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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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程昨晚喝了不少，從酒吧把林春棠擡上車，又背著回家，敲門的時候差點被趙楠發現，頭在自家門框上狠狠磕了一下。
所以早上被吵醒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他本來以為是程璐和秦叔叔吵架了，堵起耳朵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可是剛閉上眼，就聽“嘩啦”一聲響，像是玻璃制品碎裂的聲音。
門外吵來吵去卻沒有女人在說話。
韓程拉開臥室門，睡意在一瞬間全消失了。
那聲響來自於一個摔碎的果盤，透明的碎片散了一地，一顆蘋果剛好滾到他腳下。
好幾個人或站或坐圍在他家客廳裏，穿著標志的大花褲衩，胳膊上有暗色紋身，一個比一個更壯實，聽見他開門，“唰”地一下全看過來。
他們連拖鞋也不換，顯然不是客人。
秦叔叔扁框眼睛已經歪了，又不敢去扶，畏畏縮縮地坐在沙發上，眼神似乎在向他求助。
坐在他旁邊的男人看起來是為首的大哥，輕蔑地笑笑：“呦，屋裏藏個幫手呢？”隨後一擺手，韓程被離得最近的壯漢推了一把。
“別他媽碰我。”韓程厭惡地看了那人一眼，皺著眉頭問秦叔叔，“怎麽回事？”
大哥用力拍拍秦叔叔的臉：“來，自己跟你家孩子說說，我們是誰。”
秦叔叔嘴唇剛剛分開一條縫，正想給自己解釋，韓程捋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冷漠道：“我不管你們是誰，這個姓秦的跟我們家沒關系，要殺要打你們出去解決，別在我家裏。”
“小程…”秦叔叔面如菜色，還想再說，卻被大哥打斷。
大哥朗笑道：“我還以為你寫地址的時候寫錯了，感情你是躲債躲到別人家來了，還真是小看你了啊老秦。”
秦叔叔“撲通”往地毯上一跪：“沒…大哥，您再寬限我幾天，那十萬塊錢我肯定能還上，我跟這家的女主人搭夥過日子呢…我…”
“你再說一遍？！”
韓程指著他往前走了幾步，被旁邊人攔住，厲聲訓斥：“老實待著。”
韓程甩開那人的胳膊：“少他媽命令我。”
大哥搖搖頭示意不用管，回頭說：“老秦，十萬是三個月前的價格了，而且我呢，急著收賬，咱們一次性清算，連本帶利要你15萬，不過分吧？”
大哥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幽幽地開口：“至於你口中那個，開麻將館的女老板，我已經叫人去請了，估計一會兒就到。我們當面問一問，她願不願意替你還錢。”
替他還錢？
韓程冷笑一聲。他覺得這位秦叔叔還是不夠了解程璐，或者是太看重自己在她心裏的地位了，她向來只舍得給她自己花錢。當年程璐發現他爸出軌以後，二話沒說就把人趕了出去，打官司打到讓他凈身出戶。
現在讓她替一個外人還錢？
根本不可能。
“現在是法治社會，我也不動粗，今天老老實實把事情解決完，皆大歡喜。如果你再敢跑，我就真的讓你無家可歸。”大哥重重拍了兩下秦叔叔的肩膀，“懂了嗎？”
秦叔叔連連點頭：“懂了懂了。”
韓程被人按著坐在大哥旁邊，大哥問他：“小夥子今年多大了？”
一坐近，就能聞見大哥口中的大蔥味，他捏起鼻子往旁邊躲了躲，並不打算搭理這人。
大哥也不生氣，甚至還想跟他聊幾句。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兩個男人推搡著程璐進屋。她腳上穿著一雙高跟涼鞋，兩步沒踩穩，差點摔在地上。
韓程連忙站起來過去扶，而離程璐最近的秦叔叔，卻動也沒敢動一下。
程璐被韓程扶著站穩，理好亂糟糟的頭發，再擡頭又是那副潑辣的樣子。
“你們幹什麽啊？是他欠你們錢，你們找他去要啊，我又不是他老婆，找我算怎麽回事兒啊？”她擰起眉毛，手指著秦叔叔的鼻尖，扯嗓子吼：“你還跟我說什麽房租到期，什麽炒股失敗，去你的吧！居然敢騙我？”
“璐璐，你聽我解釋……”
“你他媽解釋個屁！老娘今天把話放在這，沒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你現在馬上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
