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長假的第二天, 早上八點，圖書館大半座位已經滿了。

室內開著空調，效果好到有人已經披上了長袖襯衣, 其中拿著把粉紅色草莓兔子扇子的謝尋戈格格不入。

祝和就坐在他旁邊，眼角餘光不可避免地總是看到粉紅色在他眼前晃, 忍無可忍：“謝尋戈。”

謝尋戈轉頭, 手中的扇子還在搖：“？”

“你好騷啊。”祝和盯著他的扇子，意有所指。

扇子在祝和眼前一晃。

“陶聽仙送我的。”

最近剛分手的祝和：“？”

剛分手那陣子, 是誰diss他說小孩子不要早戀的？

自己早戀還好意思說他！呵呵。

謝尋戈說著露出一個懷春少女（？）的微笑，眼神亮晶晶的：“她說和我特別配。”

祝和：“？”

這話不是在誇你啊, 快醒醒。

“她一定是在誇我可愛。”

祝和：“。”

一首夢醒時分送給你。

祝和本準備打破他的美好幻想, 一擡眼, 看見兩個向這邊走近的身影，脫口而出：“臥槽……”

放假第一天，謝尋戈在企鵝小窗他, 問今天來不來圖書館學習。

祝和本來很不理解, 他怎麽突然這麽愛學習, 下一秒謝尋戈發過來的消息就告訴了他答案。

xx：【說不定還可以在那裏碰到陶聽仙=w=】

祝和當時手上敷衍著打了句話發過去, 心想：呵呵, 你這樣要是也能碰到陶聽仙, 我就認輸。

祝和木然曲起手, 撞撞謝尋戈：“陶聽仙和沈芥。”

好吧，他認輸。

“哪裏哪裏？！”謝尋戈手忙腳亂把扇子藏起來，藏完小心翼翼擡頭張望。

陶聽仙和沈芥在離他們還有一大段距離的地方，面對他們的方向坐下。

怕被她發現，謝尋戈在陶聽仙漫不經心擡眼往這邊一瞥的時候，拿起筆埋頭奮筆疾書, 假裝學習。

忍了幾分鐘，謝尋戈維持著握筆的姿勢，悄悄擡起眼皮飛快往陶聽仙的方向看了一眼。

陶聽仙似乎壓根沒認出他，正低著頭，應該在寫作業。

謝尋戈黑眸暗了暗，難掩失落。

“我們換個座位吧。”謝尋戈合上書，轉頭壓低聲音對祝和說。

祝和停筆看他，翻了個白眼：“……換什麽，不換。”

他還以為謝尋戈能忍多久，結果這才幾分鐘就忍不住了。

“我想坐在有陽光照射的座位上，”謝尋戈指了指他們前面的一張桌子，一本正經地說，“這裏光線太暗了，對視線不好。”

謝尋戈手指的方向就挨著陶聽仙她們那一桌，明擺著醉翁之意不在酒。

祝和：“……”

我信了你的邪。

祝和擡了擡眼皮，懶得揭穿他的小心思，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行，走。”

兩人輕手輕腳地換了座位，沒有驚動任何人。

謝尋戈坐下沒多久，完全沒有心情學習。

勉強寫了三四個完形填空，知道自己壓根坐不住，他就幹脆不再偽裝。他拿起桌上攤開的英語書立起來，擋在自己臉前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光明正大地看她。

陶聽仙耳朵兩側用很少的頭發編了麻花辮，垂下來，左耳耳側別了一個亮晶晶的兔子發夾。因為材質原因，會折射部分光線，但並不刺眼。

耳朵被太陽曬成了粉紅色，她抿著唇，唇角的弧度似乎在笑。

陶聽仙寫下最後一個空的答案，拿出答案的手一頓，突然擡頭，正好和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謝尋戈視線撞了個正著。

陶聽仙盯著他有些錯愕的眼睛，嘴角一翹，把自己面前的英語練習冊舉了起來，是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他拿來擋臉的五三太過顯眼，陶聽仙擡頭的一瞬間就被吸引了目光，此刻她故意貧一下。

陶聽仙舉了一下，然後放下來，淡粉唇瓣相碰，無聲說：你覺不覺得英語五三有點難？

謝尋戈一眼就看懂了她說的內容，順著她給的臺階下，自然地放下書：我剛剛完形填空，錯了五個。

嘴裏說著自己完形填空錯了四分之一，謝尋戈的表情卻像自己全對似的。

陶聽仙仿佛找到了知音，眼睛都在發光：我也是！

一旁不小心圍觀了全程的祝和：“……”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這樣居然還看得懂對方說的話？什麽默契？

我就沒看懂幾個字……

原地結婚吧你們。

我只覺得自己多餘，我主動離開。

目光一轉，陶聽仙正好和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祝和撞在一起。

然後祝和看著這兩人同時拿起筆，默契十足地開始做五三。

祝和：“？”

陶聽仙低下頭，對照答案畫勾叉，對完後，她數了勾的個數，在左上角畫個圈，裏面寫：15/20。

旁邊的沈芥湊過來看了眼，無聲問：你剛剛在幹什麽？

陶聽仙一臉坦蕩：“寫題目啊。”

沈芥搖搖頭：你剛剛不是突然把你的五三舉起來了？看見誰了嗎？

身為雷達靈敏的一線吃瓜群眾，她其實更關心的是……是誰讓陶聽仙打招呼的方式這麽特別。

她的語速太快，陶聽仙沒看清，眼中寫滿迷茫：“？”

