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家在雲端,風吹而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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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小朵也羞澀地笑了,她為Vivi又盛了一碗湯,氣氛始終不冷不熱。

“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呢?”

閻小朵手一抖,筷子便落在了地上,她慌亂地拾起:“這個……還不知道呢。”

Vivi並沒有因為她的失禮而不滿,她用湯匙攪著湯:“其實,我很希望你們能快點兒結婚。雖然你們年紀還輕,但是小寶和你在一起後變得溫和不少,偶爾也能和顏悅色地對我講上兩句電話。我知道小寶對我有怨言,這麽多年我做得也很不夠,直到再次嫁為人婦才慢慢學會了以家庭為重,所以更覺得對不起小寶。他從家庭裏得的溫暖太少太少, 以至於我一想到起以前的日子,就會很羞愧。你們如果組成了家庭,看到你們幸福地生活下去,我心裏也會舒服些。”

第一次聽外表光鮮的Vivi講起這些,閻小朵覺得很震撼。她原本以為Vivi不過是個風流成性的女人,原來也受著內心的煎熬與折磨。

“對於女人來說,家庭比什麽都重要。雖然事業可以令你成功,但是它給不了你溫暖。嚴寒永遠來自內心而不是身體,我顛簸了半生才找到肯給我避風港的男人。小朵,雖然你的事業現在停滯不前,但或許是因禍得福呢。我的兒子我清楚,他是個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送走了Vivi,閻小朵才把瓜妞從廁所裏放出來。可憐的小家夥委屈地不理會她,獨自臥在飄窗上打呼嚕。閻小朵邊洗碗邊楞神,Vivi的話說得很清楚,她的事業恐怕難以起死回生了,一簽6年的合約,即使解除了也不會有別的公司願意接手,找個好男人嫁了才是最好的結果。她也知道自己是因禍得福,只不過,如果這樣子的話,她的內心就真的難以自安了。以後她到了遲暮將要離世時,那份愧疚與罪孽感依歸無法消除。

顧諾一告訴她訂了周五的機票回京,度一個周末然後再趕回片場。閻小朵在前—兩天便開始整理房間,雖然已經很幹凈了,擔她還是把角角落落都打掃了個遍。她知道顧諾一的臭毛病,到家後-定會用他纖長的手指到處檢查有沒有灰塵。

他要回來的那天晚上,她還特意在格調高雅的餐廳定了桌,提前兩個小時就開始梳洗打扮,穿了顧諾一最喜歡的裸色連衣裙,清清爽爽的出發了。紅酒、燭臺私密安靜的空間裏,她等侯著歸來的戀人。窗外的風景極好,夜幕之下是極致的霓虹世界。他們有半個月沒見面了。閻小朵倒了些紅酒自飲,心急的她來得有些早,還好顧諾一已上了飛機,至多再等一個小時他就會出現了。

惱人的手機聒噪地響著,閻小朵看著來電,猶豫片刻,還是接起了“您好何總。”

“閻小朵,我要告訴你—件很有趣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何逐的聲音透著自信,好像巳經吃準了她會好奇。

可閻小朵的心思全在顧諾一的身上:“對不起何總,我今天有約會。”

“你在哪兒?”

閻小朵說了地址,沒想到何逐卻說:“我正好也在附近,馬上去找你。”

“何總不行,今天真的不臺適……”話音未落,何逐就掛了電話。閻小朵不覺懊惱,自己真的很多嘴。

5分鐘後,閻小朵就等來了何逐。他依舊穿著破洞的牛仔褲和軍靴,編成發辮的馬尾束在腦後。何逐自若地坐到了她的對面,翹著二郎腿,望著表情不太自然的閻小朵。

閻小朵揉捏著面前的餐布卻不敢看他:“你快說吧。”

他勾起唇邊那慣熟邪魅的笑:“你是在等顧諾一嗎? ”

閻小朵點了點頭。何逐打了個晌指,向走上前的侍應生點了一杯香檳:“不急,等顧諾一來了再說才有意思。”

她心底說不出地緊張,莫名地覺得是不好的事情。沒有到一個小時,顧諾一就風塵仆仆地來了。在距離隔間5米的地方,顧諾一就認出了何逐,他皺著眉緩緩走上前坐在了閻小朵的身邊。不大的沙發上做了兩個人,有些擁擠。顧諾一握著閻小朵的手,清冷地說:“你還叫了其他人?不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燭光晚宴嗎?”

