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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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考試的那天早上,韓程破天荒地跟他一起起床。

“你幹嘛起這麽早?”

“考試。”韓程眼睛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林春棠用毛巾擦幹臉,擡頭問:“啊?”

他這才想起來這次模擬考試全市聯考。

“嗯。”韓程沒睡醒的聲音裏帶著慵懶的磁性,晃到林春棠身後,擡起胳膊摟住他。

“你幹嘛,這一大早……”林春棠試圖睜開韓程的鉗制。

可韓程本身就比他高出半頭,身高的壓制讓他根本無法反抗,韓程身體貼住他後背的同時,硬挺的那根頂住他的臀縫,一下一下頂弄。

“不行不行!你別鬧,今天要考試呢!”

他抵住洗漱臺邊沿,韓程大力箍著他的上身向後仰,腰胯被頂著向前,整個身體形成難受一個角度。

“別亂動。”韓程低頭在他脖子上親了親。

林春棠哭笑不得:“我說真的,你別鬧我,一會兒吃不上早餐了。”他又擡手推他,“快醒醒,我們要遲到了!”

“嗯。”韓程嘴上答應,可還是磨蹭夠了才放他離開。

那天他們是一起上學的。

這本來是違反他們約定的,他能看出來韓程並不太願意跟他一起出門,可最後也沒趕他走。

穿著差不多的校服一起站在公交站等車來,韓程刻意和他保持著距離,沒有走太近也不跟他說話。

公交車上有很多一樣穿著校服的學生,他們中間隔著兩排座位,韓程坐在他前面,帶著半只藍牙耳機,似乎又在犯困。

習慣了親昵的接觸,這種距離感還是讓他有些不適應,所以在下車的時候,他故意跟在韓程後面,悄悄戳了戳韓程的後背。

他們的學校在公交站的兩個方向,下車後,他們就真的要分開走了。

林春棠回頭本來想和韓程再說點什麽,忽然有人從身後攬住他的肩膀。

“早上好啊學霸。”胡樂叼著袋牛奶,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早。”林春棠草草回應一句,又朝韓程的方向看過去,他也這樣被人摟著脖子,走遠了。

“你看什麽呢?”胡樂伸著腦袋看,隨即眼前一亮:“女朋友!是不是女朋友!”

“……不是。”不是女的。

“嘖,沒勁。”胡樂回頭朝便利店喊:“胖子,快點兒。”

“來了來了。”丁笑笑的小胖手重新穿過書包肩帶,肚子一顛一顛地撞進倆人中間,“走吧走吧,進考場。”

林春棠問:“集訓結束了?”

“沒有,這才幾天啊,我媽給我請假了,非要讓我來參加模擬考。”丁笑笑打了個哈欠,“這苦日子要到頭了,下周我就要去參加最後一個校考了,然後就能好好睡覺了。”

林春棠點頭:“那挺好,心裏有底嗎?”

“沒底,”丁笑笑攤攤手,“那能怎麽辦,硬著頭皮也得上啊,聯考都砸了,校考怎麽也得過一個吧。”

“你肯定沒問題的,胖子,相信你自己。”胡樂拍拍丁笑笑的肚子,“下周等你回來了,我們酒吧嗨一晚,然後咱們就閉關學習!”

他們說話間走過學校大門,高三樓已經在眼前了。

林春棠翻了個白眼:“你上周也是這樣說的。”

“上周我們根本就沒去!就因為你這個重色輕友的不搭理人!”胡樂一提這個就來氣,“所以,等小胖子回來,你,必須來。”

“好,我去。”

胡樂:“對象也得帶來,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麽小妖精能把你迷成這樣。”

“這…別了吧。”林春棠嘴角抽搐。

“啊?他啥時候有對象了?他怎麽重色輕友了?”丁笑笑在中間一臉茫然,頭晃得像個撥浪鼓,兩頭看。

“這樣,咱先考試,有事回頭說。”林春棠轉頭就跑進樓裏。

“臥槽,胖子你看他!¥$#%¥@#%……”

胡樂在後面嚷什麽林春棠聽不清楚,腳下跑得飛快,轉眼已經上了三樓。

他倒是想把韓程帶著,關鍵得是人家願意來啊,退一萬步講,就算他來了,也沒人敢和他喝酒。

還得往上爬一層。

他在第二考場,考場順序從樓上往下,所以他在四樓——除了考試,他就沒來過四樓。

他在樓梯扶手處歇了一會兒,才踩著鈴聲進了考場。

響鈴前,附中。

韓程直到拐過彎來進了校門,才把胳膊上那只手退下去。

那人也不生氣,沒皮沒臉地又湊上去:“欸,最近有空沒?”

