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聽仙懷疑一切誤會的源頭都是那天。

室內外溫差過大, 玻璃窗蒙上一層白霧，窗外沒有太陽，天空白得晃眼。

正是下課時間, 謝尋戈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在窗戶寫上她的名字。

最開始陶聽仙其實並不知道, 她一心沈浸在題海中, 是譚玉珍突然叫了幾聲她的名字，她才擡起頭。

謝尋戈剛好落下最後一筆。

陶聽仙筆尖一頓, 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

他的手真的很漂亮，修長有力, 大概隨手拍下來, 就能被很多人點讚評論。

理智回神, 她對於自己的名字被他寫在玻璃上，並沒有一直處於過於強烈的情緒波動中。

謝尋戈接著在她名字邊上畫了個不是很圓的圓圈，再點上眼睛, 豬鼻子和耳朵。

陶聽仙輕輕呼出一口氣, 平緩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跳。

她就知道。

哪怕猜到他本意是想幼稚地嘲笑她, 但最初那一瞬間, 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失控跳動。

謝尋戈笑著回頭, 和她視線相觸。

“我是不是畫得特別像？”

陶聽仙：“……”

陶聽仙扯起一個微笑, 不想說話, 轉身就對上譚玉珍亮晶晶的眼睛。

回憶到這裏，陶聽仙後知後覺地發現，當時譚玉珍的表情為什麽會那樣無聲的激動。

補習的課時上到一半，時間便接近春節，很快年前的課時只剩下最後一天，陶聽仙的寒假作業也寫完了三分之二。

譚玉珍只和他們一起學習一二節的數學班, 臨走之前，她神神秘秘地塞給陶聽仙兩張粉紅色的信封。

“都是送給你的！”譚玉珍笑瞇瞇地摸了摸她頭上的熊耳朵，“仙仙小年快樂，還有新年快樂~”

陶聽仙小心翼翼將它們夾進課本最中間那頁。

忍到第三節 課下課，她被好奇心驅使著，抽出其中一個信封。譚玉珍連信封表面也畫上可愛的小動物，她的畫畫水平不同於陶聽仙，她寥寥幾筆就能畫出可愛的神韻。

信封裏塞了張硬度相當於卡片的畫紙，Q版陶聽仙抱著豆豆，瞇起眼朝著她笑。周圍漂浮著大白兔奶糖、各種水果的透明玻璃杯等等。

欣賞足足一分鐘，陶聽仙才將卡片一點點推回信封中。

她太喜歡了！回家就用相框裱起來！

陶聽仙再拿出另外那張信封。

這張畫的是……謝尋戈在玻璃上寫字的那天。

看著這個q版的後腦勺，陶聽仙居然看出些幼稚與臭屁。

她正準備將這張畫塞進信封，謝尋戈湊過來：“她畫的豬不如我畫的像你。”

陶聽仙：“……”

“但這是她送給我的，你沒有。”陶聽仙笑瞇瞇地合上信封。

回家之後，陶聽仙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拿出紙片。

譚玉珍雖然誤會了部分事實，但對於她的少女心，猜中了八成。

桌上的手機連著震動了多下，譚玉珍給她發了數張掃描重新上色的圖片。

她還將畫謝尋戈的那張稍作改動，他指尖下勾勒出的不再是欲蓋彌彰的豬，而是陶聽仙。

兩張照片剛好一先一後發出，相似的畫風和上色，讓人一看就會覺得，這是一對情侶頭像。

陶聽仙保存了所有圖片……順帶悄悄給自己賬號換個頭像。

譚玉珍馬上就發現了這點變化，又飛快給她發消息。

【試圖不咕咕：等你們在一起之後，他是不是就會用另外那張圖做頭像？】

【試圖不咕咕：其實我還可以畫更多情頭！我最擅長摸魚了，我能讓你們頭像壁紙多到根本用不過來~】

陶聽仙手背貼臉努力降溫，對於她的請求，冥思苦想，最後發去一張賣萌的表情包試圖糊弄過去。

好在譚玉珍見好就收，和她說完自己去寫作業後，便消失了。

陶聽仙則是盯著她和謝尋戈的聊天頁面發呆，她剛才換頭像的時候，順便將聊天背景也換成了相對應的那張。

除了他們三個人，其他人誰也不知道這些畫面的含義。

消息框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xx拍了拍你。

陶聽仙嚇得手一抖，手機從指尖滑落，扣在桌面上，發出悶響。

重新拿起手機，謝尋戈裝作無事發生，撤回了消息。

陶聽仙：“……”

如果是別人，她頂多看完就拋到腦後，不會放在心上，可偏偏是他，讓她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他必須要點進她的對話框，才能發出拍一拍。