閻小朵搖搖頭,並沒有回答。何逐虛眸望著餐桌對面的兩個人,把高腳杯裏剩下的最後一滴香檳喝盡,隨後從身上掏出一支錄音筆:“小朵,你不覺得自己很倒黴嗎?在圈子裏混了這麽久還是不長進,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閻小呆的心倏地懸起,果然是有人在陷害她。

“我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聽或者不聽。呵呵,以你現在的狀況,還是不聽比較好。”

隔間外傳來優雅的鋼琴曲,卻與現在的氣氛不相符,那支錄音筆突兀地躺在餐桌上。顧諾一看著何逐那副祥子,很不耐煩:“故弄玄虛做什麽?有話直接說吧。”

何逐笑得更開心了,他不再理會閻小朵的選擇,只是輕擡手臂用纖手指按下播放鍵。功放的聲音並不是很大,但卻聽得一清二楚,是兩個人。

一個是Vivi,一個是個何逐。

I “Vivi姐,我有些不明白,當初你懇求我簽下閻小朵,可為什麽現在又極力排擠她?專輯裏的歌都是你讓人擴散出去的吧?公司的錢就讓你這麽打了水漂。”

錄音裏,Vivi輕笑著:“何總不是也很討厭她嗎?權且當我幫你做一件好事。為了避免公司往後更大的損失,該舍棄的當然要舍棄。”

錄音只有兩分鐘,可閻小朵聽得膽戰心驚。後面還有很多的對話,待全部聽完,閻少呆明白了事實的真相。專輯裏的歌是Vivi放出去的;《齊天》開機之前,也是vivi告訴張導她曾經做過整形手術;包括阿華的打架事件,她也著重渲染了。

閻小朵想不明白,前幾天還說想看她幸福的女人竟然是最大的幕後黑手,她更不能接受這個人是顧諾一的母親。閻小朵掙脫了顧諾—緊握I她的手,口中雜亂地眤喃:“為什麽………到底是怎麽了……”

何逐收起錄音筆,滿意地望著兩個人:“人都是自私的,我想顧諾一一定沒有告訴你關於顧家的事……”

話音未落,顧諾一已經脫掉外套從沙發上站起:“你是不是活夠了?今天我就成全你!”

拳頭毫無征兆地向何逐襲來,何遂歪了頭便輕而易舉地躲了過去:“顧西梁臨死前有份遺囑,顧諾一要娶的妻子不能是娛樂圏的人,否則他就拿不到兩個億的遺產,以及公司15%的股權。”

何逐的話徹底激怒了顧諾一,他舉起桌上的紅酒瓶便向何逐砸去。何逐用手一擋,酒瓶便碎了,玻璃碴兒紮在他的手腕裏,血和著紅酒滴落在幹凈的餐盤上,有些奪目刺眼。何逐眉頭也沒皺一下:“惱羞成怒了?閻小朵你看到了吧,這件事很簡單,顧諾一和Vivi為了顧家的財產不惜犧牲了你。我早就說過,事業和愛情你只能選一個,可逆不願相信。呵呵……說到底你也不算吃虧,只要顧諾一有了那兩個億,你就是闊太太了,混不混娛樂圈有什麽關系,沒有事業也就無所謂了。”

閻小朵接受不了這祥的事實,她也從釆沒想過最愛的人會害她。錢,還真是好東西。

“笨笨,不是他說的那樣。”許久。顧諾一只辯解了這麽一句,卻是如此蒼白無力。

“我明白……我明白的……”

閻小朵拿起身側的包便向餐廳外跑去,撞翻了侍應生手中的菜,也撞倒了餐廳裏的花瓶。所經之處,都是她的不堪與無措。事實的真相總是這麽殘酷,把單純的人慢慢逼上絕路,讓他們不再有生的希望。

餐廳裏再也聽不到閻小朵細碎的腳步聲。站在門邊的助手遞上一塊帕子,何逐隨意地擦掉手上的酒潰和血潰。傷口有些深,現在他才覺得痛了,但看著他們分崩離析,那份快感就湧上了心頭。

作為公眾人物,顧諾一級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何逐,我和你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過節?作為男人,做這麽下三濫的事不覺得齷齪嗎?