韓程摘下藍牙耳機,冷漠道:“沒空,不約,滾。”

他往韓程身前一站:“你可以叫高與他們一起,咱們談談?”

這人校服下面露出一截牛仔褲邋遢得堆著,腳上那雙四位數的鞋被蓋住一半,上半身套娃似的穿著一層層的衣服,校服在最外面,整個人看起來壯了一圈。

“我跟你有什麽好談的伍煜?”韓程雙手插兜站在那裏,眼睛半睜著看向對面,不耐煩道:“如果你要替葉山出頭,那我倆改天出去打一架,用不著叫別人。”

“我說得叫就是得叫。”伍煜指著自己眉骨的傷疤,“這事在畢業之前總得有個了結吧?”

伍煜和韓程差不多高,頭有點大,眼睛細長鼻梁又挺,像是從漫畫書裏走出來Q版小人,站在韓程面前氣勢全無。

“磊子都代替你被退學了,你還想怎麽了結?想退學,還是想骨折?”韓程摸出手機看看時間,擡頭說:“沒時間跟你廢話,要考試了,你不進去嗎?”

“考個屁!”伍煜咬牙切齒。

韓程點點頭:“也是,你不用考試也行,反正家裏有錢,要出國的嘛。那我先走了。”

“你站住!”伍煜再向前邁一步,“裝什麽裝?你在乎這一次考試?我開學以後天天在校園裏晃都遇不見你,這好不容易撞到一起,咱倆不得把話說明白?”

周圍的學生自覺給他倆讓開一條路,眼睛時不時瞟著他倆會不會打起來——伍煜就是那種讓別人一眼見到就像躲開的人,整天游手好閑,到處惹是生非,借著家裏有幾個錢,就在學校裏做起了土皇帝,更讓人無法原諒的是土皇帝長得還不好看。

韓程不喜歡這樣被人盯著,想繞開他進考場,但伍煜不依不饒,鐵了心要跟他過不去。

韓程煩了,一把推開他:“滾蛋,跟你說不著,我還想好好畢業。”

“韓程!”伍煜在身後喊他。

韓程不回頭,只聽門口保安大爺跟著喊:“別在這大呼小叫!趕緊回教室去!”

“艹!”伍煜罵了一句,把他空殼子似的書包往身後一甩,出了校門。

韓程倒不是怕他,也沒有故意躲著,只是湊巧這位少爺來上學的時候他都不在。

但伍煜真的是一個很麻煩的人,碰上了甩不掉的那種。他活了十八年,敢黏著他不放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正在隔壁學校裏好好學習的乖崽林春棠,另一個就是聽不懂人話的伍煜。

從上高中開始伍煜就是現在這副德行,恨不得在學校裏橫著走,讓走過路過的所有人都叫他一聲老大才好。哪個不服他,他就想著辦法向那個人證明自己才是校霸。

而在伍煜眼裏,韓程可能就是那不聽話的叛軍頭子。

韓程也不明白伍煜為什麽這樣認為,他明明對於“伍煜是校霸”沒有任何異議。

高一籃球賽,韓程因為在球場過分耍帥,吸引了很多女生的目光而進了伍煜的黑名單。剛剛下場,就叫了幾個人把韓程高與幾個人圍在廁所裏。

韓程記得很清楚,伍煜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剛才在球場上很風光啊?”

