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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意料之中的伏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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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宗錦回頭吼了聲,卻是連半分停頓的時間都沒有,直接拽著韁繩調轉方向,重新朝著敵陣中央殺去,“姜成對吧?帶人左側截斷他們!”

那將士楞了楞,立刻回應:“是!”

他並非震驚宗錦下令之快,而是震驚於宗錦居然記得他的名字——姜成與劉弋,還有幾個原本就管理這兩千人的隊長,在赫連恒下達任命後,只是草草與宗錦打了照面,便急忙趕路了。這一路上連休息的時間都少之又少,宗將軍更是除了下令之外,完全沒與他們說過話。

但他竟然將自己的名字記住了。

再看此人方才臨危不懼,只身殺進敵陣中,沒有半分猶豫的模樣,姜成心中暗生欽佩。

他立即馭馬往左,喚了四隊人來,依照宗錦的吩咐往左前進。可那處敵人並不多,敵人最多的是右側,也正是宗錦第一道命令,讓劉弋帶人殺過去的位置。姜成心中有所疑惑,但多年行軍所養成的習慣控制著他,不要問,不要想,不要猶豫……只要服從。

即便如此,他依然忍不住回頭去看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主將。

宗錦只有一柄刀,身上連盔甲都沒有穿;但他沖進敵陣中,一劈一挑都極為精準,動作行雲流水,一刀殺一人,自己還從容餘裕,能躲過混亂的箭矢。那些燃火的箭矢將這附近零零散散地點著了,到處都是躍動的火光;火光映著宗錦比尋常將士小一圈的身形,他臉上如同業火的刺青烙在了姜成眼裏。

他不知怎的,遇襲的慌亂突然消失,反倒是鬥志,被主將奮勇殺敵的模樣給勾了出來。

四隊不過六十人,姜成就舉著刀,帶他們沖到看上去敵人稀少的左翼。

——左翼有缺口!

敵人的左翼留了一道口,姜成再往左看去,只能隱隱約約見到有影子正在朝這邊挪動。

他能在軍中當個小將領,也絕非泛泛之輩,一瞬間便讀懂了——此處的伏擊並非早已安排好的,恐怕敵人也算不準他們會從哪條山道來,在斥候已然發現他們的蹤跡後才臨時設的伏。而那缺口,正是因有人再不斷將箭矢運送至此。

“帶人左側截斷他們”,截斷是這個意思。

“殺!!”姜成大吼道,“往左一路殺過去!!”

“殺!!!”

兩夥人馬打得十分焦灼,宗錦在裏面幾進幾出,對方主將卻還未曾露過臉。

這種縮頭烏龜,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厲害貨色。

宗錦在心中啐著,手上的刀攻防不停,腦海裏卻全是方才在樹梢上草草一眼掃到的敵人陣型。人數不夠多,此處伏擊者不過一千,加上支援,保守些估計能有三千人都算厲害。然而赫連恒帶進東廷的人馬至少有兩萬,這三千人豈不是來送死的?不,那他們便不是想殺敵,而是想拖延。

也許對方並沒有準備得那麽周全,畢竟他們不知道赫連恒會何時動身,也不知赫連恒是回軻州還是直奔天都城,更不知道他們會選擇哪條路。

宗錦在心裏掂量著,眼前的千餘敵軍已然招架不住他們的勢頭,頗有些邊打邊退之勢。

“給老子殺!!”宗錦揚聲吶喊道,“敵軍氣勢全無!!快隨老子一起把他們主將的腦袋剁下來!!”

——

天邊已微微透出白光,再過不久就要天明了。

近兩萬赫連軍沈默地行進,馬蹄在林間留下紛亂的腳印。江意的白頭鷹在剛回來不久,又被江意放出去,朝著天都城方向振翅高飛;倒是景昭的隼,乖巧地跟著列隊,時不時在樹梢上停留又飛走。

這四日他們幾乎沒怎麽休息,眼下離天都城還有一日功夫,江意卻未收到天都城的信。

也就是千代戎還活著,他們興許能趕在事情變成最壞之前抵達。

遠遠的,赫連恒便看見樹梢上正飄搖的布條;他卻沒有半分停下休息的意思,只是目光朝樹幹一瞥,見到暗記後便更加安心地往前行。

可也就在此時,一道光自前邊約莫二十裏外處升起。

“主上,那是……”

赫連恒當即擡頭,是道綠色的信煙。

信煙只亮了須臾,濃煙便在黎明時分的微弱光線中變成了黑霧飄散開來。

“前面有埋伏。”赫連恒快速道,“往右繞。”

“是!”

他與宗錦約定好的,若是遇襲,便放信煙,綠色往右,紅色往左,紅綠一起便需要他們支援。這暗號只有他二人知道——有北堂列的前車之鑒,如今正是關鍵時期,赫連恒只能這般謹慎,將信任全交給宗錦一人。

且不止是信任他所遞來的情報,更是信任他的能力。

路上會有伏擊他們早便料到,而宗錦必然能應對。

浩浩蕩蕩的人馬就在此處拐了方向,朝著右面的林間深入。才走出沒多少時候,赫連恒忽地揚聲道:“撥一千人過去支援宗錦!”

