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兵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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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久隆尉遲府。

司馬太芙才醒來,婢女們已端著湯藥在旁守著了。她挺著大肚子,沒得人攙扶,就連從榻上起身都很難。

也不知怎的,她的肚子要比尋常孕婦的肚子大上一圈,每日診脈時卻沒什麽奇怪之處。司馬家的醫者特意跟在她身邊侍奉,生怕她的肚子有什麽閃失。

她這懷的,可是司馬家未來的家主,還是同時擁有尉遲家的家主。

“近日總覺得睡不夠,又睡不安穩。”

她不高興地嘟囔了句,正替她穿衣的婢女立即擔憂了起來:“……我這就請戚大夫來。”

“倒也不必。”

她微微皺著眉,好似滿腹心事;婢女伺候她喝過安胎藥,再用了些早點後,扶著她往院落裏散步。雖說醫者一直叮囑,要她少操心旁的事,免得對孩子不好,可目前這情勢,她又怎麽可能安心養胎——皇甫淳的計劃就在這幾日,一旦千代戎歸西,皇甫淳便會發動兵變。

面上看起來,他們司馬與尉遲已經和皇甫是一方了;但司馬太芙怎麽會心甘情願給別人做臣下?

從千代到皇甫,不過是換了個人壓在他們頭上,又有什麽區別?

她想要的,可遠遠不止這些。

“東邊有消息傳來嗎?”司馬太芙道,“我們的聯軍發出也有四日了,這時候該在晏函谷了吧?”

“暫時沒有消息傳回來,”婢女道,“君上勿要操心,現在您的身子是最要緊的。”

“弟弟這次任聯軍的副指揮,我還有些擔心,他辦不辦的好。”

“不是還有尉遲君麽,想必一切都會如君上所願。”

“若真是那樣就好了。”司馬太芙冷笑了聲,“尉遲嵐是個人物,可尉遲崇,不過是個廢物罷了。”

他們的聯軍,在皇甫淳的計劃中,就是最直白的威脅——司馬與尉遲派出四萬人,皇甫家三萬兵馬,再加上湖東的勢力,近十萬人圍攻天都城,那黃口小兒千代爻,怕不是要嚇得尿褲子。這裏頭的變數,唯有赫連;只要拖住了赫連,皇甫便勝券在握。

可四萬人,幾乎是司馬與尉遲三分之二的兵力。

她怎麽可能心甘情願替別人做嫁衣?

此番司馬太芙的目的很純粹——借著皇甫淳兵變之際,讓兩家聯盟的四萬人直接殺進天都城,坐收漁翁之利。

為此她特意讓自己的弟弟,司馬太朔前去領軍,為的就是要萬無一失,哪怕尉遲崇這個沒用的辦不好,還有她弟弟能掌控住局面。

“皇甫淳自以為掌控了我們兩家,卻不想他千辛萬苦營造的局面,最終是為我們司馬家打工。”

她露出自信地笑,肚子裏即將出世的孩子竟還動了動,仿佛也在為大好的未來而雀躍:“……啊。”

“君上怎麽了,快叫大夫來……”

“無事,孩子動了。”她的手搭在肚子上,笑容更盛,“未來呈延國的君主,迫不及待要出來了呢。”

司馬太芙正說著,忽地從院外急吼吼地進來一個人:“芙兒,芙兒……”

她擡眼看過去,就看到一身戎裝的尉遲崇。

“……你怎麽……”她一下子怔住,“你怎麽在府裏……你不是隨聯軍去晏函谷了麽……此刻你,你該在不蕭山上……”

“你怎麽還在院子裏走動?!”尉遲崇比她更震驚,“不是說你即將臨盆麽?!”

“……什麽?”

“我才出商州,便有下仆送了信來,說你即將臨盆,請我回來……”尉遲崇茫然道,“還沒臨盆?還是今晚就臨盆?”

“尉遲崇,你瘋了嗎!”司馬太芙忍不住道,“你走了聯軍怎麽辦?!”

“聯軍,聯軍那邊,申屠和洛將軍都在,有沒有我,又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懂帶兵打仗。”尉遲崇道,“還有你弟弟,你弟弟也在,不必擔心……”

“你,你……”司馬太芙頓時氣得一口氣悶在胸口,“我根本就沒讓人給你送過信!”

尉遲崇仍是不懂:“啊?那是誰送來的,莫不是你那個大夫?”

“尉遲崇!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司馬太芙怒罵道,“中計了!!”

“什麽計……”

“啊……”司馬太芙慘叫了一聲,接著便站不住地往下蹲,捂著肚子慘叫起來,“痛……好痛……”

“尉遲君快,快叫戚大夫來,我家君上這是要生了!!”