“璐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們都好了這麽久了。”
“我呸！你現在就帶著這群人離開我家，現在！”
大哥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手下人讓程璐閉嘴，韓程擋在程璐身前，把走上前來的兩個人一把推開。
“嘿，小兔崽子，別給臉不要臉啊。”兩人一邊一個扯住韓程的胳膊。
程璐擡起高跟鞋狠狠地在其中一個腳上踩了一腳：“誰敢動我兒子！”
那人“嗷”地一聲退後兩步，坐在地上抱著腳起不來。
嘩啦——
又是一聲響，這次砸碎的是一只玻璃瓶，裏面一層薄薄的煙灰飄得滿地都是。
“吵夠了嗎？我不想知道你倆之間到底好不好，是誰騙了誰。”大哥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拇指和食指朝著兩人撚了幾下，“錢，我要的是還錢。”
秦叔叔趁著大哥離開他的空檔，連跪帶爬到程璐旁邊，抱住她的腿：“璐璐，幫幫我吧，他們真的會弄死我的，求求你了璐璐，幫幫我吧！”
韓程才不管他的求饒有多麽懇切，擡腿就是一腳，又一拳掄上去，威脅他松手。
旁邊的人估計也是怕事情鬧大，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一擁而上企圖控制局面。
一時間場面亂成一團，尖叫的，求饒的，罵罵咧咧的……房間裏如同被人扔進了一掛鞭，聒噪得不行。
韓程的手不受控制地又開始抖，程璐把他從人群裏拉出來，手忙腳亂地幫他順氣，而秦叔叔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推倒在玄關處。
正當所有人都覺得這場鬧劇暫時結束的時候，秦叔叔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開了門就往出跑，又被幾個壯漢按倒在緩步臺上。
韓程沖回房間裏拿出手機準備報警，卻被大哥發現了，撲過來就要搶他手機。
他轉手把手機塞給程璐：“報警，去報警！”
“媽的。”
大哥低聲罵了一句，揮拳朝韓程臉上掄過去，韓程只手撐住，腳下一掃把大哥絆倒在地。
程璐剛剛撥通了電話，卻被另一個壯漢打掉手機，她也不怵，反手一巴掌扇在那人臉上。
“操，你個賤貨！”壯漢撲上去，又被韓程踹到一旁，而大哥也已經起了身，從地上隨便抄起什麽就往韓程身上招呼過去。
他感覺到了身後被動作帶出的風，可是顫抖的身體反應遲鈍，應該是躲不開了。
一剎那似乎被無限拉長。
他站在門口的玄關處，秦叔叔拉著樓梯的欄桿死活不肯松手，和幾個壯漢在他面前糾纏在一起。
另一邊的程璐找回了電話，正無與倫比地和那邊說著這邊的情況。
他準備好了要挨身後這一下。
對面的門突然開了。
那扇門總是在他無措的時候打開。
趙楠氣勢洶洶地拿了一把菜刀，推開面前糾纏的幾個人跑過來，在那個花瓶砸到他身上之前，把他拉到身後，舉起菜刀對著那人，聲色俱厲：“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
她像是個護崽的母雞，把韓程護在單薄的羽翼之下。
韓程錯愕地盯著面前比自己矮了一頭的趙楠。其實她自己也怕，身上在發抖，但還是義無反顧地擋在他前面。
林春棠滿臉焦急，也跟在她身後跑過來，抱住他發抖的胳膊：“哥哥，你沒事吧？”
他看起來也是剛剛睡醒的樣子，急得連拖鞋都穿反了。
為首的大哥一聽警察要來了，連忙組織自家兄弟快跑，可是來不及了，警笛聲像一場滅火的及時雨，由遠及近，停在他們樓下，把這一夥人通通攔住。
“韓程韓程，你看看我，傻了？又喘不上氣了？”林春棠拍著他的臉。
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徹底回過神來。
“…楠姨。”他顫抖的嘴唇吐出了這兩個字，在“謝謝”和“對不起”之間猶豫著。
趙楠沒有轉過身來。
“楠姨，對不起。”
他呼吸尚且不順暢，又鄭重地說了一遍：“對不起。”
趙楠長出了一口氣，沒有做出回應，走到程璐旁邊將她扶起來，程璐抱著她“哇”地一聲哭出來。
林春棠扶著他坐在沙發上休息，悄悄握住他的手，小聲說：“沒事了哥哥，沒事了。”