何逐細細看著手上的傷疤:“下三濫?你做的事才是下三濫吧!喜歡她就占為己有,自私地毀掉她的事業,這就是所謂的愛?真是可笑。”

顧諾一蹙眉,他對何逐一向沒有好感:“別讓我發你的陰謀,否則要你好看。”

何逐茸聳肩:“隨便你,我無所謂。”

這祌態度令顧諾一再一次失控了,望著何逐遠去的身影,他快走兩步撲了上去。餐廳裏鬧適的氣氛瞬間消散,女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一些保安上前拉開了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另一些保安前去阻止用手機拍照的食客。直到餐廳經理前來,混亂的場面才有所緩和。

何逐摸了摸嘴角的血跡,輕蔑地哼笑著:“看來我們真的要去醫院了。”

一大群的人在何逐走後紛紛離開,餐廳又恢覆了往常的寧靜,只不過地面已是一片狼藉。顧諾一看著自己褶皺的襯衫不免有些懊惱,他飛快地下了樓,那輛白色的路虎並沒有開走。門童走過來,遞上一把鑰匙:“先生,這是姓閻的小姐留下的。”

顧諾一接過,鑰匙的冰涼從手心傳遍了全身。他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閻小朵的電話,她的手機從忙音漸漸變成了關機狀態。顧諾一坐在車裏,後視鏡上還掛著俏皮的小猴子,安全帶上也保留著可愛的裝飾。他看了看手表,才晚上8點。車的密封性很好,街道的嘈雜聲被擋在了外面。可顧諾一依舊無法鎮定,他憑借記憶撥出了那一串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他幹凈制落地先開了:"你在哪兒?“得到答覆後,顧諾一順手把手機仍在了副駕座上,踩著油門向飛天娛樂總部駛去。顧諾一開得飛快,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他仰頭看著天娛樂所在的樓層,依稀有一兩扇窗戶還亮著燈,顧諾一沖上了樓。他推開房門時,Vivi還在和若蘭探過工作。

看著神色不大好的顧諾―,若蘭知趣地退到了門外。若蘭還沒有走遠,便聽到了裏面激烈的爭吵聲。

閻小朵拎著小提包一路走著,耳邊是何逐說的話,還有那段清晰到令人恐懼的錄音。她腦子裏很亂,亂到沒辦法正常思維。閻小朵就這祥走,漸漸地不知到了何處。她迷茫地看著四周,她的路盲癥又犯了,惶恐、不安、緊張交錯地湧上。

她從餐廳裏走得匆忙,以至於遺落了外套,那件裸色的連衣裙單薄到無法抵禦寒涼,她環抱著雙肩不停地跺著腳,冷到不會哭。站在高架橋下,閻小呆仰望著墨黑的天際,幾顆星星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她慢慢冷靜了下來,或許老天在警告她吧,犯下那麽深的罪孽怎能輕易得到幸福?嘲弄、暗算、被排擠,付出多大的代價都不為過。

又在橋下站了一會兒,真的無法忍受寒冷,闖小采還是幵了機。無數條關機來電提示蹦了出來,她一條都沒有看,直接撥通了阿華的號碼。

“今天怎麽有空打給我,不是顧諾一要回釆嗎?”

“阿華,快來接我,迷路了。”

閻小朵在寒風中站到麻木,才等來了阿華。見到阿華,她總是會鼻子酸,然後肆無忌憚地宣洩著不堪,但今天她不能。阿華帶來了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看蛘子只有十八九歲,羞澀地躱在阿華的身後不說話。阿華傻笑著:“小蓮一直想見你,所以今天我就把她帶來了。你不介意吧?”

閻小朵看著小蓮怯生生的眼神,勉強地彎著唇角:“你好。”

小蓮沒有說話,只是靦腆地笑。阿華拉著小蓮的手環顧著四周:“你的路虎呢?我送你回別墅。”

閻小朵用手扶著額際,以便遮擋疲憊的眼神:“車沒開。”

阿華看出些端倪,便打發小蓮去遠處的便利店買盒煙,借機問她:“怎幺了?一回來就吵架了?”

聽他這幺問,閻小朵的聲音有些哽咽:“阿華,老房子賣出去了嗎?”

“還沒有,你到底怎幺了?”

