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美人出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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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周邊那幾家首飾店比起來,“老李玉器修補”可謂是破爛,黑匾金字外在窄小的門旁,裏頭的木櫃都朽掉了不少。看似店家的中年男人坐在雜亂地器具中間,正皺眉低頭,一雙手浸在水盆裏,不知道在做什麽。

宗錦走進門,倒也不客氣,一邊走一邊掏出懷裏的布包:“老李,這個能修麽。”

他打開布包,碎了的紅玉連著繩結一起捧在手心裏;店家只掃了一眼,又繼續他的事:“修不了。”

“你看都沒看呢?趕緊的,看看,能修不。”

“看了,修不了。”

“怎麽可能?”宗錦皺起眉,不爽道,“你別蒙我,不是有什麽金鑲玉的法子嗎?”

店家老李也被他吵得無法專心作業,這才把手從水盆裏撈出來,抓過旁邊晾著的布隨意擦了擦:“你這缺了太多,修不了;要修不如重新買塊玉來得方便。”

“……我都撿了,怎麽可能缺?”連著被人不客氣地說了幾句,宗錦有些來脾氣,“你是不想做生意是吧?你看都沒看就知道缺太多?”

他索性將老李案臺上的雜物往旁邊推了推,騰出小塊地兒,將碎玉連著布塊一起放上去:“老子拼給你看……”

老李拿起旁邊的煙管,隨意地點上:“請便。”

那紅玉佩環,外頭是一圈圓鐲,裏頭還有塊刻著月的圓玉,宗錦看過數次,到還記得清楚。

他拼了沒幾下,便發現確實缺了不少,不僅圓鐲湊不整出三分之二,就連裏頭那塊圓玉也只剩下了幾塊稀碎的部分。意識到對方確實是個修玉的行家,宗錦竟也拉得下來臉:“……還真缺了不少;剛才我話說得不好聽,多有得罪,可這紅玉是我一個……一個好友的心愛之物,師傅你能不能想點法子?”

老李倏地吐出一口煙霧來,拿起繩結來看了看。

繩結下還掛著約莫兩寸長的圓弧。

“覆原你甭想了,”老李說,“這塊改改,還能改個小玉佩出來;這紅玉成色極好,少見,你那好友沒掐死你,倒也是個脾氣好的。”

“……”宗錦癟了癟嘴,無言以對。

他對赫連恒僅有的那一點點過意不去,都是因為這塊紅玉佩環。畢竟是赫連恒亡母的遺物,他雖然不是故意損壞,但到底也是因為他。這麽想來,赫連恒脾氣還真是挺好,也不見他磋磨下人……不,他連赫連恒發火都沒見過。

見他不語,老李用煙管敲了敲碎玉處:“怎麽樣,修不修。”

“……修,”宗錦道,“那你能給它雕成四棱紋麽……”“怎麽修,看我,我只負責把塊漂亮的玉還你,”老李道,“你若是想按自己的心意,不如去對面問問。”

“你這老頭怎麽脾氣這麽怪……”

“怪嗎?”老李說,“還行吧……修不修?”

“怪,怪得很。但我就喜歡有脾氣的,”宗錦勾著嘴角笑起來,模樣痞氣,“多少銀子,何時能修好?”

他一邊說,一邊摸出鼓鼓的荷包來。

老李不動聲色地往他荷包處看了看:“三十兩。”

這點動作並沒逃過宗錦的眼睛,他當即掂了掂荷包,道:“你坐地起價呢?”

“那二十兩。”

“太貴了,再少點。”

“二十兩有二十兩的修法,十兩有十兩的修法,看你。”老李雲淡風輕道。

“行,”宗錦笑著扯開荷包,將幾錠銀子放在了桌上,“若你修得不值二十兩,我就拆了你這店。”

“晚上來取。”

——

縱使江意心裏氣,可赫連恒安排下來的事他仍須認真辦好。

他帶著兩個人,穿著灰撲撲的衣衫,在軻中街頭分頭盯著宗錦和景昭,免得街上熙來攘往把人跟丟了。眼見宗錦去了玉器鋪子,江意在琢磨了半晌——難不成他要錢就是出來買玉的?到底是個娼館出身的家夥,有點好日子邊想著富貴虛榮,真丟赫連家的臉。

主上怎麽偏偏就對這小倌著迷呢?江意想不明白。

隔了會兒宗錦便出來了,大搖大擺地往景昭那邊去,兩人說了幾句便朝著更熱鬧的街市走了。

江意擡手對兩個隨從示意,讓他們先跟上;他自己則飛快竄進了“老李玉器鋪”。這鋪子裏陳設令他不禁皺眉,裏頭的煙味嗆人得很。

“我跟你打聽個事,”江意冷著臉道,“剛才那人叫你做什麽?”

店主不太客氣:“我這是玉器鋪,還能做什麽?”

“他讓你修玉?”

店主揚揚下巴,示意他看案臺上。江意跟了赫連恒多年,一見那些紅玉的碎塊,便知道這是赫連恒的東西。只是這東西是如何到宗錦手裏的,又怎會碎了,江意渾然不知。見這店主並無異樣,也無遮掩,江意便放下了戒心,輕道聲些後離開。

這一日,宗錦楞是把大半個軻中都逛了遍。

先是在城中熱鬧地四處閑逛,再跑去酒樓吃了頓;午後又到了城郊,四處看農田屋舍;再到現在……江意正站在花紅柳綠的娼街暗巷中,臉比天色黑。

——宗錦到底還有沒有一點禮義廉恥?竟然到這種地方來……他就不怕遇上故人而尷尬嗎?