“有點丟臉。”他說。
“什麽？”林春棠聽不清他的氣聲。
“我說，很丟臉，兩次在你面前打架，兩次都不好看。”
林春棠笑出聲：“打架還能打得好看啊？都打得頭破血流的。”
“起碼不會是被人圍毆。”
林春棠自己還一頭雞窩，擡手理了理他亂糟糟的頭發：“我喜歡的人，挨打都是帥的。”
“放屁。”韓程低頭笑起來。
警察載著他們四個人去公安局做筆錄，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趙楠還是沒跟他說話，一言不發地把林春棠領回家。
程璐頭一次拿出了做媽媽的樣子，讓韓程坐在沙發上，自己收拾滿地的狼藉。
她低頭掃地，假裝不經意地問：“你跟小棠，你們倆……”
“嗯，在一起了。”
程璐撿起被踩爛的蘋果和葡萄，塗了紅色口紅的嘴唇已經被蹭掉了顏色，開合好多次也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是認真的。”韓程說：“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我希望以後就別再說那些難聽的話了。如果實在想罵的話，罵我就行別讓他聽見。”
“韓程。”程璐蹲在地上，手機還撚著一個葡萄皮，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是非要罵你，我知道同性戀不對，又不知道怎麽能讓你改好。”
“我不會溝通，不像趙楠那樣溫柔又周到，上次你在家裏被我氣成那樣之後，我想了很多。”她說：“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媽媽，我沒有責任感，我很自私，什麽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甚至連你的名字都沒有好好起。”
“媽媽…確實對不起你。這麽多年了，我還是學不會當個好媽媽，只想著好好把你養大，供你上學，再存錢給你娶個媳婦就行了。”
“可是喜歡男人不是一件小事，尤其小棠是個那麽優秀的孩子，你把人家拐帶偏了……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你怎麽就確定人家跟你一樣呢？”
“媽，他是喜歡我的，他是我想一輩子做伴的人。”韓程很少這樣心平氣和地叫她，“我沒有怎麽想，我很早就喜歡他了。”
他的聲線裏充滿著惋惜：“他很在意為什麽我沒有早告訴他，要讓他追在我身後跑這麽久，還問我為什麽不肯正面表達自己的感情，為什麽連說一句我喜歡都這麽費勁。”
“媽，你說為什麽？”
客廳裏散落滿地的玻璃碎片折射著燈光，閃閃發亮，空氣中全是糜爛的果香味。
程璐哽住了，擡頭遠遠地和韓程對視著。
韓程癱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看起來疲憊極了，指節一下一下在沙發上摳著。
他說：“因為你啊，因為你告訴我喜歡他是一件很惡心的事情。”
“兒子…”程璐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你剛帶秦叔叔回家的那天，他就在我的臥室裏，在我床上，我覺得我馬上就可以說出那句話了，結果你回來了。你把他的毛巾當著我的面丟進垃圾桶，你說的話他全都聽到了…但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
“他說他不在意。”
“我真的，挺驚訝的，居然有人願意跟我一起挨罵。”
韓程習慣性地摸兜，想抽煙，卻突然想起了答應某人要戒煙，又收回手，吞了吞口水，壓下喉間的煙癮。
他說：“媽，我不怪你，我說這些，是因為我想讓你從你的自私裏面摳出一點點愧疚來，跟我們說幾句祝福。”
“我想聽見你跟我們說，好好在一起吧，你們會過得很好的。”
程璐捂著臉終究還是哭了。
韓程從沙發上費力地起身，沒去管她，自顧自地回了房間，輕輕關門。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的桌子上多了一張銀行卡。