閻小朵不知道要怎麽說,她欲笑又哭,唇角不停地抽搐。小蓮跑著去又很快跑著回來,興沖沖地把煙揣到了阿華的口袋裏。阿華來不及問那麽清楚,只得發動了車子。閻小朵從包裏找出墨鏡戴上,安靜地蜷縮在後座始終不言語。阿華先把小蓮送回了他住的地方,之後才送閻小朵回了老房子。

閻小朵到了門邊還在強顏歡笑:“好了,你回去吧,家裏還有女朋友等著呢。”她邊說邊自顧自地關上門,誰知卻被阿華從外頂著沒法關牢。

阿華最看不得閻小朵這副模蛘:“你這個人現在怎麽這樣?我是你的助理,總要知道發生了什麽吧?”

閻小朵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祥子:“說出來都不夠丟人的,—見面就吵架了。我先跑回果住幾天,等氣消了再回去。

阿華聽到這蛘的解釋,便也不再糾纏:“鑰匙拿好了,別再想著賣房了,以後委屈了還有個躲的地方。”

阿華終於走了,閻小朵陷在沙發裏。屋裏很溫暧,但她的手心一直很涼。Vivi說對一句話,寒冷永遠來自內心,而不是身體。

這張她蜷縮了多年的小床前所未有的空蕩,雖然只比單人床稍大一點點。閻小朵明白並不是床的原因,而是她的心底硬生生被抽走了一個人。

感情就是令人懊惱的東西,沒有的時候無所謂,有的時候習以為常,忽然不見了才會驚慌。閻小朵不確定是不是弄丟了她的感情,也正是這份不確定在折磨著她。

—夜在翻來覆去中度過,她睡得不深總是醒來,醒來耳邊就會嗡嗡響。勉強熬了一晚,天剛蒙蒙亮,她便起席了。閻小朵卸了手機的電池,她害怕看到那個熟悉的號碼,她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心態來面對顧諾一。閻小朵只想縮在她的殼裏,永遠都不出來。

劇烈的敲門聲令她心裏很煩,她捂著耳朵躲進了廁所。她不想知道是誰,她誰也不想見。門外漸漸恢覆安靜,她總覺得被什麽噎著了,堵得胸口發悶。閻小呆大口喘著氣,卻還是無濟於事。

也不知道在廁所裏坐了多久,只聽到外面一陣刺耳的碎響,好像是玻璃墜地的聲音。閻小朵怔了一下,然後飛奔了出去。她跑到客廳的時候,穿著消防服的武警已經沖了進來。可她卻穿著三角褲頭外加貼身的寬松休閑衣傻傻地看著,沒穿內衣的胸部在單薄的衣衫下若隱若現。她與消防戰士面面相覷,許久才說了一句:“你……你是幹什麽的?”消防戰士沒有理她,只是迅速打開反鎖的房門,一下子沖進來好多人。閻小朵看這陣勢,慌忙向裏間跑去。她搞不清狀況,只是覺得丟人,竟然闖進來這麽多穿警服的大男人。

看著她往屋裏跑,有人急忙喊著:“快攔住她!”

還沒等閻小朵關好臥室的門,門就再一次被撞開了。她趕忙扯過床單披在身上,捂住了臉:“你們幹什麽啊?”

鮮亮的制服中擠過一個人:“太謝謝了!太謝謝了!再晚一點兒就該出事了!”

閻小朵從床單裏探出腦袋去看,果然是何逐,他正感激地握著消防隊領導的手。領導看了一眼閻小朵,然後語重心長地說:“她精神有問題,就不要單獨留在家裏,這祥很危險。作為家屬,你要重視起來。”

何逐拼命地點頭,他黑色的西裝上還沾著少許灰:“是我的錯,謝謝您了。”

大隊人馬終於走了,閻小朵依舊披著床單站在客廳裏。風從破碎的窗戶裏湧進,吹得她身上直發抖。公寓這麽高,砸窗進來的難度系數可想而知。何逐關上門,脫掉沾有灰塵的西服,斜身靠在沙發上:“今天就我一個人來的,如果有人跟著,我也不用請消防隊了。”

閻小朵又緊了緊身上包裹的床單,惡狼狼地說道:“你瘋了吧。”

何逐吹著口哨,把雙腳搭在了茶幾上:“誰叫你不開門。”

他那副得意揚揚的樣子在閻小朵看來就是陰陽怪氣,想著昨天他的肆無忌憚,閻小朵就恨得牙根癢癢:“我不想看見你!原來只覺得病得不輕,如今打心眼裏討厭你!”

