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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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水洞天”,這四個字之後,山蟻又詭異地不再出現了。

即便如此,采石場裏鬧鬼的說法並沒有停止。更有甚者在悄悄議論說,采石場外頭就是亂葬崗,不知道多少被折磨死的賤籍勞工,都被扔在那裏,叫野狗把屍體都啃得缺胳膊少腿的,慘到了極點,這不就回來找看守管事報仇來了?

起初孫明海沒放在心上,可是閑言碎語像疫病似的蔓延開來,就連看守私下都在議論;逐漸的,孫明海夜夜睡不好,不是無緣無故地驚醒,就是做些古怪的噩夢。

而采石場裏稱霸王的孫明海在因鬧鬼之事夜不能寐時,宗錦和景昭卻一日比一日心潮澎湃。

那之後再過了三日,夜裏子時剛至,洞窟裏鼾聲此起彼伏,宗錦躡手躡腳地挪開水缸,鉆了下去。平仁就跟在他身後,只不過平仁並不下暗道,而是在他下去後,替他將水缸無聲無息地挪回了原位。

暗室裏,景昭早就在等著了。

兩人匯合,話都不必多說,對視一眼後默契地朝對方頷首,接著便往暗室更深處走。

那個畫下了采石場地圖結構的暗室裏,如今還有一人站著——是在等他們的三九四。

聽見腳步聲,高大壯實的三九四立馬回過頭:“……來了。”

宗錦走在前頭,雖然個子比起三九四小得都顯弱氣,可他氣場強勢,仿佛是什麽大人物前來巡視,景昭走在他身後,就是大人物身邊的小跟班。

“嗯,來了。”宗錦點頭,“不是留了字麽,三日後見。”

“是。”三九四認真地回應,看他的眼神有些炙熱,“真沒想到,采石場裏來了你這樣聰明的人物;我大半年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跟所有人一同商量、一同逃走,結果這事在你手上竟然如此簡單。”

“是嗎?”宗錦笑道,“不過也不可能是全部人吧,總有那種膽小怕事的。”

看著他二人走近,三九四端起油燈,湊近了宗錦曾刻下“四二八”的那面墻:“你看。”

“嗯?”

——在“四二八”“四三零”“三一”之下,墻上密密麻麻地刻下了許多數字。

火光印著那些深淺不一的筆畫,宗錦嘴角越發地上揚。他不止是驚喜,還有種如他所料的愉悅。

肯定會有人能解讀出“石水洞天”的意思,所以也肯定有人會發現水缸之下竟有人早一點點挖出了這暗室和暗道。而在這面畫著地圖的墻上,宗錦在地圖之上還鑿刻了句大大的“逃出去才能逆天改命”。這點點滴滴的驚喜會通過他人的嘴,傳遍采石場,會不斷有人找機會下來看看。

而他們都會看到刻在墻上的數,會知道這是留名。

這才有了如今他們眼前的這場面。

宗錦咧著嘴,笑意根本止不住:“這有多少人?”

景昭同樣樂呵:“我來數數……”“有二百三十七人。”三九四道,“我數過了,沒在這上面留名的只要有十七個人。”

“夠了,這十七個人就不必管了。想必他們天生膽小,怕被牽扯其中會要受罰,甚至喪命;像這樣的人,再怎麽等也等不來的。”宗錦直言道。

三九四看向他:“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直接行動,等這十七人看見我們真的沖出了采石場,自然會跟上來;若是不跟,自個兒願意為奴為婢,我倒也不會勉強。”

“你說的對。”三九四道,“那我便與你說說,我起初的設想……對了,我叫傅久山,還未請教?”

“我叫宗錦。”

“我叫景昭。”

“那宗兄,你看這裏。”他擡手指向地圖,用食指在采石場外的部分劃過,“這周圍據說有五百雍門君在值守,各個手持兵刃;但其實從采石場邊緣可以看到外頭的情況,我仔細算過了,五百人只是虛詞,實際並非如此。”

他認真說起來,原本有些憨厚的臉竟突然有了些虎膽英雄的味道。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幾處連著林間道,所以守著的人多些,這幾處的邊線各守著約四十人。而這裏,這裏,這兩處一邊通向亂葬崗,一邊直接被山擋住,所以也沒什麽人值守。”

傅久山的手指停在靠北邊的一個點上:“山道自然是不好走,但亂葬崗這邊很方便。按理說只要是能出人的地方,就該都守住;但這批雍門軍上面的人恐怕也不怎麽管事,只當這是個閑差,因此管束十分松散。有人的時候,大概也就七八人守著;這半年以來,有四次,無人值守。”

“年節時?”

