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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番外·千秋歲引 他忽然發現陳副教授是憂郁型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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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大家參觀懷州博物館,請愛護文物,不要打開閃光燈……”

偌大的水墨為基調的博物館內處處都是人影。前陣子發掘了衡朝都城,出土的文物眾多。從絲織品到瓷器類數不勝數。然而如此熱鬧的原因還有一部分是有位趙先生,捐贈了自己的家傳文物。若是平常觀賞類的玉器,瓷器倒不算稀奇。趙先生的文物剛好填補了空白許久的建元改制。

為了感謝趙先生的捐贈,懷州便舉行了為期一周的衡朝文化展,包括博物館開放捐贈的文物,繪畫,書法,戲曲等等。

宋遺青被論文弄的焦頭爛額中仍然抽空來了博物館,想瞻仰一下褒貶不一的建元改制。

捐贈的文物都在三樓,空間相對於一樓要小,人流也稀疏些。

剛從木制的樓梯上去,映入眼簾的便是平鋪的紫色官袍,下面的展櫃中還擺著完整的玉革帶,紫金魚袋,笏板等全套官服。

紫金魚袋上刻了主人身份和名字“三司使裴瀲”,有力地佐證那個時代並非是他們的幻想。

旁邊倒是還有另一套完整的緋色官服,金革帶。宋遺青知曉是品級不同的緣故。

但他看到右手邊掛著的卷軸時楞住了。

“是不是覺得被歷史書欺騙?”

一個聲音突兀地從身後響起,宋遺青收了思緒迅速轉身,差點懷疑自己眼睛。

這不就是直播裏拿著鏟子的那個裴瀲?!

只不過裴瀲一改鏡頭前的粗糙,是再正緊不過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此時正斜倚著玻璃展櫃,雙手抄在口袋中悠哉哉地註視他。

附近的人都在看其他文物,想來這人是在和自己說話。宋遺青琢磨了片刻,猶豫開口,“你是那個……”

他還沒想好稱呼。

不過還未等他說完剩下的話,就見對方右腳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微擡起下巴含著笑很是得意道:“下面兩層新出土的文物,我挖的。”

宋遺青:“……”

他十分清楚是誰挖的。

瞧對方尚且青澀,應是在校大學生的模樣,裴瀲又比人高了大半個頭。他腰上用力站直了身子,踱步到燈光映亮的畫前,隔著玻璃撫摸,輕聲解說。

“其實他們死的時候不過四十餘歲。這是禦史中丞宋遺青存世的唯一畫像,裴瀲親自題字蓋章,繪畫技法也是衡朝盛行的,錯不了。”

宋遺青本驚訝畫中人的樣貌出眾,栩栩如生。聽了這人解說,又把目光轉向邊上的小字,還有詩。

對方又笑問:“詩不像是那人會寫出來的是吧?”

裴瀲腳步一轉,把人帶到另一個展櫃前,指著攤開的書籍道:“這是他歸隱後所作。未得到這批文物前,連有名的陳教授和孟教授都認為裴瀲一生未作過詩。”

只是大多被掩埋在了歷史長河中等著眾人去發現。文物總是會以最真誠的面孔,跨越千年時光訴說它們見證的那段往事。

他知道的多,說的也多。連帶著新制書籍背面歪歪扭扭的畫都不放過。宋遺青便也靜靜聽著。

“你叫什麽名字?”

裴瀲突然問。

宋遺青被問了個猝不及防,帶著內心狗血的巧合吐槽,平靜回應。

“宋遺青,和建元改制的那位重名。”

對方拉長了嗓音“哦”了聲,摩挲著指尖又試探問:“本地讀大學?”

這人問題可真多。要不是在直播裏看到過他,知曉是正正經經的考古人,誰見了都要認為他似有若無的笑意定是居心不良。

“我知道你叫裴瀲。問這個做什麽?”宋遺青趕在對方之前把狗血的事實率先覆述,掌握了交流陣地。反正看的差不多了,也起了回去的心思。

看出人無奈的表情了,裴瀲裝作不知,又靠近了些抱臂俯身投下一片陰影。雙唇一張一合都帶著隱隱的蠱惑。

“沒什麽,就是覺得有緣。這幾天游客眾多,博物館有些缺志願者,要不要來試一試?”

陳君琮遲到了。

他預定了衡朝文化周的戲曲票,但臨時在定城的拍賣會上看到一條墜玉的腰帶。不算精致貴重,更沒有什麽研究價值。甚至由於歲月遷移和保管不太好,已經有微微磨損。可他怎麽都移不開目光,最後還是買了下來。

等到了劇院入口,只能聽到裏面已經開始了。他聽著裏面隱隱約約的唱腔,坐在沙發上專註看著買下來的腰帶。

“先生,您可以進去了。”

溫柔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智。原是中場休息。觀眾三三兩兩的進出走動。

陳君琮把腰帶整齊折好隨手裝在口袋中,道了句謝,便檢了票進去。

他的位置不算靠後,可因為買的有些晚,只在中間位置右半部分。

按照票上的號慢慢尋去,意外的有人坐了。他確認了兩遍,才終於開口,“先生,您坐錯位子了。”

戴著金框眼鏡閉目養神的人不耐煩的睜開眼睛,正欲反駁回去,冷不丁看到對自己說話的人,驚的瞬間坐直。

“你怎麽在這?”