“遵命!”江意一拉韁繩,調轉回頭,沿著隊列之側奔走,給手下將領下達命令。

片刻後,隊伍裏便分出了一只小隊,朝著原本行軍的路線極速前行。

——

宗錦勢頭正猛,因而跟著他的將士們也一路士氣高漲。

左翼的支援當真被姜成所率的兵士們截斷,剩餘的人只能節節敗退,不停地往後移動著陣地。

在宗錦眼裏,只要敵軍還在反抗,那這場仗便沒打完;非要對方卸甲投降,他才會收手。如若不然,他們若是拿了點勝機就跑回赫連恒處,敵人追過來騷擾也好,暗中跟著他們去找赫連恒的位置也好,哪樣都會致使敗局。

而現下的情況來看,這些人並不想投降,仿佛手裏還有什麽倚仗。

宗錦看上去好像已經殺昏了頭,心裏卻一直留著些謹慎。

眼瞧著敵軍退到了地勢較低的地方,宗錦不由地放緩了追擊的速度。此時此刻,天已大亮;可山中有霧,雖不至於讓人敵我不分,卻也是實實在在擋了他們的視線。

“停!”宗錦忽地大喊,舉起刀使勁兒晃了晃,“小心埋伏!”

在宗錦附近的兵士得了令,立刻收韁,隨著他一並減緩了沖擊之勢。可山中的霧在這種時候,往往是不會站在任何一邊的;稍微遠些兵士根本看不清宗錦舉刀,更遑論聽見他的話語。

尤其是第一波被安排突擊右翼的劉弋,只能聽見模模糊糊的說話聲,卻聽不清半個字,看不見半個人。

劉弋心下猶豫,不知是該朝宗錦靠攏,還是該繼續往前追。

就在這剎那,飛奔的馬兒突然往前重重的摔下去。

他頓時失重,狠狠往下栽,天旋地轉間,就看到跟在自己身後的兵士們與他一樣人仰馬翻。此處本就是斜坡,馬摔下去摔得大地都在震,一絲火藥味裹挾在霧中,劉弋心說不好,卻無法阻止自己往斜坡下滾落的勢頭。

“嘣!嘣!嘣嘣!嘣!——”

接連的爆炸聲從右翼傳來,驚得宗錦的馬在原地高高撩起了蹄子。

果然還有後手!

濃煙摻進霧中,讓視野被遮擋得更加完全。宗錦急吼吼朝右望,卻是看不見半個人影,只聽到哀嚎聲此起彼伏,將這裏渲染得如同地府。

他急急拉住韁繩,打橫了奔過眾兵士面前;叢火在地上劃出銳利刺耳的噪音,隨著他的動作留下一道溝。

“不許過這根線!!”

宗錦怒號著,只身往右側闖。

濃濃的火藥味嗆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他不得不放緩了速度,一點一點往爆炸聲傳來處逼近。但他還未進入中心,便已經看到了被炸得滿身是血的屍體。

這一下他怒從心中來,再不多看一眼,馭馬便往回:“傳令下去!所有人!下馬!!”

主將的命令藉由一張張嘴傳到每個還活著的人耳朵裏,濃霧中馬兒不安地來回踏步,人則在旁邊牽著韁繩,一點不敢放松。

宗錦騎在馬背上草草往後繞了半圈,在他附近的約有五百人,剩餘的兵士被濃煙阻隔在外……或是已經身死。

他可選擇在此處等——等濃霧散去,煙也飄走,就能與敵人勢均力敵地打。

但他若是等到晌午,可就追不上赫連恒了。

他們都不知道天都城現下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皇甫淳會安排多少人在城外截殺;他必須得和赫連恒並肩作戰,要護住他的心上人。

宗錦逮住一個小兵,在他耳邊道:“你往後跑,知會所有你見到的友軍;一見樹倒,就抽馬屁股。”

“是!!”

他說完,撿起地上敵軍身上的刀,隨便找了顆大樹,掄起刀便開始砍。

周邊的兵士見他的動作都茫然了,不知要不要上前幫他一起。但宗錦似乎早有預料,他一邊砍,一邊說:“別動!刀要是壞了!怎麽殺敵!給我站著!等,等這棵樹!倒了!就讓馬!!沖過去!!他娘的!!跟老子玩火藥!!皇甫狗賊!!我會讓你生吞三十斤硝石!!”

撿來的刀沒砍十幾下便折斷了,宗錦再去撿了把,如此重覆,後來索性用盾牌當斧頭使,硬是砍得自己滿身大汗,那樹也已經有三分之二的豁口。

整片林子裏,就只聽見他砸樹之聲,一聲一聲,十分駭人。

再過了半柱香時間,宗錦看著差不多了,丟掉了手中的盾牌。他擦了把汗,退後兩步,接著沖向那棵樹,擡腿便往死裏踹。

一腳,兩腳……樹搖搖晃晃,終於轟然倒下,在地面砸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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