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清理完，回到床上，天已經蒙蒙亮了。

“天都快亮了。”

林春棠側身躺著看向窗外，韓程在身後抱住他，十指交錯握住他的手。

韓程說：“我把你放進浴缸裏的時候，就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林春棠盯著他們交錯的手指就能想起葉山那張照片，撇著嘴問：“這次也要拍照留念嗎？”

韓程似乎有些困了，但還是提著精神跟他交流：“留什麽念？”

“就葉山帖子裏最後那張啊。”

“那都是他自己拍的，我都沒註意。”韓程從床頭櫃上抓過手機塞給他，閉著眼睛蹭蹭他的鬢角，“要不你也拍一張。”

“你不怕我發個朋友圈啥的？”

“隨便。”

外面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已經快要五點鐘了。

他其實也困，但是又不舍得睡，他怕韓程一覺起來又反悔了。

林春棠點進韓程的微信，想把他以前加的那些野男人都刪掉，點進去卻看見了朋友圈的一條點讚提醒。

韓程居然發朋友圈了？

然而點進去看到的，卻是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把自己沒發的那個朋友圈發出去了！

還屏蔽！

林春棠在韓程懷裏轉了個身，手機舉到他面前，舔了舔嘴唇：“哥哥，早就悄悄官宣我了啊？”

他哥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沒睜。

“你困啦？”

“嗯。”

韓程鼻音很重，看來今晚確實累壞了。

想來也確實是，韓程昨晚喝了酒，又跟別人打架，把他背到酒店來，還在床單上滾了幾個來回……那就讓他好好睡吧。

林春棠擡頭親了一下韓程的嘴唇，韓程就配合地跟他接吻。他忍不住笑：“你好好睡吧，我不鬧你了。”

韓程攬住他腰的手又收緊了些，手指在他後背上蹭蹭，隨即放松下來。

房間裏光線朦朧，耳邊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綿長，窗外的白噪音在這樣的氛圍之中格外清晰，聽得他也想睡。

剛剛閉眼，還沒來得及做夢，手機突然響了，是熟悉的鬧鐘。

林春棠猛地睜開眼，隨即意識到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今天周日，他得上學。

他聽見韓程不耐煩地長出一口氣，從旁邊摸出手機，而後沙啞道：“你今天要上學？”

“嗯……我這就去請假。”

“能請下來假嗎？不行還是去上學吧。”韓程把手機拿給他，頭重新窩進他頸窩裏，一點都沒有想讓他走的意思。

“能請下來，你別說話就行。”

他撥了趙楠的電話。

“餵，兒子？”那邊很快傳來趙楠的聲音。

林春棠再開口，聲音就變得沙啞：“媽，我今天…咳咳…”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趙楠關切道。

“我昨天淋了雨，好像是感冒了，渾身難受，今天想請假。”

趙楠：“啊？怎麽還感冒了？嚴重不？你等等，媽媽這就回家！”那邊似乎還有別人在說話。

“不用，媽，不嚴重，我躺一天就好了，都不發燒，就是渾身沒勁兒，已經吃過藥了。”

“……啊這樣啊，那，行你好好休息，媽媽給你們老師打電話去。”

“好。”

韓程在他身後發出低低的笑聲。

掛了電話，他重新撲進韓程懷裏：“搞定啦，繼續睡覺。”

“乖孩子的身份確實很適合撒謊。”韓程熾熱的手掌放到他肚子上：“要吃早飯嗎？”

“不用，我胃不疼，可以再睡一會兒。”林春棠美滋滋地把腿扔在韓程身上，手腳並用地將他鎖住，“這回可以好好睡了，男朋友。”

韓程沒吭聲，在被子裏悄悄把他的手攥緊了。

韓程再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外面天光大亮，林春棠沒在旁邊。

去哪兒了？

他後背疼地幾乎動不了了，但還是勉強地坐起來：“小棠？”