大概是程璐留著給他娶媳婦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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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打架很帥 但是打架場面怎麽寫還需要學習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是正文結束啦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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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吵來吵去卻沒有女人在說話。
韓程拉開臥室門，睡意在一瞬間全消失了。
那聲響來自於一個摔碎的果盤，透明的碎片散了一地，一顆蘋果剛好滾到他腳下。
好幾個人或站或坐圍在他家客廳裏，穿著標志的大花褲衩，胳膊上有暗色紋身，一個比一個更壯實，聽見他開門，“唰”地一下全看過來。
他們連拖鞋也不換，顯然不是客人。
秦叔叔扁框眼睛已經歪了，又不敢去扶，畏畏縮縮地坐在沙發上，眼神似乎在向他求助。
坐在他旁邊的男人看起來是為首的大哥，輕蔑地笑笑：“呦，屋裏藏個幫手呢？”隨後一擺手，韓程被離得最近的壯漢推了一把。
“別他媽碰我。”韓程厭惡地看了那人一眼，皺著眉頭問秦叔叔，“怎麽回事？”
大哥用力拍拍秦叔叔的臉：“來，自己跟你家孩子說說，我們是誰。”
秦叔叔嘴唇剛剛分開一條縫，正想給自己解釋，韓程捋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冷漠道：“我不管你們是誰，這個姓秦的跟我們家沒關系，要殺要打你們出去解決，別在我家裏。”
“小程…”秦叔叔面如菜色，還想再說，卻被大哥打斷。
大哥朗笑道：“我還以為你寫地址的時候寫錯了，感情你是躲債躲到別人家來了，還真是小看你了啊老秦。”
秦叔叔“撲通”往地毯上一跪：“沒…大哥，您再寬限我幾天，那十萬塊錢我肯定能還上，我跟這家的女主人搭夥過日子呢…我…”
“你再說一遍？！”
韓程指著他往前走了幾步，被旁邊人攔住，厲聲訓斥：“老實待著。”
韓程甩開那人的胳膊：“少他媽命令我。”
大哥搖搖頭示意不用管，回頭說：“老秦，十萬是三個月前的價格了，而且我呢，急著收賬，咱們一次性清算，連本帶利要你15萬，不過分吧？”
大哥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幽幽地開口：“至於你口中那個，開麻將館的女老板，我已經叫人去請了，估計一會兒就到。我們當面問一問，她願不願意替你還錢。”
替他還錢？
韓程冷笑一聲。他覺得這位秦叔叔還是不夠了解程璐，或者是太看重自己在她心裏的地位了，她向來只舍得給她自己花錢。當年程璐發現他爸出軌以後，二話沒說就把人趕了出去，打官司打到讓他凈身出戶。
現在讓她替一個外人還錢？
根本不可能。
“現在是法治社會，我也不動粗，今天老老實實把事情解決完，皆大歡喜。如果你再敢跑，我就真的讓你無家可歸。”大哥重重拍了兩下秦叔叔的肩膀，“懂了嗎？”
秦叔叔連連點頭：“懂了懂了。”
韓程被人按著坐在大哥旁邊，大哥問他：“小夥子今年多大了？”
一坐近，就能聞見大哥口中的大蔥味，他捏起鼻子往旁邊躲了躲，並不打算搭理這人。
大哥也不生氣，甚至還想跟他聊幾句。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兩個男人推搡著程璐進屋。她腳上穿著一雙高跟涼鞋，兩步沒踩穩，差點摔在地上。
韓程連忙站起來過去扶，而離程璐最近的秦叔叔，卻動也沒敢動一下。
程璐被韓程扶著站穩，理好亂糟糟的頭發，再擡頭又是那副潑辣的樣子。
“你們幹什麽啊？是他欠你們錢，你們找他去要啊，我又不是他老婆，找我算怎麽回事兒啊？”她擰起眉毛，手指著秦叔叔的鼻尖，扯嗓子吼：“你還跟我說什麽房租到期，什麽炒股失敗，去你的吧！居然敢騙我？”
“璐璐，你聽我解釋……”
“你他媽解釋個屁！老娘今天把話放在這，沒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你現在馬上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
