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謝尋戈擡眼，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

遠方綻放的煙火將眼前雪花映得五顏六色，他的世界重新變得五彩繽紛。

他笑了笑, 沒擦去鼻尖上的雪，任由它掛著, 再融化成水珠。

再次見面時, 溫度驟降，雪融化之後的幾天, 往往更冷。

陶聽仙照樣是裹得全身只看得見眼睛才出門，這樣一來, 視線可見範圍便縮小了許多。

剛跨過教室門框, 她猝不及防地和一個人撞上。

對面的人後退一步, 壓低的聲音輕飄飄落在她耳側：“仙仙早。”

明知道他在逗她，陶聽仙仍頭皮一炸，手指瞬間又下意識蜷縮起來：“？！”

她僵硬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謝尋戈的桌上果然放了一支筆和他的水杯。

平常他都是踩著點才來上課, 今天……可能是突然起了個早？

偶爾反常一次, 也沒什麽值得奇怪的。

【xx：你好冷漠, 你都不理我。】

【xx：貓貓流淚.jpg】

陶聽仙放在腿上的手逐漸收緊。

偷她的表情包, 還要反過來告狀控訴她。記仇本再給他添兩筆。

【不做睡仙：？】

【不做睡仙：你是不是想挨揍.jpg】

【xx：你還兇我。】

【xx：貓貓流淚.jpg】

謝尋戈剛回到教室坐下, 就收到陶聽仙的視線, 他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我不亂喊了。”

陶聽仙用力瞪他一眼，譚玉珍背著包走近，她的註意力瞬間被引走。

她從書包中拿出一直被小心保護的禮品袋，遞給她。

還沒來得及說話，譚玉珍率先開口：“哇, 謝謝！我超喜歡！”

謝尋戈上揚的嘴角下壓。

坐在他前面的兩個女生已經壓低聲音悄悄聊起天，他轉著筆，目光卻不舍得從她身上移開。

高二學生的假期，不會和正常的假期一樣長。算下來他們在課外班補課的時間，也才一個多星期左右。

陶聽仙趴在桌子上，盯著窗外隨風晃動的樹葉出神。

教室裏很安靜，偶爾有人出門，帶動門發出輕響。

她將視線移到靠窗的謝尋戈身上。他睡覺習慣側著頭，眼睫很長，碎發擋住部分眉毛。他閉著眼的時候，看起來比睜著眼柔和軟化不少，陶聽仙的心思便更為活絡。

觀察幾分鐘，確定謝尋戈似乎仍然睡得很沈，陶聽仙大著膽子，在他頭發上夾了個自己隨手從家裏帶過來的毛茸茸貓咪發夾。

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二十分鐘，這個時候老師通常也在休息。陶聽仙躲在書後，大著膽子擡起手。

她點開相機功能，就將手機藏在寬大的校服衣袖中，只露出相機的那小部分。找準角度，按下拍攝。

收起手機，陶聽仙再偷偷樂著欣賞了會他的造型。看夠才伸手，輕輕捏住貓咪的半邊臉，試圖在不吵醒他之前把夾子拿開。

然後謝尋戈睜了眼。

陶聽仙：“……”

她臉上還帶著點笑，枕著右手。為了不被其他人誤會，她躲在自己桌上唯一堆起來的厚厚一摞書後面，距離謝尋戈很近。

近到都能數清他眼睫。

謝尋戈像是還沒完全睡醒，半睜半閉的，但視線堅定和她目光相觸。

陶聽仙心一慌，飛快攥緊發夾，縮回手，擋住臉閉眼裝睡。

謝尋戈：“？”

陶聽仙閉著眼，豎起耳朵聽他的動靜。等了很久，他都似乎沒怎麽動，像是重新睡著了。她忍不住偷偷擡起眼皮，朝他那邊看了眼。

四目相對。

謝尋戈依然維持著趴在桌上的動作，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陶聽仙被他看得耳尖通紅，幾乎是惡狠狠地從抽屜中摸出一個本子，立起，擋住他的視線。

兩秒後，本子後的人幽幽嘆了口氣。

陶聽仙將本子蓋在自己臉上，心虛的情緒透過幾十頁紙張，他都能體會到。

謝尋戈只是笑，沒再做別的動作，但視線依然不舍得離開。

剛開學的一個星期，仍然延續上個學期的座位。本就熟悉的人在自由的自習課時，更是躁動。

梁老板將一切看在眼中，不動聲色給他們的座位來了次大換血，甚至打破了自己往常定下的規律。

這次的排座位幾乎都是男女生混坐。

找到自己的名字，陶聽仙斂眸，抓住桌子的邊角，後退著走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的書掉下來一本，本堆得整整齊齊的一摞也亂了不少。

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樣。

陶聽仙假裝不經意地看一圈自己周圍的人，她幾乎快被班上最鬧騰的男生包圍。

她現在坐在一大組中後的位置，只要朝講臺那邊看，謝尋戈憑借優越的身高，永遠是最搶眼的那個。

祝和推著桌子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就感嘆：“梁老板這次居然把你們倆拆開了，難得一見……”