所以他本來……是想和她說什麽？

陶聽仙揉捏毛茸茸的熱水袋，將熊臉一下搓圓一下拉扁，卻遲遲等不到謝尋戈新的消息。

她憤怒地選了張最兇的表情包發過去。

這下謝尋戈秒回，他也回了個表情包，是看不出什麽意義的賣萌貓咪動圖。

陶聽仙退出聊天頁面，決定暫時不理他。

窗外的黑夜因為零散亮起來的燈光，被驅散了些冷意。

今天是小年，小區中歡鬧嬉笑聲透過窗戶傳進來。陶聽仙推開窗，耳邊的聲音更清晰了些，她探出頭往下看，他們手中亮著的光晃動，像空氣中游動的光點。

陶聽仙看一眼桌上的作業，決定今天給自己放個假。

她重新系上圍巾，拿起手機就出了門。

乘坐電梯時，她開始回頭翻看自己未讀的消息。

【xx：外面有好多小朋友。】

他似乎一直在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看見比較有趣的就拍照發給她。

而他最新發出的照片地點，背景很像是她家附近。

【不做睡仙：你可以和他們說，你也想加入他們。】

【xx：我不主動，我要等他們來邀請我。】

【xx：我就坐在邊上，看他們玩。】

陶聽仙根據她記憶中的方位，幾乎是謝尋戈的身影剛進入她的視線，她就認出是他。

他坐在娛樂設施旁邊的長椅上，低頭看著手機。

陶聽仙小跑起來，謝尋戈似乎有所察覺，擡起頭看向她。

“小年快樂，”她將圍巾再往上扯了些，遮住自己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迎著夜燈的眼睛流露出一點促狹，“小朋友今天願意和我一起去玩嗎？”

謝尋戈直起身，他的聲音透過圍巾，悶悶地應到：“……願意。”

耳機中播放兩首歌之後，才到達最近的商場。

路邊的路燈都掛上紅燈籠，燈光也是暖黃色，似乎驅散了些空氣中的冷意。

陶聽仙一眼看見畫糖人的老爺爺坐在商場入口不遠處，翻轉著鍋中的糖漿，她眼睛一亮。

陶聽仙連帶著謝尋戈的那份付完款，一只手按著自己的圍巾，另一只手撥動畫著十二生肖的轉盤。

指針最後在馬的周圍緩慢停下。

老爺爺嫻熟地舀起一勺糖漿便開始作畫，謝尋戈跟著撥動轉盤，他轉出了豬。

日常被他將自己與豬畫等號的陶聽仙笑出了聲，順帶按住他試圖人為幹預結果的手。

謝尋戈：“……”

“豬多可愛啊，你不能歧視它！”陶聽仙順便囑咐老爺爺，“爺爺，豬畫得越可愛越好。”

“好嘞！”老爺爺樂呵呵地應。

謝尋戈低頭看著她比起在學校中，額外鮮活的笑容，小聲嘟囔：“我才沒覺得豬不好。”

“……還不是因為你們的共同點太多了。”

一樣可愛，又單純天真。

話語像是只在舌尖滾了一圈，重新被吞回去。

陶聽仙只恍惚覺得他像是說了什麽，對上他的視線，又懷疑是自己多想。

這樣的天氣，只需稍微等上一分鐘，糖人就凝固成型。

謝尋戈接過糖人，指尖將圍巾稍微拉下，咬住一只耳朵，甜意自舌尖化開。

“我可以……給你拍張照嗎？”

陶聽仙咽了口口水，還是大著膽子提出這個請求。

謝尋戈眼睛稍稍睜大，明顯怔楞一瞬，陶聽仙已經飛快按下拍攝鍵。

還未融化的碎糖留在舌尖，向他傳遞輕微的刺痛感，他回過神，陶聽仙已經笑著收起手機，後退著走遠。

謝尋戈追上她，把糖咬得嘎吱響，然後皺眉憋出一句控訴她的話。

“……你不公平。”

“怎麽說也要……”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一瞬，然後游移開，“拍張合照吧。”

“那……你稍微彎下腰？”

陶聽仙舉著手機，捏著他袖子一角，輕輕向下拉了拉。

幾秒鐘後，她把手機塞給謝尋戈：“我把你拍得太奇怪了，還是你來。”

“好。”謝尋戈看著鏡頭，幾乎不用刻意微笑，他一直都帶著笑意。

他最特別的小年禮物，是就在他身側的陶聽仙，也是這張兩人第一次最為親密的生活合照。

今晚的月亮，高懸在夜空中，潔白又素凈。

陶聽仙靠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月亮。手機恰好振動，像是有所感應一般。

謝尋戈同樣為今晚的月亮觸動，將拍下的照片發給她。

【xx：晚安。】

“仙仙，吃蛋糕。”陶今歌將袋子放在茶幾上，提高聲音喊了聲。

“謝謝姐姐！小年快樂！”陶聽仙收起手機，馬上推開玻璃門，一把抱住陶今歌。

陶今歌一動不動，只有腦中思緒在打轉。

她很少有這麽激動的時刻。

是因為這次小年給她帶了禮物嗎？

她買的是兩個做成小熊形狀的蛋糕。陶聽仙拆開盒子，沒有第一時間吃，而是先找好角度拍下來，順手將圖片調好色，使它們看起來更加可愛。

看來她似乎並不是因為我給她買了小熊蛋糕而開心。

逐漸被妹妹遺忘的陶今歌想。

【不做睡仙：小熊托我和你說晚安 ^-^ 】

***

“今晚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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