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二戰秦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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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蕭山。

夜已深沈,篝火劈啪地燒著,值夜的兵士一個個都有些犯困。此處駐紮的近三萬餘人,幾乎都知道,仗是打不動了——皇甫淳已經做了攝政王,只差兩日後借著千代戎的喪儀昭示天下;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會在這時候來挑釁?

他們此刻鎮守在此,也不過是為個以防萬一而已。

申屠文三起夜,跑去林子深處解決了後,慢吞吞地往帥帳走。然而帥帳後的篝火堆旁,洛辰歡竟然獨自坐著,還未去睡。他有些疑問,便幹脆走了過去:“怎麽沒歇著?”

洛辰歡認出他的聲音,並未擡頭:“……睡不著。”

他亮了亮手裏的小酒壇子,又順勢仰頭喝了一口。

申屠文三走到他身邊,不緊不慢席地而坐,還撿了根枯枝,隨手伸進火堆裏扒拉木柴:“軍中禁酒,你這是可是帶頭違反軍規。”

洛辰歡擡眼瞄了瞄他,接著便苦澀地笑起來:“尉遲軍哪還有什麽軍規。”

“哈哈……”

“反正都是我做主,偶爾喝一點,又能如何?”洛辰歡隨意說著,將酒壇往他那邊遞了遞,“你也喝點?”

申屠文三搖頭,洛辰歡倒也不勉強。

“其實我們現在駐守此處已經沒什麽意義了吧。”申屠文三說,“主子已經贏了,赫連就算有心要反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本事以一敵四。”

洛辰歡並回話,申屠文三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饒有興趣地註意他的表情,又試探道:“……赫連就是要耍什麽手段,也不會從不蕭山下手,你怎麽不跟主子提一提,現如今駐守此處真是沒什麽意義。”

洛辰歡雖然在喝酒,但最多只算得上微醺,腦子還是很清醒:“你錯了,赫連恒如果要反抗,一定會從西面下手。”

“我若是他,反正打不贏,要魚死網破,不如直接闖進天都城。”

洛辰歡搖頭:“若是赫連真沒有贏面,皇甫……主子就不會將飛龍營和我們一起放在這兒了。”

“……我總覺得吧,”申屠文三說,“好像來了不蕭山之後,你便心事重重的。”

“……”

“隨口一問,不想答就不必答。”

洛辰歡擡頭望天,但他們在不蕭山的半山腰上,仰頭只能看到繁茂的枝葉,看不到夜空。可他還是望著,提起酒壇再喝了一大口,徐徐道:“來了不蕭山,就總想起以前的事。”

“你是說……尉遲嵐?”

洛辰歡不說話了。

申屠文三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初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是你親手殺了尉遲嵐吧。”

“……”

“其實你大可不必想這麽多,我們的主子,是皇甫淳;你殺了尉遲嵐,是奉命行事,根本談不上什麽背主。”

申屠文三剛說完這句,便聽見盔甲的響動。他敏銳地回頭看,又手下兵士匆匆忙忙趕來,在帥帳前停住腳:“緊急軍情奏報——”

他擡手揮了揮:“在這兒,什麽事?”

聞言,洛辰歡深深吸氣,收了之前那副滿懷心事的模樣。

兵士跑過來,都來不及作揖,直接道:“崗哨那邊發現,赫連的兵馬正在往秦關!少說有兩萬人……”

洛辰歡倏地站起身:“果然,赫連恒不可能沒有動作。”

“你早預料到了?”申屠文三跟著起身問道,“那現在……”

“傳我命令,”洛辰歡揚聲說,“立刻整備全軍,阻截赫連!”

原本安靜的不蕭山,霎時間便有了動靜。此處鎮守的三萬人,其中一萬是尉遲軍,一萬是司馬軍,剩下一萬是皇甫淳調來的飛龍營。正如申屠文三所說的,他們在此處,起先是作為讓皇甫淳順利入主天都城的威懾,好讓千代家的那點兵馬不敢輕舉妄動;其次便是為了今日這情況——赫連恒若是想反抗,必然會先從尉遲家下手。

三萬兵馬,兵種齊全,輕騎重騎弓手槍兵樣樣都有,隨著洛辰歡的一聲令下,他們舉著火把下山,光亮連成了長河,從不蕭山上下去,直奔商州東面的第一關隘,秦關。

——

“按這個速度下去,再有一個時辰,我們就能到秦關了!”