他太熟悉這種流氓式發言了,於是很欠揍地回了一句:“嗯,很帥。”

伍煜被氣成苦瓜臉,揮著拳頭朝他沖過來,結果被韓程他們按住揍了一頓。

那時候伍煜還是喜歡女生的。

他也記不清伍煜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男生的,大概是,在學校裏傳開了他是同性戀以後。不過和校霸打架的好處就在這裏——除了關系特別好,和關系特別不好的人,沒人敢說三道四。

啪嗒!

筆砸在桌面上清脆的一聲,一前一後兩個監考老師“唰”地同時看過來。

韓程終於在老師審視的目光下,開始寫作文。

考試一共兩天,他們連續兩天一起上下學,林春棠直勾勾盯了他兩天。從家裏去公交車站的時候,坐公交車的時候,晚上睡覺之前……而現在,他們在回家的公交車上,林春棠趁著人多,竄到他身後,把手伸塞進他掌心裏。

他沒松手,任由兩個人十指相扣,恍惚之間有種他們真的在談戀愛的錯覺,可能是因為困,人犯困的時候總是什麽都不想做。

這幾天他都沒睡好,林春棠睡覺的時候太不老實,經常來回翻身,搶被子,一晚上能把腿扔在他身上五六回。

韓程自認為脾氣不好,但被吵醒之後,看見偎在他身邊的乖巧睡顏,就生不起氣來了。

直到下了車,林春棠還沒松手。

韓程拇指在他手背上畫著圈:“你不怕被別人看見啊?”

“看見就看見唄,拉手怎麽了?我又沒在大街上親你。”林春棠掃了一眼四下無人,湊到韓程耳邊,“我記得某人說過,我要是敢告訴家長,就怎麽我來著?”

初春傍晚的太陽還沒完全沈下去,金燦燦的餘暉鋪滿路面,照在林春棠半邊臉上,路邊長了好多年的高大喬木才開始發芽,剩下的春天都藏在林春棠笑著看向他的眼睛裏。

“你幹嘛不說話?”

快忍不住了。

勾人妖精還咬著暧昧的字眼:“小程哥哥?”

馬路那頭有人走過來,韓程攥緊了他的手,轉身躲開。

“去哪兒?不回家嗎?”林春棠跟著他越走越走越快,最後小跑起來。

“走近路。”

抄近路就能一直拉著你的手了。

韓程心跳增快,心中溫暖的洪水泛濫,翻湧,快要溢出來。

他壓抑太久了。從他發現自己喜歡林春棠開始,程璐罵他一次,他就告訴自己一次,喜歡誰都不可以喜歡他。趙楠對他好一點,他罵自己一次,跟誰在一起都不可以跟他。

但沒人忍得住喜歡的人三番五次的撩撥。

他問過林春棠很多次,確定要這樣嗎?真的想好了嗎?

這其實也是在問他自己。

那天只要林春棠表現出一丁點不願意,或者後悔,他就能馬上停下來,再退回原位,重新討厭他忽略他。

只要他不願意。

可這只手攥得這麽緊,完全不給他抽身的餘地,還一遍一遍在他耳邊念。

“韓程你抱抱我。”

“小程哥哥。”

……

他們奔跑過老式樓宇之間狹窄的小路,陽光照不進去,裏面一股潮濕的黴味。林春棠被韓程拉著往前跑,腳下踩過泥濘——他猜那是沒來得及化掉的雪。

他不明白韓程為什麽這麽著急,明明他們有一整晚的時間。

林春棠開始沒話找話:“欸?你也知道這條小路?”

“我以前上小學的時候經常走這裏。”

“前面過去就是我們家單元門口了吧?我記得以前這個樓口經常停一輛五菱宏光,著實擋路,還好今天沒有。”

韓程頭也沒回,不冷不熱地來了一句:“我知道,你還紮過人家車胎。”

“……”林春棠不可思議道:“你看見了?”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明明很小心。

“就看見一次,然後有天路過,聽見車主跟小虎媽媽吵架來著,說小虎紮他車胎,連續三天,這次終於被他抓著了。”韓程偏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裏帶著濃重的笑意,“還會嫁禍呢?”

耳邊是跑動帶來的風聲,還有兩個人略微沈重地呼吸,韓程似乎和平常有一點點不一樣。

林春棠笑著問:“那我小時候藏你作業本你知道嗎?”

