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程的學校離家裏不遠，坐公交車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但林春棠只來過一次，他的時間總是和韓程對不上。

今天是陰天，沿海城市刮起風來不留餘力，幹枯的葉子被打掉在地上，踩上去發出脆生生的響。

韓程大大方方握著林春棠的手，走進生活區大門，穿梭在周圍人交錯的目光裏。

他穿了他心愛的黑色球鞋，深色的衛衣衛褲，和平時一樣低調。

可林春棠不是，他恨不得把韓程兩個字貼在腦門上。

他沒有深色的衣服，就穿了韓程常穿的一件，再欲蓋彌彰地套上自己的外套，出門前在鏡子裏檢查了幾遍，對自己精心搭配的情侶款很是滿意。

他對路人的眼神視而不見，問韓程：“咱們中午吃什麽啊？”

“去試試新開的檔口吧。”

他們在食堂二樓，一家名為“陜西面館”的檔口前停住腳。

林春棠眼見隊伍排得比隔壁長出一半，小聲嘀咕：“這麽多人啊。”

韓程指了指檔口玻璃上貼的大海報：“都是為這個來的。”

“網紅面？”

旁邊一個男生端著托盤從林春棠身邊走過。那上邊放了個碩大的碗。他手裏攥著兩雙筷子，胳膊還挽著他拿著汽水的女朋友，走得小心翼翼。

林春棠往旁邊讓了讓，偏頭對韓程說：“這就是網紅面啊，碗比臉大，面條比腰帶還寬。”

“不想吃嗎？”韓程半個身子已經站在隊伍裏，回頭看他，又問：“那吃上次的蓋飯？”

他搖搖頭：“跟風嘗嘗吧，就當是長壽面了。”

韓程用力攥一下他的手：“你倒是會偷懶。”

“嘶…使這麽大勁，真是病好了哦。”林春棠跟著他一起站進隊伍裏，解釋道：“早上想給你做長壽面來著，你也沒給我機會啊，剛換好衣服就說我。”

“你自己作的。”韓程轉頭不再理他。

嘗嘗的結果就是，那碗噱頭十足的網紅面並沒有多麽好吃，還不如他家的掛面。

林春棠決定晚上好好給韓程做一碗長壽面。

到教室的時候裏面還沒有人。

他們在後幾排靠邊的位置坐下，林春棠隨手翻開韓程桌子上的那本高等數學，除了裏面偶爾拿黑筆勾出的幾道題，和新的沒什麽區別。

韓程又從書包裏掏出一本西方經濟學放在一旁，掏出手機回了幾條消息。

“這節什麽課啊？”

“高數。”

“那你拿經濟學幹什麽？”

“快考試了，拿出來背一背。”

韓程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高數課就應該拿來背別的科目。

林春棠聽得想笑：“那考高數的時候怎麽辦啊？”

“不是有你嗎。”韓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你到時候給我講講就行，不要高分，能過就行。”

“請家教可是要付課時費的，林老師很貴。”林春棠趴在桌子上看他的表情。這種時候韓程一般不會回答，他只會抿著嘴笑。

大概是壽星今天心情好，少見地回了句：“我沒有錢。”

“可以用別的抵嘛。”林春棠湊近了些，胳膊和他挨在一起。

“那還是掛科吧。”

“……”好一個寧死不從。

不過韓程是真的不想當會計。

當時報考的時候還以為這樣熱門的專業錄不上，看到錄取通知的那一刻林春棠都驚呆了，轉頭一看，韓程那張臉比他手裏的臭豆腐還臭。

沒有比讓一個數學不好的人天天算數更折磨的事情了。

來上課的人漸漸多了，教室的後排在熱鬧中被填滿了。坐在林春棠前面的女生香水味很重，高馬尾一甩差點抽在他臉上。

“韓程，這兒有人嗎？”

林春棠剛躲過攻擊，循著聲音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高個子男生，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容站在他們的座位旁邊。

“沒人。”韓程把桌子上的書收了收，“怎麽就你自己來上課？”

“老周他們上網吧了，說一會兒訓練了再過來。”男生坐下來和韓程說話，視線一歪正對上林春棠的目光，迅速反應過來，笑著說：“帶男朋友來的啊。”

“嗯。”韓程偏頭看他，“宋越，我們學院籃球隊隊長。”

