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六章 登門禮

關燈
隨著赫連恒與宗錦一步步踏進殿內,雍門及其兩名外姓家臣不由地一步步後退。整個殿上變成涇渭分明的兩邊,面對赫連恒的蠶食逼近,他們什麽都做不了;就如同外面紛亂的戰局,六千赫連軍壓著雍門家的五千宮禁,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外面的聲響也逐漸小了下去——還能站著繼續打的雍門軍已經所剩無幾。

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殿門再度被人踏破。兩隊人自兩側小跑著沖進來,一個個滿身鮮血,表情冷漠,手持刀刃地跑進來,整齊地列成縱隊。他們身上那股肅殺之氣足以叫平頭百姓嚇破膽,赫連恒站在其間,舉手投足間盡是餘裕,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而雍門是遠道而來的不速之客。

宗錦則站在他身側,氣勢上竟也沒輸給赫連恒半分,看起來像是赫連一門雙主,卻又沒有任何違和感。

待他們不緊不慢走到了殿上正中,雍門氏的五個人已經退到了殿上主座的位置。

剛才還在對雍門飛滿口問責的雍門季,此時在赫連恒面前——或者說赫連軍的面前——大氣不敢出,警惕又小心,目光始終落在赫連恒身上。

倒是生性暴躁的雍門飛,仿佛是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只能虛張聲勢地大聲嚷道:“赫連君!你這是何意?!”

“雍門君勿要多想,”赫連恒輕輕一擡手,“只是登門拜訪,我還有件禮物,要贈與雍門君。”

這話一出來,宗錦都好奇了。

他不是好奇赫連恒有什麽大禮相贈,他是好奇赫連恒還能怎麽更氣人。他多數時候感覺不到赫連恒長得有多俊美,也不太樂意承認對方計謀過人;唯獨在氣人這件事上,赫連恒若自稱天下第二,那恐怕無人能做第一。

他們從娼街一路殺過來,雍門軍疲軟無力,根本不是赫連恒的對手。

不斷有軍情送到赫連恒耳邊,男人也未曾避開宗錦,什麽都讓他聽了個明白——赫連恒安排的兩萬人從正面來,湖西白鹿弘與赫連恒的另一名武將寧差在同一時間攻破了東廷北面的兩處要塞。這裏頭唯一可能發生的變故,就是耕陽和湖東是否會插手。

然而就連這個,赫連恒也早做好了安排。耕陽那邊只修書一封,湖東則安排了五十人的斥候隊站哨,一有情況便用信煙報告。

諸侯中耕陽地方最小,人最少,根本沒有大族將他們放在眼裏。若不是靠著東四家的聯盟,像耕陽這種小地方,隨時被人攻破都不算稀奇。赫連恒一封書信便足夠讓耕陽打消援助的念頭,更何況湖西已經倒戈,湖東與皇甫家恐怕早達成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合作……東四家的聯盟名已然存實亡。

興許在別人眼裏,赫連恒是為情亂智,才會毫無征兆地攻打東廷。

但宗錦知道,如此縝密的計劃,大約是幾個月前男人便就已經構想好了的,不然又怎麽會在朝見之時順水推舟,讓白鹿弘自己選邊。

這一路到雍門宮,宗錦心裏都忍不住想過好幾次——好在他們已然不是敵人。

“什麽大禮啊,我怎麽不知道?”宗錦扭過頭問道。

赫連恒同樣偏過頭,眉目中略有些笑意:“馬上便知道了。”

見宗錦額角有縷碎發垂著,男人竟也不顧及現如今是在敵人的面前,很是自然地擡手,輕柔地替他攏到耳後。宗錦的臉頰被男人微涼的指尖碰觸,瞬時激得他一顫,立刻偏開腦袋,自己再上頭整了整頭發:“這麽多人看著,你搞什麽鬼……”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看便看了。”赫連恒道。

正如宗錦所言,不遠處的雍門氏個個看得皺眉不解,卻又不敢多說什麽。

而兩旁的赫連軍都自覺挪開了目光,仍保持著那股肅殺之氣。

男人話音未落,二人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其中還夾著什麽東西拖行的沙沙聲。宗錦側目看過去,就看見兩個兵士拖著一具屍體……不,是拖著一個活人,朝著他們走來。他們繞過赫連恒,將那個動也不動、渾身血汙的人扔到了赫連恒的面前。

宗錦盯著看,怎麽看也看不見那人的臉,甚至都分辨不出這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只覺得那衣服有些眼熟,只是因血汙,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這,這是什麽意思?”雍門飛怒道,“赫連君,諸侯間不得隨意開戰,這可是,可是千代皇室定下的規矩!”

“諸侯不可稱王,不得修宮,這也是規矩。”與雍門飛狼狽的模樣正相反,赫連恒說話客氣又溫柔,但在這種情勢下,只會更叫人生氣,“雍門君私修宮殿,府邸稱宮,這可是謀反。”

他說完,忽地取下了腰間的佩刀。

都不等雍門飛說話,赫連恒直接用刀鞘抵在面前“屍首”的身上。

那“屍首”因此猛地抖了抖,但卻騰挪不了半分。

“這是我特意為雍門君準備的,還是先請雍門君過過目。”

男人說完,就那麽用刀鞘撥弄了幾下,將“屍首”翻了過來,終於露出臉。

“!”