“對,中秋、重陽、除夕、元宵。”傅久山說道,“因此接下來的清明,他們很可能也不會守著。”

都不必傅久山一樣一樣說明,宗錦都能猜到他的想法:“采石場裏一共四個管事,每個管事下十幾人的看守;只要把裏邊的人都控制住,再從亂葬崗方向離開,興許都不會驚動外面的雍門軍。”

“是這個意思。”

見傅久山和宗錦暫且停下了對話,景昭才問道:“這些手銬腳銬怎麽辦呢……”

“鑰匙在孫明海的房裏。”傅久山回答道,“只要控制住了他,就一切好說。”

“……問題在於,正門處的雍門軍。”宗錦垂頭沈思著說,“若是裏頭不對勁兒,他們第一時間便會察覺。”

“確實是如此,所以必須在亥時二刻行動,亥時三刻他們會外巡一圈再輪值,大約兩刻時間。”

宗錦擡眼看他:“你調查得如此清楚,計劃如此周全縝密……為什麽不自己逃走?”

“這采石場就是吃人的煉獄,”傅久山倏然握緊了拳頭,“就不該存在。我若是有本事,我恨不得燒了這裏。”

“你說得對,我也這麽覺得。”宗錦道,“那便更簡單了,清明是什麽時候?”

“還有三日。”

“三日時間,你可否弄張弓給我。”宗錦道,“若是能弄張弓來,一切就包在我身上。”

“……我試試。”

——

那方子上雖然有簡單幾筆畫,可在平喜看來,那畫比字還難認,他起初只以為是什麽覆雜的書法。直到赫連恒命人去買了要用的藥來,遵循著方子上說的做出了成品,平喜才知道那原來是畫。

且成品他再熟悉不過了——他爹以前便是這副打扮進死亡谷去謀生計。

赫連恒命人用黑布縫制成了面罩,面罩有夾層,方子上寫的東西被打磨成細碎的粉末,塞在面罩的夾層內。那一行十幾人,也包括平喜在內,都牢牢地系上了面罩,在死亡谷面前站定。

即便人可以這樣進去,馬匹也是不行的,就連靠近死亡谷附近,馬兒們都十分焦躁不安。

“都準備好了?”赫連恒淡淡問了句。

後頭便齊刷刷地回答:“是!”

這陣仗,光是整齊劃一的聲音,都能嚇得平喜抖三抖。

接著赫連恒便看向他,目光沈靜卻足夠令他心慌。他不解地問了句:“大老爺,您看著我……”“這方法既然是你父親寫的,那你便先進去帶路。”

“什、什麽……”

赫連恒緩緩抽出佩刀,指向他的喉嚨:“進去帶路。”

——哪裏是帶路,分明是拿他來試這面罩是否真的能在滿布瘴氣的山谷中保命。

先前在過橋村時,看赫連恒說話並沒有盛氣淩人,他還以為這是個好人。沒想到天下烏鴉一般黑,這些人上人,就是不拿他們賤籍的命當命,只會覺得他們是可以用來墊腳過河的臭石頭。

平喜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往後退了兩步,像是生怕赫連恒一個不小心,刀尖便會劃破他的喉管。

看他猶豫,赫連恒眼神淡漠,口吻也平靜地問:“你父親的方子,你該相信才是。”

“我信啊……我爹不會唬人的,他寧願不給,也不會故意害人的。”平喜說著,扭頭便面向死亡谷,“我帶路就我帶路。”

語罷,平喜邁開步子,一腳踏進了黃霧彌漫之地。

那說是霧,又像是漂浮在空氣中的黃沙,隨著他的腳步,它們就如同薄紗似的蕩開。平喜嗅著面罩中混合的草藥氣味,腦子裏冒出以前他爹的話——不可急躁,不可深呼吸,慢慢走。他在心中默念著,往前走了好一丈遠,瘴氣包裹著他,他卻沒產生任何的不適。

而他身後也沒有腳步聲傳來。

平喜回過頭,赫連恒那群人已經被黃霧映得朦朧。

他道:“喏,我進來了,一點事也沒有。”

赫連恒這才擡手輕輕一揮,十餘人便腳步都幾乎一致地往前邁進,跟上平喜。

死亡谷裏的風景可不怎麽樣,遍地都是動物的屍骸,他們走過時不知踩碎了多少已經風化的骨頭。其中偶爾還能看見人的頭骨,就那麽半掩在黑土中。進了死亡谷之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息斂聲,不再說話。他們靜默無聲地在瘴氣中行進了小半時辰,忽地,有只大雁從空中飛過。

那撲騰翅膀的聲響在死寂的峽谷中格外引人註目,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擡頭,就看見日光被覆上一層朦朧,大雁緩緩而飛。片刻後,它的雙翅突然間垂下,就如同一片落葉般直直地墜下來。

“……不可急躁,不可深呼吸,慢慢走。”平喜隨之開口,“……我爹說的。”

那筆直落下的大雁仿佛正提醒他們——

他們正處在致命的瘴氣中,一刻也不得松懈。

【作者有話說:這一周估計都是隔日更,在推游戲,推完來爆更(臭不要臉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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