無人回應。

他下床走近衛生間，還是沒人。

“哪兒去了？”他喃喃著掏出手機給林春棠打電話，又往身上穿了件浴袍。

鈴聲從門外傳過來，隨後“滴”一聲，門開了。

“找我？”

林春棠拎著兩個袋子走進來，放在小桌子上。他身上是自己的淺色衛衣，穿的卻是韓程的工裝褲，松松垮垮，還給自己挽了褲腳。

“我出去給你買藥，順便把我倆午飯買回來了。”林春棠說：“後背疼嗎？”

韓程搖頭，一看時間：“出去吃吧，我們得退房了，馬上就超時了。”

“奧，沒事，我又續了一晚。”

韓程：“？”

“我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林春棠把韓程推進衛生間：“去洗漱吧，出來吃飯，然後我給你上藥。”

韓程推門出來，就聞見了午飯的香味。

“我本來想去買兩碗面條的，但是又怕拿回來就不好吃了，所以買了兩碗餛飩。”林春棠把外賣盒打開，餛飩還冒著熱氣，“我記得上次我媽包香菇雞肉餡的餛飩，你吃了好多，就是不知道我買的這家好不好吃。”

他現在那半天沒動，看著他在桌子上擺來擺去，獻寶似的拿出兩杯檸檬水把吸管插好，擡頭招呼：“你站著幹嘛呢？屁股疼？不應該啊。”

“你是不是欠揍了？”韓程胡亂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楠姨做什麽都好吃，這家肯定比不上。”

“那是肯定，欸？你說你就沒想過，萬一我媽跟璐璐阿姨，真就開心地接受我倆的事兒了呢。”林春棠咬了一口餛飩，燙得直哈氣，“畢竟……呼，畢竟璐璐阿姨那麽喜歡我，我媽又那麽喜歡你，巴不得把你當成她兒子，擺在店裏當模特呢。”

韓程：“還是不一樣，我要是他兒子，她能有兩個兒媳婦。現在這樣，她就一個兒媳婦都沒有了。”

“現在開放社會，不結婚的人多了去了，憑什麽我就一定要有媳婦，再說了，你當我媳婦不行嗎？”林春棠把手放在韓程大腿上摳摳，“是吧？”

“……我看你是真的欠揍了。”韓程把筷子重重一放，作勢要過來揍他。

林春棠趕緊抓住他的手，嬉笑著：“欸！不鬧了，我是，我才是！”

吧嗒！

一滴湯汁從嘴角滑下來砸到衣服上。

“……服了你了。”韓程嫌棄地用紙巾去擦，但已經來不及了。

兩個人兩身衣服，唯一幹凈的只剩一條褲子了。

林春棠嘻嘻一笑：“好好吃飯。”

兩個人把外賣喝得一滴湯都不剩，林春棠擦了擦嘴巴，評價道：“嗯，確實不如我媽做的好吃。”

韓程跟著點頭，伸手想去把盒子收了，卻被林春棠半路攔了下來：“我來收。”

他把林春棠按在沙發上：“不用，我又沒殘廢。”

韓程剛把垃圾放在門口，轉頭就被林春棠推搡到床上，隨後浴袍的腰帶被扯松，使壞的人學著他的痞樣，嘴角一翹：“脫吧。”

他順從地把浴袍脫下來，放在一邊，淺笑著搖頭：“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不能，我今天開心。”林春棠捏捏他的臉，然後將印著藥店logo的袋子放在床頭櫃上：“趴好。”

韓程後背的傷勢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光滑的脊背幾乎被紅紫的瘀痕爬滿了，尤其後腰處那一塊已經發黑，跟拔了火罐一樣，肩胛骨更是腫了一整片——難怪他昨晚一直是側著睡的。

韓程扭頭看他：“不上藥我就起來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會給你惹這麽大麻煩。”擦了紅花油的手直奔後腰最嚴重的那塊，林春棠皺著眉頭，情緒一瞬間就落下來，小聲說：“哥哥，我帶你去醫院吧。”