對上陶聽仙的視線，他馬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放心老大！我絕不上課多嘴打擾你！”

陶聽仙勾起唇笑了笑。

謝尋戈剛好走過來，站在她座位邊，像是無意將手撐在她桌面的書上，看向祝和，詢問：“走？”

“走走走！打球去！”祝和跳起來，繞過陶聽仙沖出教室，謝尋戈落後一點，目光像是不經意地向她看來。

換座位占去了部分寶貴的體育課時間，自由活動之後，陶聽仙和沈芥湊在一起。

“你的情緒都快寫在臉上了。”遠離人群一些，沈芥就擡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芥笑道：“這麽舍不得他？”

陶聽仙矢口否認：“才不是。”

“我只是，有那麽一點點不習慣而已。”她看著操場上跑動的人，就是不看她，側臉倔強，又流露出一點失落情緒。

“我最愛的還是學習！”

“切，就嘴硬。”沈芥小聲嘀咕，“我還不知道你。”

她的樣子可以騙騙不熟悉的人，但絕對瞞不過她的眼睛。

沈芥打了個哈欠：“你看見謝尋戈在哪了嗎？”

“那邊。”陶聽仙毫不猶豫指向她們視線中最遠的籃筐，反應過來之後，她又放下手，欲蓋彌彰打補丁，“我亂猜的。”

“我一詐你就上當了吧，走，我陪你去看看。”沈芥沒有理會她蒼白的補丁，拉住她的手腕，往她指的方向走。

喜歡一個人，就總是能夠輕易地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他。

走得越近，他的輪廓就越清晰。

他只穿了一件衛衣，外面套著的冬季校服外套隨意掛在籃筐下的支架上，其他人的衣服亂七八糟堆在地上。

他們周圍零零散散站著十幾個人，不止有他們班的，還有許多生面孔。

陶聽仙慢下腳步，走到三個女生後方，站定。

沈芥側頭看她，發出疑問：“你看得見嗎？”

陶聽仙：“……”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這樣太容易被擋住視線了，你到我旁邊來，這邊沒人。”沈芥腳在她身邊的地上點了點。

“我們難得看一次他們打籃球，肯定要選個好位置欣賞。”

陶聽仙挪到她點的位置，場中謝尋戈剛好投進一個三分球，她周圍的女生一齊發出小小的歡呼聲。

他誰也沒看，唇抿得很緊，接過祝和扔過去的球，飛快往回跑，站定，擡手。

又是一個三分。

他本來看向周圍漫不經心的目光，移到她身上時頓了兩秒，這才露出一點笑。

周圍的尖叫聲更大了些，甚至還有女生冒著巨大的風險拿出手機錄像。

她的朋友在邊上努力勸她：“你冷靜點！待會老師一來你就笑不出了姐妹。”

“就錄一下！一下！你幫我看看老師嘛！”

沈芥壓低聲音問她：“你要不要也錄個視頻？”

“我不。”陶聽仙打斷她的提議，“而且我都沒帶手機。”

沈芥腳下都未動：“你用點力，剛好我那一塊酸痛得厲害。”

陶聽仙：“？”

他們打了兩節體育課，圍在周圍的人就看到下課。

謝尋戈拿起外套，掛在手臂上。他動作足夠小心，但口袋裏的粉色糖果包裝還是冒出大半個頭，眼看著就要掉在地上。

祝和眼疾手快順走這顆糖，剝開糖紙，咬住裏面的糖果。手還不忘伸出去，拍拍他口袋，裏面鼓鼓囊囊的，發出塑料互相磨蹭擠壓的聲響。

“你天天往口袋裏裝這麽多糖幹什麽？”

“我自己吃。”謝尋戈摸出一顆糖，舌尖剛與糖果觸碰，濃郁的草莓甜夾著奶香味便向他卷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說著話，他和陶聽仙擦肩而過，手指不小心相觸，又分開。

再走遠了些，陶聽仙低頭，緩緩松開攥緊的手指，看向自己掌心。

一顆小小的，粉紅色的草莓糖安靜躺在其中。

包裝紙上的笑臉，像是他無聲的示好。

陶聽仙本以為，他又是一時興起，想逗自己。

但從換座位之後，每次他經過她身邊，都會給她一點小驚喜。

比如今天。正是中午剛下課，教室裏只有兩三個人。

陶聽仙合上書，手背到背後，扯住她衛衣帽子的一角，很快就摸到謝尋戈塞在她帽子裏的一袋糖。包裝和前幾天他送的糖一樣，都是Q版人物笑臉。

從一顆糖，到現在的一袋糖。

他好像在努力又笨拙地哄她。

真奇怪。

她又沒生氣，更別說……生他的氣了。

陶聽仙嘴角的弧度，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向上翹了些。

***

“就算我們現在不是同桌，我也要努力，讓你每天都至少想起我一次，免得你忘記我。”

“……唉，距離下次換座位，怎麽還有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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