“璐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們都好了這麽久了。”
“我呸！你現在就帶著這群人離開我家，現在！”
大哥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手下人讓程璐閉嘴，韓程擋在程璐身前，把走上前來的兩個人一把推開。
“嘿，小兔崽子，別給臉不要臉啊。”兩人一邊一個扯住韓程的胳膊。
程璐擡起高跟鞋狠狠地在其中一個腳上踩了一腳：“誰敢動我兒子！”
那人“嗷”地一聲退後兩步，坐在地上抱著腳起不來。
嘩啦——
又是一聲響，這次砸碎的是一只玻璃瓶，裏面一層薄薄的煙灰飄得滿地都是。
“吵夠了嗎？我不想知道你倆之間到底好不好，是誰騙了誰。”大哥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拇指和食指朝著兩人撚了幾下，“錢，我要的是還錢。”
秦叔叔趁著大哥離開他的空檔，連跪帶爬到程璐旁邊，抱住她的腿：“璐璐，幫幫我吧，他們真的會弄死我的，求求你了璐璐，幫幫我吧！”
韓程才不管他的求饒有多麽懇切，擡腿就是一腳，又一拳掄上去，威脅他松手。
旁邊的人估計也是怕事情鬧大，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一擁而上企圖控制局面。
一時間場面亂成一團，尖叫的，求饒的，罵罵咧咧的……房間裏如同被人扔進了一掛鞭，聒噪得不行。
韓程的手不受控制地又開始抖，程璐把他從人群裏拉出來，手忙腳亂地幫他順氣，而秦叔叔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推倒在玄關處。
正當所有人都覺得這場鬧劇暫時結束的時候，秦叔叔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開了門就往出跑，又被幾個壯漢按倒在緩步臺上。
韓程沖回房間裏拿出手機準備報警，卻被大哥發現了，撲過來就要搶他手機。
他轉手把手機塞給程璐：“報警，去報警！”
“媽的。”
大哥低聲罵了一句，揮拳朝韓程臉上掄過去，韓程只手撐住，腳下一掃把大哥絆倒在地。
程璐剛剛撥通了電話，卻被另一個壯漢打掉手機，她也不怵，反手一巴掌扇在那人臉上。
“操，你個賤貨！”壯漢撲上去，又被韓程踹到一旁，而大哥也已經起了身，從地上隨便抄起什麽就往韓程身上招呼過去。
他感覺到了身後被動作帶出的風，可是顫抖的身體反應遲鈍，應該是躲不開了。
一剎那似乎被無限拉長。
他站在門口的玄關處，秦叔叔拉著樓梯的欄桿死活不肯松手，和幾個壯漢在他面前糾纏在一起。
另一邊的程璐找回了電話，正無與倫比地和那邊說著這邊的情況。
他準備好了要挨身後這一下。
對面的門突然開了。
那扇門總是在他無措的時候打開。
趙楠氣勢洶洶地拿了一把菜刀，推開面前糾纏的幾個人跑過來，在那個花瓶砸到他身上之前，把他拉到身後，舉起菜刀對著那人，聲色俱厲：“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
她像是個護崽的母雞，把韓程護在單薄的羽翼之下。
韓程錯愕地盯著面前比自己矮了一頭的趙楠。其實她自己也怕，身上在發抖，但還是義無反顧地擋在他前面。
林春棠滿臉焦急，也跟在她身後跑過來，抱住他發抖的胳膊：“哥哥，你沒事吧？”
他看起來也是剛剛睡醒的樣子，急得連拖鞋都穿反了。
為首的大哥一聽警察要來了，連忙組織自家兄弟快跑，可是來不及了，警笛聲像一場滅火的及時雨，由遠及近，停在他們樓下，把這一夥人通通攔住。
“韓程韓程，你看看我，傻了？又喘不上氣了？”林春棠拍著他的臉。
菜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徹底回過神來。
“…楠姨。”他顫抖的嘴唇吐出了這兩個字，在“謝謝”和“對不起”之間猶豫著。
趙楠沒有轉過身來。
“楠姨，對不起。”
他呼吸尚且不順暢，又鄭重地說了一遍：“對不起。”
趙楠長出了一口氣，沒有做出回應，走到程璐旁邊將她扶起來，程璐抱著她“哇”地一聲哭出來。
林春棠扶著他坐在沙發上休息，悄悄握住他的手，小聲說：“沒事了哥哥，沒事了。”
“有點丟臉。”他說。
“什麽？”林春棠聽不清他的氣聲。