“啊?好好,我立刻去,你快將芙兒攙進屋……”

——

天都城。

和泉辦事著實是漂亮,快,且從不會節外生枝。

還不到半個時辰,和泉便拿著從千代戎書房中偷回來的錦盒,回了“白府”。而就算到了這種時候,皇甫淳仍是一副瀟灑做派。和泉進後院時,皇甫淳換了一身描金刺繡的黑色華服,正坐在石桌前品茶;那位才回來的白姑娘,則在院中持劍起舞,好生漂亮。

若不是知道皇甫淳到底做了多少安排,和泉當真會覺得他不過是個胸無大志、只知享樂的庸人。

“東西拿到了。”和泉快步走到他身邊,將錦盒擺在桌上。

白沙沙見他到來,立即想要停下。

皇甫淳卻好似知道她的心思般,提前說道:“別停,接著舞,許久不見你舞劍了,想再過過癮。”

她只能點頭,然後繼續起舞,宛若蝴蝶翩躚。

而這邊皇甫淳也不耽誤工夫,打開錦盒,將裏面的書帛抽出。上面不過三言兩語,卻叫皇甫淳反覆看了好幾遍,才冷哼一聲道:“沒想到千代戎,這大半年來病成那樣,竟還早想好了計。”

那書帛上寫的是,若他千代戎過世,皇甫必定造反;屆時需先發制人,在皇甫動手之前責令天下氏族討伐反賊,以長洲、秦州、晏州三地為賞,誰若清除皇甫,便許入天都城,封親王,予攝政之權。

若不是他早早忍痛割愛,將白沙沙送到千代戎身邊,這計謀或許還真能叫他吃一大虧。

攝政之權?千代戎這老東西倒是狡猾,甜頭給的這麽大,自然會有不安分的氏族想來搏一搏;可實際上,天都城的兵權會因為那金令遞交回千代家,到時再另立新君,這承諾自然也就不奏效了。

皇甫淳再看向白沙沙,欣賞著她的舞姿,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將書帛點著:“你去千代戎府上的時候,可遇見太後的人了?別到時候這東西有兩份……”

“遇到了,”和泉道,“如你所說,殺了。”

“很好。”皇甫淳笑瞇瞇道,“你過去跟著樂正麟真是可惜了,早該跟著我的,我身邊就缺你這樣的。”

“君上,還請慎言。”雖被如此稱讚,和泉臉上卻無半點喜色,“我這一生只會侍奉一位主子,待我替主子覆了仇,自會離開皇甫家。”

“可惜,可惜。”皇甫淳說著,倏地站起身,“現下太後肯定心亂如麻,我們也該進宮去替她排憂解難,順便給攝政王上一炷香了。留兩百個人,把這裏保護好了。……沙沙,你就在此處等我。”

白沙沙終於停下,將劍背於身後,朝他頷首。

“待我將那黃口小兒拖下來,再接你入天都宮,”皇甫淳道,“我要把最好的,都給你。”

——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

太辰殿後面,延和宮中,太後焦躁得如同瘋夫,大袖一甩,便將幾案上成堆的奏折摔到了地上。其中最上面一封,也是被甩出去最遠的一封,就是皇甫淳昨夜就命人遞進來的請安折,說什麽要來看望攝政王,要替太後皇上分憂;實則字裏行間全是嘲弄,如同他本人在她面前笑一般令人厭惡。

千代氏本家、分家,來了七八人,其中最出色的莫過於分家與千代爻同輩的長子,千代奇。

然而除了震怒的太後之外,他們各個都面露哀色。

有人試著開口道:“無論怎樣,攝政王的後事,定要好好處置。”

“後事,你以為哀家不想為攝政王舉行喪儀嗎?”太後怒道,“現在消息還未出天都宮,尉遲和司馬,還有皇甫,三家的兵都已經到不蕭山了!!!”

“確實,”千代奇道,“現在不能將攝政王薨逝的消息放出去,會引起動蕩的。”

“是啊,奇兒,攝政王在世時就常說,你是千代家這一輩最出色的孩子,”太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道,“你快想想辦法……”

“辦法……”千代奇有些為難,“辦法是有。”

“快說。”

“奇兒並非有非分之想,但為今之計,唯一的辦法……”他垂下頭,作揖道,“只能另立新君,並且馬上布告天下,皇甫造反,請天下諸侯共同伐之……若是如此,即便皇甫要兵變,天都城加上禁軍的兩萬餘人,應當能守住十幾日;我們再放些好處出去,等諸侯前來襄助……”

另一人道:“這法子可行,只要太後調兵,將邊境駐守也調回來,說不準還能再多撐些時候。”

“另、另立新君?”太後懵住,“哪來的新君?爻兒才六歲,哪來的新君?!”

“既然本家無後嗣,那只能……”

“不行!”還不等他們說完,太後厲聲拒絕道,“這絕不可以!”

“那就算不立新君,也請太後速速調兵,”千代奇道,“只怕皇甫已在路上了。”

“哀家如何調兵?”太後道,“金令一直在攝政王手裏,現下我已派人去王府取了,人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料到,千代戎會就在這幾日突然病危,更沒料到千代戎人還未死,皇甫淳就已經按捺不住要動手了……一切都來的讓人措手不及。

千代奇重重地嘆了口氣——誰讓如今掌權的是眼前這個根本不懂時局的女人呢?

他又欲開口,往前稍稍走了一步:“太後莫急,只要找到金令,調動兵馬,一切還有……”

“報!!”

外頭一聲急切地呼喊打斷了他的話,眾人看向延和宮的正門。一個黑影在門外,就要入內;但那黑影連門都沒有碰到便倒下,只在門上留下一團血汙。

門被人一腳踹開,皇甫淳梳著整齊的冠發,出現在眾人面前。

“太後要找的是金令麽?”皇甫淳笑瞇瞇道,“攝政王把它交給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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