耳麥,剛唱出第一句歌詞時,現場就變成了狂歡的盛宴。

“小一,閻小朵直接成功了,你眼光不錯。只不過,我有些替你擔心。”落夕和顧諾一站在角落裏,看著大屏幕上閻小朵的表演。顧諾一明白落夕的意思,娛樂圈不比其他的圈子,在這裏待上一年,心境就會像工作了十年的老人,覆雜的人際關系和醜陋的一切接踵而至,令人應接不暇,稍有不慎就會墮落其中。況且,顧諾一和閻小朵都是正當紅,感情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捧在手心裏的玻璃瓶,只要有一個人不小心,就會摔成碎片。

從這個角度去看閻小朵,她的周身被柔和的燈光包圍。歌曲是熱情狂野的,但顧諾一知道閻小朵眼底隱隱透出的悲涼:“落夕姐,我不想考慮太多,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如果我們之間有了差距,走得略快的那個人就停一停腳步。你明白我的,從不想找太多的退路。”

落夕輕笑:“我相信你。那麽,之前你和我說的決定,真的要付諸實踐嗎?或許能夠找到更好的辦法也說不定。”

顧諾一搖搖頭:“必須那麽做,我不會讓她有退路。”

接連唱了三首歌,落夕換下閻小朵作為嘉賓上了臺。閻小朵在後臺緊張地換裝,顧諾一看著氣喘籲籲的閻小朵,不由得問道:“都唱了三首了,怎麽還會緊張?”

閻小朵的手還覆在胸口:“我剛才唱歌可能太用力了,現在嗓子有些緊,還火辣辣的。”

顧諾一嘆了口氣:“你也不是沒經驗的人,要唱一整場呢。

閻小朵傻傻地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

除去火辣性感的裝束,她換了一襲羽毛曳地長裙。接下來是經典懷舊環節,她不僅會演唱以前的老歌,還會翻唱一些膾炙人口的流行歌,之後顧諾一便會和她一起唱《甜蜜蜜》。現在顧諾一不僅是宅女殺手,粉絲的年齡層在漸漸擴展,他的出現勢必會成為演唱會最亮麗的風景。

站在後臺聽著落夕歌唱,閻小朵由衷地感嘆,自己和落夕的差距還是很遠。那種不需要任何伴舞,即使清唱也極有氣場的歌者,是閻小朵畢生的追求的。

“笨笨,一會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拒絕我。”顧諾一故作神秘。

閻小朵對他會心一笑:“好的”

又一次站在了那個舞臺上,除去其他一切的燈光效果,只留了追光燈。她就站在追光燈下,不太大的區域,周身都是黑暗。她擡起頭想要看看天上的星星,可惜站在最亮的地方卻看不到天上閃爍了。心裏一酸,她不太舒服的喉中愈加哽咽。閻小朵沈了沈氣,環顧全場:“曾經有一位少年對我說,他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可是他卻恐懼那樣的黑夜,只要我站在最閃亮的地方,他就不會害怕了。如今,他已經變成了璀璨的星光,而我也花了很多年才重新站在這裏。這首遲到的歌送給他,也送給每一位怕黑的孩子。”

那首《時光》,閻小朵雖然已經唱過很多遍,但是只有這一次,她唱到心碎。她想起了何逐送給她的那一罐星星紙,在畫室看到何飛的字時她才徹底覺悟,何逐要讓她看的並不是他的心,而是何飛的心。可那顆單純而又有些瘋狂的心,她在七八年前就已經了然,只是藏在了記憶裏。經她那麽反感那麽厭惡,但僅僅是她隨口的一句話,就改變了一個人的生命軌跡。生命之重,因為無法承受,所以無法解脫。

閻小朵越唱越疲憊,嗓子火辣辣的疼,漸漸沙啞。她拼盡了全力才讓聲線與伴奏貼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能做的只有再多一秒地堅持。

一首《時光》終了,閻小朵的耳中嗡嗡作響,掌聲像是轟鳴的飛機從耳邊拂過。

臺下的落夕和顧諾一察覺到了異樣,落夕焦急地看著有些站不穩的閻小朵:“她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

閻小朵的雙手攥著羽紗裙,可額上已經滲出了細小的汗珠,屏幕上的她一直低垂著頭。導演在耳麥裏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可是聲音忽近忽遠聽不清楚。閻小朵攢足了力氣終於揚起頭,她只展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便轟然倒地。全場一下寂靜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倒在地上的閻小朵眼前有些模糊,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向她跑來,她終於還是支撐不住閉上了眼睛。

顧諾一抱起閻小朵便向出口跑去。為防止意外而守候在體育場外的救護車,沒想到第一個接待的病患竟是閻小朵。現場頓時一片混亂。這是她的第一場演唱會,她想和那個心結做個了斷,最終還是失敗了。

此刻時鐘指向22點10分,對於北京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每一個地方都在上演著不一樣的故事。那輛勞斯萊斯就停在離體育場不遠的地方,夏風從車窗吹進來,撩撥著何逐栗色的發梢。助理站在車外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對他說:“演唱會出了事故,閻小朵暈倒了,現場有些混亂。”

何逐閉上眼眸沒有說什麽,許久之後才對助手吩咐著:“這裏的一切交給你處理,房子盡早賣掉,畫室……也賣了吧,留下的畫燒掉。”

司機試探地問他:“可以走了嗎?再晚就要誤機了。”

何逐口中輕喃:“走吧……走吧。”

勞斯萊斯掉了個頭,便向機場高速駛去。何逐癡癡地坐著,抽動嘴角便會微微地痛。他用手機發了最後一條短信,隨即順著車窗把手機扔了出去。所有的一切,開始的、沒開始的,都已經結束了。他離開的背影終究不夠灑脫,心頭沒有一絲快感,留下的只有空落落。美國,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這一次看來不會再離開了,因為這裏已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不論是怨恨,還是掛念。

閻小朵恢覆神智不過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可她卻一直在私人醫院療養。自從那日之後,她的嗓子就徹底啞了,說話也含含糊糊地不清楚,到後來索性便不再開口。她所在的病房向陽,晨光從早上5點半就從窗子照進來,直到下午6點才漸漸暗淡。她大半的時間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可窗外只有大片的楓樹,看得久了心口便會憋悶。

顧諾一按時來看她,帶著她愛吃的東西。他接回了瓜妞,偶爾也會偷偷帶瓜妞來給閻小朵解悶,可閻小朵就是不開口。顧諾一勸了她很久都沒有成效,不免有些心急:“你還是要試著張口說話才行,這樣才能好得快。”

他勸她的時候,閻小朵只會微笑著回應。手機放在枕邊,但是處於關機狀態。她清醒後便收到一條短信,是何逐發來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烙在她的心上:“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並不是死亡,而是從雲端墜落塵埃的的大起大落。閻小朵,我不能讓你輕易地兌現對何飛的諾言,那樣你很快便會遺忘。只有這樣做,你才能把他永遠記在心裏。”

經過調查,之前工作人員給她的那瓶礦泉水裏加了東西。事發後,那名工作人員就消失不見了。顧諾一想要報案,但被閻小朵攔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何逐所謂的驚喜,何飛是15歲離世的,閻小朵簽了15次名,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為了祭奠。現在想想和何逐的相識,不管閻小朵在哪兒,他都可以輕易找到,他無時無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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