韓程：“不用，其實跟你沒關系，沒有你這架遲早也得打起來。”

“那個人跟你有仇嗎？為什麽非要找你麻煩？下手這麽狠，高與呢，他幹嘛去了，也不知道幫你。”

“我們桌很多人都沒在，他去找人來著，晚來了一會兒。內個伍煜……他就是個傻逼而已，也不用放心上，以後他再找你，你就告訴我。”

“再傻逼也總得有個原因吧，也不能平白無故就找你麻煩啊。”林春棠盯著那塊黑色的瘀血，心裏不是滋味。

不管那個傻逼是因為什麽，反正韓程是因為他才去打架的。

韓程趴在床上，腦袋來回轉，一會兒看他，一會兒又把頭埋進枕頭裏。

林春棠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有話就說。”

韓程說：“確實沒有原因啊，他從高一開學就開始就要立志成為校霸，我從來也沒反對過他啊，可是他就是來找茬。”

“小時候覺得樓下的小孩子吵，可以把他們打服，但是長大了就不行了，尤其伍煜家裏開公司的，有錢，過年過節都會給校長老師送錢送禮，學校基本不管他，我也是真的不想惹他。”

“你記得阿建嗎？”韓程問。

“阿建？哦是啊，好久沒看見阿建了，你們鬧掰了？”

阿建也是他們初中同學，家裏開紋身店的，有個非常不好惹的哥哥。

韓程深吸一口氣，“我跟阿建還有高與，初中時候就玩得好，伍煜就老覺得我們不服他，跟個蒼蠅一樣天天找事。”

“有一次籃球比賽結束，伍煜就帶一群人來圍我們。我當時脾氣也是大，就把他打了，這才結下梁子的。”

“後來…就上學期，你不在的那段時間，我們仨出去喝酒就碰見伍煜了，他就趁著人多，想要收拾我們，就把我們帶到一個廢棄的工地。”

林春棠手上的動作都停下來了，怔怔地看著韓程的後腦勺：“從樓上掉下來的，是阿建？”

“嗯，”韓程從床上坐起來，跟他面對面，“他從二樓掉下去，其實不高，本來應該沒什麽事的。但是那天白天下雪了，他摔在雪上，雪下面是……廢棄的鋼筋砼。”

“脊骨骨折，差點就癱瘓了。”

林春棠睜大雙眼：“那他…”

“他不能當體育生了，恢覆不好的話，大概一輩子就完了。”

“是伍煜把他推下去的？”

“是他自己沒站穩掉下去的。”韓程狠狠搓了把臉，“但這事兒，應該怪在伍煜頭上對吧？”

林春棠點頭：“對啊，但是我聽說挑事打架的人被退學了啊。”

“伍煜家裏有錢，給阿建家不少，又給校長不少，事情被壓住了。但是我跟高與都挺不服的，去找阿建他哥，我們天天去校長家門口蹲著，最後逼得沒辦法了，才重新處理，最後被退學的那個卻是方見磊。”韓程看林春棠聽得似懂非懂，又補了一句：“就是那個光頭。”

林春棠：“啊？我以為他是跟你們一邊的呢。”

“出事之後，伍煜家裏怕我們會報覆，就把他藏家裏了，阿建他哥就想先收拾方見磊，最後是我給求了情。”韓程伸手去摸煙盒。

林春棠攔住他的手：“這兩天別抽了。”

韓程繼續說：“磊子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雖然說話難聽點兒，但是人不壞。”

“……居然，錯過了你這麽多事啊。”

林春棠抱住韓程，手上有濃郁的紅花油味道，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在肩胛骨的紅腫處，輕聲說：“一定很難過吧。”

韓程不說話。

“以後什麽都要及時跟我講。”

“好。”韓程拍了拍他的背。

“改天我們一起去看看阿建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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