何逐只是笑著聽她咒罵自己,好像已經預料到了她的反應:“你這個人變得真快,前兩天還像小狗一樣向我擺尾巴,轉眼就學會咬人了?是你求我幫你的,現在又討厭我,閻小朵,你真不知好歹。”閻小朵也呵呵地冷笑,第—眼見到何逐就知道他是精明的,自己永遠不是他的對手:“你滿意了?你終於看到我不幸福了?”

何逐終於不笑了,閻小朵轉身回了臥室。把床單扔在地上,在鉅子裏找了衣服穿好,她便開始整理雜亂的床。不小心掀翻了枕頭,閻小朵看到了那件疊放整齊的白襯衫。閻小朵抻起襯衫,—道一道很深的折痕留在上面,她手指一松,襯衫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床上。虛掩的門被粗暴地踢開,何逐走了進來:“怎麽還沒穿好?”

閻小朵沒有理會他,只是重新疊著襯衫。何逐的耐心就快被耗光了:“一早上都讓你浪費了,快點兒收拾,還要出門昵。”

閻小朵的腦袋本來就昏昏沈沈,此刻已是心煩意亂。她在床邊來回地瘋走:“你就不能讓我緩一緩嗎?為計麽要逼我逼得這麽緊?我心裏很難受!就算你句憐可憐我不行嗎?”

“如果我可憐你,那誰來可憐我?我何逐的錢是大風刮來的?現在你和我在一條船上,你趕緊給我做出些成績來,省得那幾個高層話裏話外地諷刺我。”

閻小朵去撿仍在地上的床單,可是卻再也站不起來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幹嗎死拽著我不放……我是欠你何總的,我也知道……要報恩,但是……我……我只是想緩緩……”

何逐猛地從地上拉起她,把她推進了衛生間:“有什麽好緩,限你10分鐘搞定。”

閻小朵有些磨蹭,何逐聽得見衛生間裏抽泣的聲音,他也沒有再催。看著那扇有破洞的窗戶和滿地的披璃碎片,何逐還是叫來了助理。

閻小朵化好了妝,但鼻尖通紅,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何逐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們走吧。”

他們下了樓,助理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樓下沒有勞斯萊斯,只有何逐的那輛哈雷。助理拿了閻小朵的鑰匙便去收拾殘局了,閻小朵很不情願地坐上哈雷。轟鳴中,哈雷一下躥出去很遠。風有些冷峭,何逐把西服外套丟在了她家,他只穿著單薄的襯衫。閻小朵穿得也不多,冷意颼颼地從脖領和袖口鉆了逬去。雖然不願意,但她還是摟緊了何遂的腰。

這個時候兜風可比不得夏日,沒有一絲爽快。閻小朵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跟著何逐到處狂奔。誰讓他是自己的老板,誰讓自己當初去求他,這一切都是自找的,怨不得別人。

何逐帶她來的地方竟然是飛天娛樂。哈雷霸氣地一直開到門口,將頭盔扔給了等候在門邊的下屬,他便拉著閻小朵去了會議室。見閻小朵的步子總是往後退,何逐知道她的顧慮:“ViVi如今已經不是負責人了,貴婦人的身份更適合她。”

閻小朵緊張的表情稍有緩和。那間很大的會議室裏已有人等候,何逐和閻小朵在預留的位置坐好。屋子裏很安靜,何逐伏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要知道,這樣的會議,藝人很少參加。”

閻小朵點點頭,心裏不免有些緊張。會議在秘書的組織下有條不紊地逬行,對於閻小朵近期發生的事情做了一個全面的盤點,並將公司即將采取的對策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何逐聽得並不認真,他打斷陳述,隨口問道:“專輯的銷量怎麽祥?”

“15 萬。”

15萬?聽著這個數字,閻小朵張大了嘴巴,她原本以為銷售量會很差,沒想到成績遠遠超過了她的預期。

“公司竟然起了內訌,而且是打壓我推薦的新人。15萬的銷量,如果不是我的人親自調查,這個數字恐怕就沒人知道了。看來,高層對我意見頗深。排擠我無所謂,不在這裏賺錢我還可以到別的地方賺。只不過毀了無辜之人的前程,未免太心狠手辣了吧。”

ViVi的老公劉總不時用紙巾擦著額上的汗:“瞧何總說的,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怎麽會對您有意見。”“沒有意見最好。既然事實的真相都已經搞清楚了,那我們就按原來的計劃進行。其實閻小朵以後發展怎樣還得靠她自己,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會議結束,緊張的氣氛卻還在會議室裏凝聚著,何逐和閻小朵還坐在那裏。大部分的燈都熄滅了,只留下他們頭頂的一盞,顯得有些昏暗。

閻小朵沒有半點兒喜悅的感覺,可她還是開口說了“謝謝”。她又聽到了那聲鄙夷的笑:“你真以為自己的專輯能賣15萬張?而且還是在幾乎全部曲目都曝光的前提下?”

