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後一門, 其他考場考試的人陸陸續續回到教室，還原座位。

“仙仙，數學選擇題最後一題你選的什麽？”陶聽仙的後桌剛把自己的桌子搬回來, 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問。

陶聽仙翻開試卷：“我選的D。”

“題目是什麽？”謝尋戈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突然一下湊得很近，少年身上的熱氣隔著校服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傳到她手臂上, 陶聽仙還沒回神, 他又懶洋洋靠回椅子上，“我也選的D。”

後桌哀嚎一聲：“完了, 4分沒了，我蒙的B。”

“考得怎麽樣？”剛回來的祝和第一句話就是問考試。

後桌：“不好, 滾。”

陶聽仙一張一張整理試卷, 分別放入對應科目的文件袋：“還好。”

謝尋戈：“一般吧。”

祝和從鼻子裏哼了聲：“我會信你們的話, 借我卷子對一下答案。”

……

“又是並列年級第一，牛逼啊謝哥哥。”祝和用力錘了下謝尋戈的肩膀，“看見你們倆的名字挨在一塊是不是很舒暢？”

謝尋戈沒有搭話, 盯著第一排並列的兩個名字, 手指熟練地撕開糖紙, 他剛咬住糖衣的邊緣, 耳邊祝和驚得聲調都變了。

“你別嚇我……我靠……你怎麽吃檸檬糖了？你是不是高興得腦子不正常了？不對啊你又不是沒有考過和她並列的年級第一……”

謝尋戈擡眼, 唇間濃郁的酸味難以忽視, 他眉毛都沒皺一下, 反應不鹹不淡：“我高興。”

“……”

祝和退離了他幾步遠。

“你這裏，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祝和欲言又止，指指自己的腦袋。

謝尋戈：“。”

“等會你的仙仙就要跑400米了，你要去加油吧？記得大點聲喊，我會用我的相機認真記錄年級第一之間的絕美愛情故事的。”祝和有意膈應他。

沒想到謝尋戈點點頭，一本正經地接：“行, 多拍點照，把我們拍好看點。”

祝和：“……啊？”

我隨便說說你他媽還當真了？

謝尋戈轉身，手中檸檬黃的糖紙被捏得不成樣子，丟掉糖紙之前，他看了眼皺皺巴巴的糖紙。

這顆糖他什麽時候塞進口袋的？

完全沒印象。

謝尋戈重新撕開一顆糖，順手把粉紅色的糖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謝尋戈！”

謝尋戈站在原地，看著沈芥跑過來。

沈芥找他？

***

不久前，陶聽仙和沈芥為了她少的那張運動員的號碼牌，正滿學校跑。

好不容易走到班主任說的地方，對方卻說：“剛剛我們把這個漏掉的號碼牌送到你們梁老師那裏去了。”

走了十多分鐘的陶聽仙和沈芥：“？”

往教學樓那邊走了幾步，沈芥偏過頭：“你去檢錄的地方等我，我去拿。”

陶聽仙點點頭，走了幾步到靠近體育館的臺階旁，抽出紙在地上擦了擦，然後坐下。

金色的光影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來，似乎染上一點翠色，她伸出手，試著觸碰光影跳躍的軌道。

“陶聽仙？”

光影恰好在掌心停住不動，陶聽仙合攏手指虛虛握住，然後回過頭。

不遠處，謝尋戈拿著她的號碼牌，周身籠罩在光暈中。

“沈芥肚子痛，讓我友情幫忙。”謝尋戈幾步走到她身後，垂著眼，帶著一點別扭解釋。

陶聽仙直起身，彎腰拍拍褲腿，撿起之前擦灰塵的衛生紙丟進垃圾桶裏。慢吞吞折回來，背對謝尋戈，小聲說：“謝謝。”

“別動。”謝尋戈捏起她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別上，黑發間露出的耳朵通紅。

……

“你耳朵怎麽這麽紅？”和她同組的單閑閑湊到她面前問她。

陶聽仙拿手在臉頰旁邊撲騰幾下，無意識咬了咬唇：“可能是太熱了吧。”

熱會只紅耳朵？

單閑閑壓根沒被騙到，她癟癟嘴，突然伸手敲了下她的頭：“你騙鬼呢，剛剛發生了什麽，快說，從實招來。”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陶聽仙搖搖頭，大聲否定：“怎麽可……能？”

否定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他偶爾溫柔看向她的眼睛，他靠得很近時，衣服飄來的肥皂香，還有少年氣十足的張揚肆意的笑容。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陶聽仙一噎，原本否定的底氣像突然被紮破的氣球，聲音越來越小。

“你居然還猶豫了！”單閑閑這下熱身都不做了，跳過來勾住陶聽仙的脖子，“誰啊？快，說出來爸爸給你把關把關。”

陶聽仙：“……”

裁判吹了聲口哨：“運動員準備。”

單閑閑這才松開她，回到自己的跑道準備。陶聽仙低下頭，活動了一下手臂，悄悄松了口氣。

“預備——”

“跑！”

陽光很刺眼，陶聽仙不躲不閃瞇著眼，迎著陽光跑。

耳邊瞬間爆發的加油聲混合在一起，但她還是一下就能聽出屬於自己班的聲音。

“陶聽仙加油！你最棒！”

“仙仙沖啊啊啊啊啊！”這位都喊到破音了。

長跑是消耗戰，這種短跑則是完完全全拼速度。陶聽仙的跑道是最外面那條，加油聲聽得最清楚。

沈芥應該在終點等她和單閑閑。

剛剛好像沒有聽見謝尋戈的聲音，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

眼前已經可以看見終點，那裏圍了一圈人，陶聽仙稍微走了一下神，然後——

“加油，現在你是第一。”

謝尋戈站在離她不遠的終點，晃了晃手中的礦泉水瓶子，看著她的眼神很柔和，他一半身子籠罩在光暈中，眼瞳裏似乎藏著揉碎的星星。

周圍明明很嘈雜，這一刻，她只清晰地聽見了他的聲音。

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陶聽仙一口氣沖到了終點。

一直守在旁邊等待的幾個人瞬間把她圍起來，幾瓶礦泉水齊刷刷伸到了她面前。

低聲說了句謝謝，陶聽仙眼前還有些模糊。隨意向其中一瓶礦泉水伸手，手指剛碰到瓶身，對方突然收回手。

陶聽仙擡眼，稍稍帶著一點驚訝地瞪圓眼睛：“……？”

礦泉水瓶的主人什麽也沒說，垂眸擰開瓶蓋，塞到她手裏。

陶聽仙用沒什麽力氣的雙手捧住瓶子，鼓起勇氣直視謝尋戈，沖他揚起一個笑：“謝謝。”

對視僅僅一秒，兩人就同時移開視線。

過了幾秒鐘，謝尋戈擡手摸了摸耳朵，假裝不在意地看向正小口小口喝水的陶聽仙。

運動服很寬松，袖子因為她的動作往下掉了一節，露出細白的手腕。耳朵和臉頰微微發紅，汗水正好從眼尾流下，刺得陶聽仙眼睛眨了眨，下意識向這邊看過來。

謝尋戈飛快轉移視線，剛好看見了不遠處的祝和。

祝和正在擺弄他手中的相機。

他真的在拍照？

謝尋戈對著鏡頭，嘴唇相碰，無聲說了四個字。

繼續加油。

祝和：“……”

媽的。好想暴打他。

***

“檸檬糖真難吃。”

“但如果那是你給我的，我吃十袋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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