沈芥非常耐心地重覆一遍。

陶聽仙：“……？”

沈芥：“……”

算了。

沈芥擺擺手，飛快說了句：“待會出去和你說。”

……

“哥，我餓了，我們去吃午飯行不行？”祝和在紙條上寫下這行字，丟到謝尋戈的五三上。

隔了一會兒，謝尋戈才慢吞吞把紙條推回來：“再等一等。”

祝和：“……”

臨近中午吃飯的時間，自習室的人已經少了大半。陶聽仙收拾好書包，剛走出教室，謝尋戈和祝和迎面走過來。

“一起去吃午飯嗎？”謝尋戈眼裏滿是期盼，無論如何也讓人難以拒絕。

陶聽仙點點頭：“好。”

站在他們旁邊的兩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同病相憐的情緒。

沈芥：“……”我知道她剛才在和誰說話了，原來是謝尋戈在這裏，怪不得。

祝和：“……”媽的我終於可以吃飯了。

為了吃飯的時候能夠保持良好的形象，謝尋戈把面館之類的備選都pass掉了，最後他選了個環境優美的餐館。

平時在班上活躍得不行的謝尋戈一反常態安靜下來，默不作聲地夾菜吃飯。

“謝尋戈提議來這裏的時候曾經和我說……”祝和話說到一半故意停下來，意味深長地往他那邊瞥。

謝尋戈眼皮一跳，他擡眼，黑眸沈沈盯著他。他的視線裏透出的無聲威脅幾乎化為實質，就差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閉嘴了。

“說不定可以碰到我們班的同學，”祝和笑嘻嘻改口，“沒想到真碰到了。”

陶聽仙一臉平靜地接話：“可能是我們的心都被學習吸引，所以想到了一起。”

沈芥聞言在旁邊勾起唇，不置可否。

天知道她當時和沈芥說的卻是：這個點應該人很少，會很安靜。

一頓飯，除了祝和專心致志地吃飯，其他幾個人……沈芥縱觀全局吃瓜吃得非常快樂，陶聽仙和謝尋戈都非常不自在，甚至不敢看彼此。

陶聽仙心不在焉地伸筷子往牛肉片那個菜碟子夾菜。

……這塊牛肉怎麽這麽硬？

陶聽仙定睛一看，紅著耳朵松開謝尋戈的筷子：“不好意思。”

謝尋戈鎮定自若地收回筷子，留下最後一片牛肉：“你吃吧。”

祝和一擡頭就看見這樣的畫面，頓時覺得嘴中的飯都不香了，甚至有點酸牙：“嘖。”

祝和突然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感嘆：“媽耶，這是十多年來，我頭一次看見謝尋戈這麽紳士。”

正在拿手背貼耳朵試圖降溫的謝尋戈：“。”

謝尋戈：“滾。”

“……咦，我們這一桌都是小學同學。”聽到祝和那句十多年，陶聽仙托著下巴感嘆。

“確實很巧，小學同學和我們一個高中的還有9班的曲蓮，我們五個人就她落單了。”祝和點頭。

謝尋戈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毫不留情懟祝和：“我們是文科，9班理科班，你覺得呢？”

祝和：“…………對哦，我才想起來。”

沈芥推了推眼鏡，下結論：“傻。”

祝和：“？”

國慶放假的時候他們剛提到曲蓮，去學校月考的時候，陶聽仙很巧撞見了她。

考場按姓氏從後往前排。沈芥的考場和她不在一起，兩人在樓道口就分開了。下午還有政治和英語要考，陶聽仙抱著覆習資料準備往考場走。

“陶聽仙！”

有些熟悉的少女清亮聲音喊住她，陶聽仙停下腳步，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曲蓮？”曲蓮就站在他們考場的窗臺外面。

……理科班考場不在這邊，她來這裏幹什麽？

看向曲蓮的時候，她註意到座位靠近窗臺的少年趴在桌子上，臉埋在手臂裏，只露出後腦勺和線條流暢精致的脖頸。

果然好看的人，不管什麽角度都是好看的。陶聽仙看了正趴著睡覺的謝尋戈一眼，在心中感嘆。

這人怎麽……像在裝睡？

陶聽仙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幾眼。

“你也喜歡他嗎？”曲蓮誤會了她這幾眼的含義，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問。

陶聽仙被她這個問題炸得摸不出頭緒：“……啊？喜歡誰？”

“謝尋戈啊。”曲蓮指指趴著睡覺的人。

謝尋戈腦袋輕輕動了動，陶聽仙一下子註意到了。

果然……

他在裝睡。

陶聽仙：“……呵呵。”

陶聽仙對這姑娘的腦回路甘拜下風。

估計是自認為找到了相同話題，曲蓮把她拉到遠離窗臺的地方，悄聲跟她說：“謝尋戈太難追了，我都想放棄了。”

知道自己逃不過，聽眾陶聽仙適當地發出一個擬聲詞：“咦？”

“我之前，高一下學期在企鵝上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有。”

陶聽仙挑挑眉。

“我問他是誰，他說……”

曲蓮頓了頓：“她沒有加我企鵝。”

陶聽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平時她看不出來，原來謝尋戈拒絕人這麽狠嗎？

***

“好煩，我只想和仙仙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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