無論是宗錦,還是雍門飛,都在看清楚那張臉時驚了驚,雍門飛更是倒抽了一口氣:“……音兒?”

躺在赫連恒面前只出氣不進氣的,正是雍門飛的表妹,芷原脂雲樓的老板,柳音。若不是雍門飛喊出這句,宗錦一時間都難以將此人與那個風情萬種的柳音聯系到一起。他之所以驚住,並非因為看出了這是誰,而是因為——那張臉上全是血。

在殿內的燈火中,柳音臉上深可見骨的痕跡曝露在眾人的目光中。

那是刀刻出來的,一道一道,將她的美麗完全殺死的傷口。那些傷口並不淩亂,反而呈現出某種微妙的規整。宗錦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終於看明白了。

柳音臉上,是血淋淋的“賤”字。

就如同那烙鐵在他下頜上燙進皮肉裏的印記,柳音的整張臉被人用刀劃出了一個“賤”字。

她無法去看雍門飛的方向,卻好像聽得出對方的聲音般,突然扭動著掙紮起來。

赫連恒並不攔著她掙紮,殿上所有人此刻都看著柳音,看著她像蛆蟲似的終於翻過身,朝著雍門飛的方向伸出手:“表哥……”

眾人這才能看明白,她到底成了什麽模樣。

她的雙腿朝著詭異的方向曲著,伸出的手已然沒了指頭,只剩下鮮血淋漓的掌。

這場面,就連宗錦看得都忍不住皺眉,一陣一陣地反胃。

他低聲問:“……這是你做的?”

“我一直與你在一起,哪有時間。”“那這是……”“字是我差人寫的,”赫連恒解釋道,“至於剩下的事,是她樓裏那些人做的。”“你要說便說清楚,不說便不說。”

赫連恒看向他,目光平靜:“我只是將人交給了他們,說任憑他們處置。”

二人在此小聲說著的時候,雍門飛按捺不住地朝柳音跑過去,踉蹌著伏倒在地:“音兒,音兒……”

“表哥……表哥……”柳音哀求道,“救救我……救我……”

正如外界的傳言,柳音與表哥雍門飛從小一起長大,兄妹二人感情深厚。若非如此,柳音也不能在東廷如此猖狂。見到自己的表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雍門飛霎時怒火中燒,再無理智可言。他倏地起身,手往腰間想拔刀,卻又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帶刀。他瘋了似的撲向赫連恒,想從赫連恒手裏硬搶。

只聽得一聲刀吟,赫連恒的刀並未出鞘,倒是另一把刀身上覆著火紋的刀,直接捅進了雍門飛的肩頭。

“啊啊啊——”

那正是宗錦的叢火。

宗錦反手抽出刀,往旁一甩,刀上的血在地上甩出一圈飛濺的痕跡。他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接著便擡腿踹在雍門飛的腰腹:“滾。”

“雍門君是不是糊塗了,”赫連恒不緊不慢道,“禮不喜歡可以退回,怎的動起手來。”

江意就在這時候匆忙跑進了殿內,在赫連恒身旁停下。

他只掃了一眼大殿中的情況,便拱手作揖,垂頭道:“啟稟主上,雍門本家十七口、分家二十三口,已全部拿下。”

赫連恒淡淡道:“說清楚些。”

“雍門氏本家十七口!分家二十三口!連家仆侍從共計一百一七人!已全部拿下!!!”

不等雍門飛從地上爬起來,雍門季邁開步子,快步到了他們面前。他看也沒多看一眼腳邊的柳音,皺著眉低下頭,作揖道:“……赫連君運籌帷幄,我等認輸;雍門季攜分家所有人,願意投誠。”

“雍門季!!你!!你個廢物!!”雍門飛怒罵道,“廢物!!”

赫連恒微微勾唇,笑容溫文儒雅,眼睛裏卻全是寒光:“看樣子雍門君是不會歸降了,那你們呢?”

男人看向被情況嚇傻眼了的雍門飛的弟弟們,和另外兩個外姓人。

雍門兄弟還在猶豫,外姓家臣卻已經完全沒了抗爭之心:“……我等願追隨赫連君……”

這話一出來,那兩兄弟也再不扛不住赫連恒身上的威壓,腿一軟便跪下作揖道:“我等也願追隨赫連君……”

赫連恒倒也沒再多說,只是邁開腿,從柳音身邊走過,從雍門飛身邊走過。他朝著那四人走去,氣勢讓那些人全都避讓開,不敢攔他的路。

宗錦的目光追著男人,就見男人站在高堂之上,緩緩抽出刀。

那後面的屏風上,畫著雍門氏的家徽,金線繡出的水紋。

男人提到,勢頭淩厲地劈下去,當即將屏風斜斜斬破:“你等有心投誠,我赫連自當歡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