話一出口,意識到有些不禮貌。孟阮清頓了頓,掏出折了幾折的票細細看去。

丟人了,真坐錯了。坐錯了就罷了,偏偏是這人的。

“抱歉……”

孟阮清訕訕起身,結果又被人扯著襯衫衣袖一屁股重新坐下。

“錯便錯了,我坐你的就是。”

陳君琮從這人膝蓋和前排座位的空隙去穿過去,從容地坐在旁邊,胳膊搭在扶手上。

燈光逐漸暗下來,休息時間要結束了。周圍的交談聲慢慢變小,最後一片寂靜。

胳膊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對方小臂的體溫,孟阮清沒由來的緊張,恨不得移開些許,又怕這般多此一舉,頗有做賊心虛的味兒。

“但見懷京風物,好不莊嚴也,卻說甚麽建元改制,且聽來——”

這場唱的是殞身新制的孟相公和投海殉國的陳仲未,戲名叫《捧金甌》。他忍到戲曲聲再次響起,額上出了汗,只覺得悶的緊,不禁微微動了動胳膊。

就這般細微的動作都被察覺,對方的視線立即落在他身上。孟阮清恍若被兇獸盯上般脊背猛的僵直,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臺上。

“一霎時物轉景遷,金華蓋香車畫簾,休笑他末路窮途步癡癲。他步蟾宮也拈金盞,三生有幸結良友。”

“誰知一朝風雲變,啊呀呀……”

戲唱了多句,孟阮清心緒不見平靜,反而愈發躁動。偏偏這個時候陳君琮湊了過來。

“孟副教授的U盤找到了麽?”

兩月之前的事了,孟阮清都快要忘了,陳君琮一提,他又掛心起來,皺眉道:“還未。”

“只落得個孤淒哀慘,任誰憑吊無他言。也只有那孟相公,痛斷腸欲追黃泉。”

二人說話聲被唱詞盡數遮掩,除了他們,前後左右都聽不到。聞言。陳君琮也跟著擰緊眉頭,“前幾日在我家中的沙發軟墊縫隙裏找到了,孟副教授若是有空,可以去取一下。”

那日他活動的範圍只有沙發,想來應是丟在那兒了。孟阮清不疑有他,只暗自嘀咕這人忒小氣了,放幾天還不樂意,催著他去取。

心裏這麽想,嘴上卻和和氣氣道了謝。

陳君琮因為湊近,只能側身稍許,只覺得左邊口袋有什麽硌的緊,伸手一掏才想起來是買的腰帶。他忽然很想把腰帶送給對方,事實上也這麽做了。

“為什麽送給我?”

目光落在破舊的有些寒磣的腰帶上,孟阮清不解地脫口而出。

陳君琮回的幹脆,“不知道,單純想。”

孟阮清:“……”

算了,左右是件價值不大的古物。

糾結片刻,孟阮清伸手接過,卻不知對方是不是又反悔了,怎麽扯都不松手。

不會還帶當場反悔要回去的吧?

孟阮清開始對這位陳副教授的人品有了深深的質疑。

腰帶勒的掌心發紅,原本理的整整齊齊,此時又淩亂起來,兩米長的一條讓二人的手越纏越緊。

孟阮清陷入自己的思緒裏十分認真,渾然不知陳君琮離的更近,目光也變得與平日裏表現出的謙謙君子不同。

昏暗的燈光下,陳君琮依稀能看到對方脖子處有一顆紅痣,在襯衫領口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從上一次幫孟阮清撿眼鏡的時候他便發現了。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卻格外的能吸引他的註意力。

“別動。”

他就著相纏的腰帶握住對方的手,半是威脅半是認真道:“我怕我忍不住要親你。”

孟阮清:“?!”

話題轉變的太快,他有點跟不上。

等戲都快唱完了,手都被握麻了,孟阮清才終於消化了剛才那句話,轉而側首很嚴肅道:“陳副教授,我們不合適。”

雖然他對這個群體正常對待,但他從未動過喜歡同性的心思。更何況還是競爭對手!

“那忠良權奸幾爭春秋亦籌上蒼,何處朱紫不雕愁,而今數載秋。”

最後一句唱詞落下,哀轉收尾。劇場內的燈光驟然亮起,觀眾開始有序離場。

孟阮清本說的堅定,但燈光打下來的那一刻,視線由暗轉明,他看到陳君琮抿唇看向他的目光,明明對方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他卻覺得這人好像要落淚般,巨大的悲痛排山倒海之勢將他淹沒。

他發現一件事,陳副教授是帶著淡淡憂郁氣息的男子。

“但以後的事向來難料。”

想了想,他沒把話說的太死,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到此徹底完結!

下面承接陳孟單獨的《捧金甌》,故而把這個番外放在了最後。

下一章會放出文中詩詞,戲詞完整版整理,以及原作。

另外預告一下新文《一斛珠》(太子&皇叔),與《捧金甌》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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