閻小朵啞言。和何逐在一起,她的心情總會大起大落,時常從雲端墜入塵埃,然後沾了滿身泥,又被他拎起拋在空中。

何逐站起,拉開百葉窗。陽光一下子湧了進來,閻小朵覺得很刺眼。站在陽光中的何逐,面龐也看得不太真切。

“告訴你吧,其中有一半的專輯都是公司回購的。當然,除了我的部下,沒有人知道。”

竟然是回購!閻小朵皺皺眉,專輯銷量摻了這麽多水分,原來自己真的沒那個實力。何逐又拉上百葉窗,會議室恢覆了原樣:“Vivi對你的打壓做得太絕,這是不得已的辦法。我這樣的費力如果你還站不到巔峰,那你也沒有混下去的必要了。”

閻小朵沈默許久:“好,我會站到巔峰給你看。”

何逐顯得有些累,他看了看手表:“折騰了一上午,都快到用餐時間了。你上次做的素三鮮水餃很不錯,再做一次給我吃吧。”

那幢有些古老的別墅裏,何逐獨自待在書房,奔波了很久終於閑適下來。依靠閻小朵這次的事件,他的人馬終於占據了“飛天娛樂”的重要位置。即使在這行投資屬於玩票,他也要玩得盡興。除非自己倦了,他從不允許別人來操控這盤棋。“先生,您的電話。”

助理遞上他的手機,何逐看了一眼號碼,是從美國打來的,他唇角揚起些溫暖:“媽。。。。。。我很好。。。。。。他。。。。。。也很好。。。。。。最近有些忙。。。。。。我會盡快回去的。”

電話掛斷,他嘴角的暖意也逝去了。這幾年他一直漂泊在外,一年回美國的次數不超過兩次。爸爸的身體一向不好,那邊的產業急需要他回去支撐。但心底的那根刺不拔掉,就這樣離開他不甘心。況且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總要看到他想要的結果才好。

想到此,何逐便沒緣由地疲倦。他摘掉眼鏡按摩著眼角,不經意地問著助理:“午餐做好了嗎?”

“還沒有。”

他走出書房下樓去了廚房,保姆和閻小朵模糊的身影隔著玻璃門映了出來。保姆搟皮閻小朵包著水餃,搟皮聲在廚房裏有節奏地回蕩著。何逐喜歡閻小朵做的水餃,不僅因為好吃,還因為外形很漂亮,一個個像鼓著氣的河豚,更像她嘟著嘴的模樣。

何逐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呆呆地看著,閻小朵就像年輕時候的媽媽,不管平日裏的處事風格怎樣,只要系上圍裙就是世上最溫婉的女子。可是自從出事後,媽媽便再也沒有下過廚。爸爸曾勸他盡早成家,生個孩子來讓媽媽帶,也許媽媽的病就好了。

就在這一刻,他有些恍惚,如果自己的妻子是她或許也不錯。可一瞬間他又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而感到恥辱,閻小朵怎麽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她這一輩子都不配進何家的大門。

水餃下了鍋,很快便上了桌。餐桌很大,但何逐習慣了在窗邊的小圓桌上用餐,或許那個擠滿碟碗的小餐桌能夠讓他忘記孑然一身。

閻小朵只是靜靜地吃,不說話。何逐並不理會,只有陽光暖著氣氛。何逐吃了三個水餃,放下筷子:“你走吧。”閻小朵一怔,剛夾起的水餃從筷子中間掉落了:“啊?”

何逐用紙巾擦著唇,嫌棄地看了她—眼:“不想看你那張哭喪臉,趕緊走。”

閻小朵沒有吃飽,但她還是放下了筷子:“何總,那您忙。”

何逐沒有讓司機送閻小朵,她走了很遠的路才坐上出租車。雖然心很累,但她還是陪了何逐—上午的時間。回到家的時候,阿華已經等在了那裏,門口的地上散落著姻蒂。閻小朵竟然還有心思調侃他:“你怎麽舍得丟下女朋友來找我?真是夠哥們兒!”