他身邊帶著的人都覺得有些不妥,低聲道:“江統領,來娼街賭館可是違反規定的……”“我知道,”江意冷聲道,“我們只需跟著他,不需要做別的。”

江意剛說完,突然又覺得不妥,再道:“你速速回去將此事稟報主上。”

“是!”

——

宗錦也未曾想真的出來尋歡作樂,不過是剛好逛到這裏了,便覺著看看也無妨。

他倒是大搖大擺,理直氣壯;身邊景昭哪裏曾見過這種架勢,一進這條街便面紅耳赤,走了半晌還沒緩過神。沿街兩旁不少女子花枝招展地招攬客人,好色的男人一個個烏眼雞似的盯著她們曼妙的身姿;期間不乏一些亦男亦女的小倌,或者是站在二樓露臺上,或者直接站在娼館門前,素衣淡妝,眉目含情,不分對象地暗送秋波。

呈延國好男色之風已有不少年月,宗錦倒也未覺著刺眼——這些小倌,通常都是些生得好看些的賤籍,做不了其他,只能為奴為娼,多少有點無可奈何。

他這麽想著,一點沒察覺到身邊路過的行人,時不時會偷偷多看他幾眼。

景昭忽地說:“哥,你進過這種地方嗎?”

“嗯?”宗錦心不在焉道,“進過。”

“裏頭……是何樣?”

“何樣?就是那樣唄。”宗錦皺著眉,想了片刻才道,“很多姑娘彈琴唱曲兒,陪你喝喝酒說說話那樣。”

“……真的啊。”

“你若是想知道,進去看看便知了。”

他們正說著,一個陌生男人突然在宗錦面前駐足,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宗錦不解道:“何事?”

男人還稍顯得拘謹,說:“……聽說你如今進了赫連府?”

“哈?”宗錦道,“我認識你麽?”

男人楞了楞,隨後恍然大悟地憨笑兩聲:“……對,對,不認識,不認識。”

“那你攔在我面前幹什麽,挑事?”宗錦一頭霧水,當即不客氣道。

“無事,無事,就是見你在此,還以為你……”殷紅燈籠下,男人瞅見他身上赫連府的家紋,立時收聲離開,“打擾了……”

宗錦不解,旁邊的景昭更不解。

二人就盯著男人離開的背影,直至被人群淹沒,景昭才問:“哥你認識他?”

“不認識,怕不是得了失心瘋,認錯人。”宗錦不爽道。

這突如其來的遭際讓宗錦好生不悅,可又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與人起爭執,反倒是憋了口氣在心頭沒地方發洩。

他隨意回過頭,就見面前氣派非凡的一間娼館,牌匾上寫著“煙翠樓”。

光是外頭的裝潢,便和之前那些院子相距甚遠;門口金漆匾額上寫著酸溜溜的詩詞,燈籠也未弄成大紅大紫,而是素凈白底點綴紅梅。他們站在此處,耳邊除男男女女的喧囂外,竟還能聽見些煙翠樓裏的琵琶聲。

“你不是沒進去過嗎,”宗錦道,“剛好,我們進去喝喝茶。”

“真的嗎,不好吧,”景昭畢竟還是個不經人事的少年,一下子忸怩起來,“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男人出來聽個曲兒,天經地義。”宗錦說著,也不管景昭是否願意,自己先徑直進了煙翠樓的大門。

“兩位公子,裏邊兒請——”

臺上兩女正抱著琵琶彈奏,臺下客座幾乎坐滿;小廝領著他二人坐在了角落裏的位置上,熱情地沏茶詢問:“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

宗錦看著兩個琵琶女,隨意道:“無,你隨便叫一位來便是。”

“一位?”

“對,一位。”宗錦道。

“好嘞,公子稍候。”

等著小廝離遠了,景昭才羞赧地湊近他道:“……叫一個姑娘來,是幹什麽?”

“陪你啊。”

少年好似突然明了些,臉紅到了耳朵根,再問:“那哥你呢?”

“我?”宗錦端起茶杯,抿了抿,“我就喜歡聽琵琶,你不必管我。”

這也許算得上他唯一的消遣,就是聽琵琶。過去在久隆時,他偶爾也會跑去院子裏聽曲兒,久隆裏有個琵琶伎長得不算美,但那一手琵琶彈得可真是好,沒少拿他的賞錢。至於女人,他是真沒什麽興趣,還不如騎射有意思。

聽了一小會兒,宗錦便隨意地搖搖頭:“這琵琶不行。”

“是嗎,景昭都聽不懂的,”少年緊張地說,“姑、姑娘什麽時候來啊?”

“著急什麽……”

二人正小聲聊著,突然又是個肥頭大耳的陌生男人冒出來,直接走到了宗錦對面空著的座椅處落座:“……你現在是換到煙翠樓來了?難怪這些日子我去怡紅閣都沒見你……瞧你這小臉,越發好看了。”

【作者有話說:突然出現的男人會是……?收到宗錦去娼館消息的赫連恒即將……?(模仿一下漫畫預告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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