林春棠禮貌地點點頭，跟宋越說你好。

供暖的開始並沒有給教室帶來明顯的升溫，他縮在袖子裏的手依舊凍得冰涼。

講臺上的男老師背過身，捏著粉筆在黑板上演算，擁有和他的專業老師不同的，濃密的發頂和並不洪亮的嗓門。

林春棠收回視線，偏頭看向韓程，忽然有一種還在念高中的錯覺。

韓程手指撚著書頁，低頭背書，劉海擋住眼睛，只看得見高挺的鼻梁還有好看的唇形……如果他們高中是同班就好了，只是很可惜，他的高中沒有同桌。

手機突然在桌上震了震，林春棠看著彈出來的消息皺起眉。

哥哥：別看了。

——幹嘛不讓看？

哥哥：我背不下去。

——我想親你。

哥哥：回家再說。

——呦～這回不怕傳染了？

林春棠放下手機，挑釁似的看著韓程，後者幹脆將手肘擱在桌子上，單手撐住太陽穴，不給他留偷窺的縫隙。

他氣鼓鼓地翻開高等數學，用意念把這小氣鬼親上一百遍。

下課了以後，他們和宋越一起走去籃球場，宋越可能有些不自在，走路總是比他們快半步。

他想從韓程手裏先掙脫出來，韓程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將他冰涼的手揣進衛衣前面的口袋裏。

那幾個翹課的人已經等在籃球場了，見到林春棠都友善地打招呼，可是很快林春棠就發現了一種很微妙的差別。

他坐在場邊，眼看著籃球小隊的其他五個人聚在一起說說笑笑，韓程不說話，就顯得格外沈默，有些不合群。

這一幕看得林春棠說不出來的難受。

腦海中不斷閃回韓程和高與他們在一起的畫面，再與眼前所見反覆比較，心說他哥今天怎麽這麽靦腆，以前在酒吧裏吆五喝六的韓程去那兒了？

難道跟煙一起戒了？

“林春棠！”

韓程忽然大聲喊他，嚇他一哆嗦，等回過神來，一個球形物體直沖面門而來，短暫的反應時間根本令他避無可避。

電光火石間，林春棠下意識閉上眼，籃球卻沒有砸到他頭上。

只聽一聲悶響，那顆球似乎被人給攔了下來。

韓程把那顆球丟給不遠處的隊友，低頭問他：“想什麽呢？球來了都不知道躲？”

“…沒想什麽。”林春棠心有餘悸地擡頭看著韓程。

“冷嗎？”韓程彎腰揉他頭發，聲音悶悶的，還在喘息著：“我只有這一件，不能脫給你，冷的話就去食堂等我。”

林春棠拍拍屁股站起來：“那我一會兒來找你吧。”

“找不回來給我打電話。”

“知道啦。”林春棠笑了笑。

宋越遠遠問了句：“這就走了啊？要不上來一起玩會兒？”

“不啦。”他朝他們擺擺手，“沒事的，你們繼續訓練吧，不用管我。”

韓程緩步走過來，直到林春棠裹著外套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宋越說：“你要不過去陪你男朋友吧，這邊訓練沒關系的。”

“不用，結束了我過去找他。”韓程站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咱們繼續。”

宋越將籃球拋給他，打趣道：“可別因為這點事生氣啊。”

韓程低笑一聲：“沒那麽小氣。”

旁邊的人搭腔：“看著挺小的，還像高中生呢。”

“幾個月前你也是高中生呢。”

韓程帶著球晃了他兩下，跳起來身體後仰，手腕下壓，籃球脫手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隨即翹起嘴角：“三分。”

球從籃筐正中空心穿過，男生朝他豎起大拇指：“怪不得宋越非要拉你進來。”

“我是拉他來救場的，真的沒想到他打球厲害。”宋越繞過去拍了拍那人肩膀，“行了別誇了，沒看到有人想快點結束戰鬥嗎？”

其實原本他們已經組成了一個六人小隊，但是訓練過程中有兩個人起了沖突，氣走一個，任宋越怎麽也哄不回來，逼得宋越沒辦法，才來找韓程幫忙。

他有時會覺得別扭，因為融入一個原本組建好的隊伍並不容易，尤其他的性格如此，很難主動跟誰建立起朋友關系。

好在有宋越，雖然他不像高與磊子他們那樣自來熟，也總歸能讓他在這裏待得舒坦點。

他還挺想在大學裏交到一兩個朋友的。

宋越說訓練結束的時候，旁邊的路燈亮了有一陣子了。

林春棠還沒回來，韓程有點著急，目光在人群裏搜索著熟悉的身影，手機已經撥通了電話。

響了幾秒鐘卻被掛斷了。

韓程擰著眉頭想播第二通，卻看見林春棠拎著個袋子走過來。

他走上前去接，發現那是一袋子檸檬水。

林春棠把袋子塞給韓程，推著他往回走：“快！別讓他們走了，要不我白買了！”

五個人捏著外套，拎起書包，看戲似的站在那裏，韓程走過去一人一杯給他們分好。

林春棠跟在韓程身後，笑意盈盈：“訓練辛苦啦。”

他們紛紛道謝，然後說了再見。

“怎麽不在食堂等我？”韓程從書包裏掏出濕巾擦擦手，將戒指從書包裏掏出來戴好。

“我急著回來送溫暖唄。”林春棠的手搭住韓程的臂彎，笑意絲毫沒有收斂，“走吧，回家做長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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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發完 晚上還有5k 是這個文的最後一輛車 是個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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