宗錦伏身在馬背上,隨著顛簸時不時調整著自己的位置,整個人都在備戰狀態中。雖說只在軻州停留了兩日,但前一晚在青雀閣泡的溫泉,著實是好,將他這兩個月身上累積的疲乏都驅散了。他們剛進入尉遲家的地界,已經踏入了商州的最邊緣,眼前的草木山石宗錦熟得不能再數,自然引路提醒的事便由他來做了。

聽見他的話,領軍在最前列的男人用手中火把轉了兩圈。

後面的人跟著他做出一樣的行徑,原本在全速行進的五千輕騎,倏然間便慢了下來。

宗錦的馬便往前追上,與赫連恒齊頭並進。

他又說:“接下來一共有四個崗哨,每座崗哨六人。”

“先等等,等那邊妥當了,我們再往前。”赫連恒道,“應該很快了。”

他們放緩了速度,就像是出來夜游山林似的,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陣;眼見就要進入尉遲家崗哨的範圍,宗錦當即舉起火把,隊伍就在此處徹底地停了下來。隨即,輕騎隊中有二十人下了馬——他們是之前江意手下的斥候隊,且還是斥候隊中的佼佼者,景昭也在其中。江意之所以在其他氏族中也小有名氣,正是因為赫連家的斥候隊並非只負責打探消息。

他們偶爾還負責暗殺,且每次都做得很完美。

二十人小跑到赫連恒面前列隊,宗錦立刻跟著下馬,抽出烏金匕首蹲身在地上畫到:“我們在這兒……正西方向十裏,是第一個崗哨。”

他飛快地在沙土上劃出位置,二十人的小隊圍著他仔細地看。

“從這個崗哨,往西南、西北,同樣是十裏,各有兩個;”他略略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景昭,“再從第一個崗哨繼續往正西,約二十裏,是最後一個。”

宗錦擡手,稍微往右挪了挪,又開始畫:“崗哨上面兩人,下面四人;狼煙在上面,只要不點燃狼煙,其他的崗哨就不會知道有人入侵。位置記住了嗎?”

眾人低聲道:“記住了!”

“出發!”

斥候小隊……不,現在應該稱作暗殺隊。暗殺隊回話後,當即開始飛快地脫下盔甲;一件件胸甲、腿甲落地,露出他們裏面穿的純黑的衣衫。暗殺隊不浪費一點時間,換好行頭便分散成了四隊人,行動隱蔽地朝西邊去了。

宗錦這才站起來,用腳尖將地上的痕跡悉數抹掉。

赫連恒還在馬上,就那麽問他:“若是尉遲崇已經將位置換了……”“不會的。”宗錦望著久隆方向,肯定道,“他不會,洛辰歡更不會。”

“為何?”

宗錦頓了頓,說:“因為這些位置,是把守秦關附近的最好的位置。”

宗錦並未說得很詳細——這個四個位置是他定的。實際上就算能避開這四個位置,也是無法進入商州腹地的。再往裏走還有好幾處崗哨,只要有一人看見了動靜,狼煙就會將消息遞給整個商州邊境守軍。

只是對他們這五千輕騎而言,繞開這四處便已足夠。

他們還須等暗殺隊回來,赫連恒下了原地休整的命令,隨後也下了馬。

宗錦找了處地方坐下,男人遞了水給他,他很是自然的接下來,喝了兩口再遞回給男人。

“我記得就是在秦關,你偷了我的匕首。”宗錦突然道。

這話瞬時勾起赫連恒的回憶,他忍不住勾唇,緩緩道:“……你還咬了我一口。”

“留疤了嗎?”

男人搖頭:“不曾留。”

宗錦咧開嘴笑:“那是我咬得不夠狠,下回我狠點。”

三言兩語過後,北面突然有束光亮在夜空裏炸開,轉瞬便消失,只剩下煙霧。雖然煙霧不易看清,但宗錦和赫連恒都註意到了——這是羅子之和寧差的訊號,他們和商州的尉遲軍交上手了。

宗錦下意識站起來,望著信煙所在的方向:“從不蕭山到秦關,只要半個時辰。”

“嗯,也許會更快。”赫連恒道,“若我是皇甫,定然會算到,我們只能從商州下手,就必定要過秦關。所以不蕭山上的兵馬,大概正等著我們打過去。”

宗錦嘲諷地笑起來:“皇甫淳就是神算子,也算不到還有個我。”

——還有尉遲嵐,最熟悉久隆與商州的人,清楚尉遲家所有布防的人。

這五千輕騎,本就是趕路了五個時辰才到了此處,一切都和赫連恒在軻州時的計算相差無幾,暗殺隊前去清理崗哨的時間,他們正好在此處休息,喝幾口水,吃些幹糧補充體力。很快便過了小半個時辰,從正西方向冒出一些黑影。他們很是謹慎,在赫連恒註意到他們的同時,吹了兩聲哨。

暗殺隊回來了。

他們自黑暗中慢慢出現,身上帶著血的腥氣。

景昭也在其中,待走到宗錦與赫連恒面前時,他開口道:“清幹凈了,斥候隊折損四人,輕傷兩人,滅敵二十四人。”

少年還是少年,但又成熟了許多。

赫連恒點頭,按了按他的肩膀:“很好。”

就跟說了似的,第二枚信煙就在此時升空——它意味著不蕭山上的兵馬已經到了秦關,與寧差、羅子之所率的赫連軍正面交鋒上了。

“時辰到了,”赫連恒道,“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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