“嗯。”

兩個人已經到了樓下。

林春棠:“初中的時候我在你書上畫的豬頭,你發現了嗎?”

“發現了。”

彼時兩個人進了韓程家。

關上門,他氣喘籲籲:“那你還發現什麽了?”

韓程把書包“哐”一下丟在地上,又蹬掉鞋,把他頂在門上,抱起他兩條腿盤在自己腰上,粗喘著說:“發現,你這個人,從小壞到大。”

“我怎……唔!”

韓程迫不及待地吻上他的嘴唇,鉆進他的口腔肆意掠奪。

“等,等下!”

林春棠撐住他的胸膛,嘴唇勉強分離開,額頭相抵,輕輕喘著:“……你急什麽?”

“我不急。”韓程又想吻上來。

他偏頭躲開,舔舔濕潤的嘴唇,不自覺又笑出聲來:“去床上,門板太硬了,硌得我背疼。”

韓程順勢把頭搭在他肩頭:“還有更硬的。”

“你……”

林春棠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這話居然是從他嘴裏冒出來的,隨即抱住他,放聲嘲笑:“你今天怎麽這麽不要臉?擡頭讓我看看,臉紅了沒?”

韓程的耳朵正貼著他臉頰,是滾燙的。

“抱緊了。”韓程托著他的屁股,走向臥室。

“欸,等會兒,鞋!沒脫鞋呢!哎!”

他被丟上床,兩只無處安放的腳懸空舉著。他可不敢放下,以免這人事後找他算賬。

韓程把他兩只鞋扒下來,墊了幾張紙靠墻放著,轉過身來拉開校服拉鏈。

林春棠往後躲,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韓程:“這還是我小程哥哥嗎?被鬼上身了嗎?”

韓程脫得只剩一件打底,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腳踝,把他拖下來,摘掉礙事的書包,撐在他身上。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林春棠擡手去捏他紅透的耳朵,“你是不是……開始喜歡我了?”

韓程嘴唇蠕動幾下,卻沒給出答案,俯身再次吻下來,手開始在他身上游動,從衣擺鉆進去,貼上想念已久的皮膚。

最後一絲陽光從臥室的窗臺消失的時候,他們身上只剩內褲,縮進被子裏。

韓程手掌緩慢向下移動,他把那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韓程不滿意地擡頭看他,額頭已經有了一層薄汗,眼神裏有藏不住的情欲。

“你說一句喜歡。”林春棠擡手抹去他額頭的細密汗珠,“說一句,我們就繼續。”

他像個循循善誘的幼兒教師。

他們面對面,距離近到稍微動一下就可以接吻的程度,卻像是被同時點了穴,滾燙的呼吸此起彼伏,他們不同頻率地眨著眼,一個坦然,一個躲閃。

時間久到他以為今天的親密要到此為止了。

韓程聲音裏帶著沙音,仿佛要說的話是一句要他命的最後遺言:“我……”

嘩啦——大概是金屬之間撞擊的聲響。

是從大門方向傳過來的。

“欸?太久沒回家了,鑰匙都不知道是哪個了。”一個女人大著嗓門在門口說。

林春棠躺在床上,微微偏頭,臥室的門留著一個巴掌大的縫隙,而透過門縫,正是聲音傳來的地方。

“璐璐阿姨回來了!”他一把抓住韓程胳膊,小聲又急切地催促:“門,臥室門!你去關門!”

韓程被推搡下床關門,順手鎖上鎖。

他站在門口半晌沒回頭。

而家裏的大門已經被打開了,程璐“哎呦”一聲,隨後放聲喊:“韓程!小兔崽子!幹什麽呢?書包鞋子滿地亂扔!”

“韓程?”

“上哪去兒了?在沒在家啊?這挨千刀的。”

他在程璐的叫罵聲中機械般轉回頭,正對上林春棠的眼神。

眼睛裏全無方才的愛意和溫暖,取而代之地是尷尬,無措和恐懼。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像一只無助的小動物。

韓程搭在門把上的手徒然攥緊了。

他想他說不出那個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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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假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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