“我說，很丟臉，兩次在你面前打架，兩次都不好看。”
林春棠笑出聲：“打架還能打得好看啊？都打得頭破血流的。”
“起碼不會是被人圍毆。”
林春棠自己還一頭雞窩，擡手理了理他亂糟糟的頭發：“我喜歡的人，挨打都是帥的。”
“放屁。”韓程低頭笑起來。
警察載著他們四個人去公安局做筆錄，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趙楠還是沒跟他說話，一言不發地把林春棠領回家。
程璐頭一次拿出了做媽媽的樣子，讓韓程坐在沙發上，自己收拾滿地的狼藉。
她低頭掃地，假裝不經意地問：“你跟小棠，你們倆……”
“嗯，在一起了。”
程璐撿起被踩爛的蘋果和葡萄，塗了紅色口紅的嘴唇已經被蹭掉了顏色，開合好多次也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是認真的。”韓程說：“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我希望以後就別再說那些難聽的話了。如果實在想罵的話，罵我就行別讓他聽見。”
“韓程。”程璐蹲在地上，手機還撚著一個葡萄皮，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是非要罵你，我知道同性戀不對，又不知道怎麽能讓你改好。”
“我不會溝通，不像趙楠那樣溫柔又周到，上次你在家裏被我氣成那樣之後，我想了很多。”她說：“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媽媽，我沒有責任感，我很自私，什麽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甚至連你的名字都沒有好好起。”
“媽媽…確實對不起你。這麽多年了，我還是學不會當個好媽媽，只想著好好把你養大，供你上學，再存錢給你娶個媳婦就行了。”
“可是喜歡男人不是一件小事，尤其小棠是個那麽優秀的孩子，你把人家拐帶偏了……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呢？你怎麽就確定人家跟你一樣呢？”
“媽，他是喜歡我的，他是我想一輩子做伴的人。”韓程很少這樣心平氣和地叫她，“我沒有怎麽想，我很早就喜歡他了。”
他的聲線裏充滿著惋惜：“他很在意為什麽我沒有早告訴他，要讓他追在我身後跑這麽久，還問我為什麽不肯正面表達自己的感情，為什麽連說一句我喜歡都這麽費勁。”
“媽，你說為什麽？”
客廳裏散落滿地的玻璃碎片折射著燈光，閃閃發亮，空氣中全是糜爛的果香味。
程璐哽住了，擡頭遠遠地和韓程對視著。
韓程癱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看起來疲憊極了，指節一下一下在沙發上摳著。
他說：“因為你啊，因為你告訴我喜歡他是一件很惡心的事情。”
“兒子…”程璐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你剛帶秦叔叔回家的那天，他就在我的臥室裏，在我床上，我覺得我馬上就可以說出那句話了，結果你回來了。你把他的毛巾當著我的面丟進垃圾桶，你說的話他全都聽到了…但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
“他說他不在意。”
“我真的，挺驚訝的，居然有人願意跟我一起挨罵。”
韓程習慣性地摸兜，想抽煙，卻突然想起了答應某人要戒煙，又收回手，吞了吞口水，壓下喉間的煙癮。
他說：“媽，我不怪你，我說這些，是因為我想讓你從你的自私裏面摳出一點點愧疚來，跟我們說幾句祝福。”
“我想聽見你跟我們說，好好在一起吧，你們會過得很好的。”
程璐捂著臉終究還是哭了。
韓程從沙發上費力地起身，沒去管她，自顧自地回了房間，輕輕關門。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的桌子上多了一張銀行卡。
大概是程璐留著給他娶媳婦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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