阿華跟著閻小朵進了門。閻小朵午餐沒有吃飽,她翻找著冰箱,卻只有兩罐快過期的啤酒:“要喝酒嗎?只有兩罐哦。”

她自顧自地幵了一罐,仰頭連喝幾口,把另一罐推到了阿華的面前。阿華並沒有去碰啤酒,只是從身上掏出一個本子遞到閻小朵的面前:“顧諾-已經離開北京了,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閻小朵認得那是她的日記本,她並沒有去接:“沒有別的東西了?只有這個本嗎? ”

阿華揉著頭發,一副要抓狂的樣子:“小朵,你還當我是哥們兒不?你告訴我,或許我還能幫你。你就這樣憋著什麽都不說,我很難受啊!”

閻小朵只是嘿嘿地笑:“能有什麽呀?顧諾一把我給他的東西丟了,我當然生氣了。阿華,你能替我找回來嗎?”

阿華聽聞後,長嘆一口氣:“你們女人就是事多,總在意這些小事情,男人對你們多好都沒用,就知道揪著些芝麻大的事不放。”

閻小朵默不作聲地喝掉了整罐啤酒。阿華在喝了幾口酒後也開始絮叨,小蓮的一個小姐妹在歌廳做服務生,抖出了阿華常帶那裏的小姐出去開房的事,從今早起小蓮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他鬧呢。

“我以前確實渾渾噩噩,但和小蓮在一起後就沒幹過那種事了,真是心煩!”

閻小朵只是苦笑。誰又了解誰的苦?誰也解不了誰的愁。阿華發洩了一通,卻因為放心不下小蓮,急匆匇地離開了。

房間裏已被何逐的助理收拾幹凈,看不出早上的混亂。閻小朵望著茶幾上的日記本,隨手拾起,不經意地翻開一頁,卻瞧見了顧諾一遒勁有力的字。緊挨著她最後記錄的心情,那是一篇只有一小段話的日志。

“3月2日早,有霾。昨晚打了很久的電話,但你沒接。隨後我沒有發短信,也沒有去找你,因為我不知道要怎樣解釋,一切的語言看上去都很蒼白無力。Vivi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知情,雖然這麽說你未必相信。雖然我與她長久不來往,但那層關系並不會因此消失,我替她向你道歉。笨笨,如果你還願意回到那個家,我會一直等你;如果不願意,我也會一直等你。”

看到他的字,就如同見到了他的人。只一個晚上,她便開始想念他的擁抱,想念他一早醒來還未來得及刮去的淡淡的胡渣。那個本質有些慵懶簡單的男人,已經住進了她的心裏,揮不去也抹不掉。

她合上日記本,把它放在了拒子最深處的角落。閻小朵不柏打擊,也不怕算計,可她無法接受那個人是顧諾一的至親。他們的眉眼那麽相似,甚至眸光流轉的深情都如出一轍。她不過是世上最卑微一粒塵,飄在世間,找不到歸宿,偶爾借了太陽的光芒幻化出一道彩虹,卻以為那彩虹就是她本身。太陽落了,彩虹不見了,她才發現自己還是那粒塵。

閻小朵在家裏待了好幾天,因為隨身衣物都在別墅,她猶豫再三,還是回去了一趟。顧諾一離開了北京,恰好免去了見面的尷尬。以前開著路虎在街上鬧逛並不覺得有多遠,可開著阿華的比亞迪一路暢通,竟然也用去了一個半小時。她戴著墨鏡走進小區,卻還是被物業的保安認了出來:“閻小姐,您家的直飲水費還沒有交。”

閻小朵交了拖欠的費用才回去,鑰匙轉動鎖孔的那一刻,心也跟著咯噔響了一下。屋內是如初的安靜,就像她每次回來時一樣,陽光照在白色的階梯上,薄薄的一層灰看得很清楚。她拎起一樓衛生間的拖布,從裏到外打掃了個遍。看著恢覆幹凈整潔的家,她心裏有些泛酸。她默不作聲地進了主臥,主臥裏的衣櫃卻怎麽都打不開。閻小朵又試了幾次,終於氣餒了——顧諾一把衣櫃上了鎖。

閻小朵揺揺頭,算了,只是些內衣而已。她轉身向樓下的農帽間走去,閉合的門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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