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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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破廟裏就傳來幾聲朗笑。

“不愧是裴大人,久仰大名。”

慈眉善目凝視二人的大佛身後,有一個人負手慢慢踱步而出。他笑的得意張狂,意外生的溫和,眉骨有些高,正是昨日在街坊客棧前看到的賣貨郎。

宋遺青尋聲望去,只見那人還穿著衡朝賣貨郎樣式的衣裳,外面的袍子尚是右衽,到了裏面的中單卻變成左衽了。

哪怕扮成大衡人,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裴瀲不急不慌起身,動了動受傷的胳膊,發覺還能用上力後,玩世不恭笑道:“大衡能人輩出,裴某只算是無名小卒。倒不知貴客尊姓大名?”

他手裏還捏著生火用的木枝,前端已經燒黑了,幹枯脫落的樹皮發脆,隱隱約約露出淺褐色的內裏。

“步六汗。”

對方溫和的面容中帶著陰翳,默默省去了漢名。他腰間別了把大行獨有的彎刀,刀刃成漂亮的弧形,通身輕盈透亮能反光,因此這樣的兵器還有個美麗的稱呼“玉輪刀”。

玉輪是大衡對月亮的讚美。大行世居草原,多見的是月亮掛在天際,映著無限星空。他們對月亮是敬畏的,認為是神聖不可褻瀆。

步六汗視線在裴瀲袖口微微露出的短劍柄處徘徊,一點點靠近的同時抽出彎刀,笑容愈發沈郁道:“裴瀲,我聽說過你的事跡。敬你與衡朝其他酸腐無能的官員不同,便也讓你喘息了半日。眼下該領你的人頭回去覆命了!”

音落,刀影閃過映出二人面容。裴瀲堪堪後仰了身子閃過,發絲被鋒利至極的刀刃削斷幾根,落入火堆中眨眼成灰。

力道足夠,也十分靈活迅速。裴瀲皺緊眉頭,昭示局勢陷入更加不利的狀態。

木枝挑起還在燃燒的火堆抽向步六汗,火星子混著草木灰和煙氣亂成一團糊了眼睛。

二人借機跨馬揚長而去,在雪地裏留下一排蜿蜒的馬蹄印。

步六汗脫了賣貨郎的外袍揚凈眼前煙氣,三步並兩步追到破廟門前盯著那兩人逃離的背景也不急著追。

須臾,又是幾匹馬打著響鼻而來,策馬的人俱是拿著彎刀,衣領左衽。步六汗找準時機直接翻身上馬吩咐,“追上他們。四周難有躲避之處,天寒地凍,他們定跑不了多遠。”

幾人應了聲,順著雪地上的馬蹄印追去。

紛紛揚揚的大雪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不到片刻,一切痕跡再次被抹除幹凈。

榆關失守沒幾日,就有一輛馬車趕在清晨開城門的時候早早出了順昌。直到了午間,官家派去的人急趕慢趕,才在臨近奉陵的地兒堵到了人。

“陳大人留步——”

胯下的馬兒已經不堪奔勞口吐白沫,負責傳詔令的小官被日頭曬的汗水自籠巾裏順著鬢角流下,脊背濕透了。悶熱的氣喘如牛費力喊出了聲。

一路以來不曾停歇,跑死了兩匹馬。總算趕上了。

聽得了聲兒,從京城跟來的車夫停了馬車,轉身對著車廂簾子道:“郎君,是位小官人。”

久在京城,哪怕身份低微,車夫也是見過世面的。他知道眼前這位看起來狼狽,但腰配黑革帶,掛著宮牌,脫口便知自家主人身份的人不簡單。

小官本早間就到了順昌陳家,問起陳副使去向,卻發覺整個陳家的反應都顯得奇怪。但身負寧州重任的他來不及多想,得知陳副使已經離開時,當即策馬往回趕。幸而順昌的守門士兵還有些印象,詢問之下記住方向和馬車特征便急忙追來。

他下了馬,從胸口衣襟處拿出保管完好的詔令,站在車廂旁躬身道:“官家有令,還請陳副使面見。”

心裏火急火燎,偏偏這句話出去一時沒了動靜。半晌,才聽得馬車裏的人回話。

“抱恙在身,不便面見,大人勿怪。待到了京城,仲未自會向官家請罪。”

小官心生疑竇,暗道陳副使向來不是擺做派的人,怎得今日違了習性。可他只是個跑腿傳詔令的芝麻官,不敢輕易得罪三司副使。略遲疑就捧著詔令,客氣一笑道:“陳副使想是不能先回京城了。寧州水患,難民不計其數。官家命您即刻趕赴寧州。”

又過了片刻,一只手伸出簾子慢慢接過詔令。從始至終,連面都沒見到。

“有勞。我這就去。”

一些事不能在外面細說,這樣的道理有些心思的人都懂。

詔令展開,官家的印璽清晰,內容上對於寧州的事也大概提了提。懷京幹旱,寧州水患,當真是天意弄人……

等傳話的人先行趕回京城了,車夫才別過頭關切問:“郎君可還受的住?咱們到了奉陵停一停,找個醫館看看罷。”

車廂內,陳君琮斜倚在馬車壁上,每動一動就使得脊背上的傷口被拉扯的疼痛異常。他握緊了詔令,臉色蒼白,話音無力道:“不必費時,紮一紮便好。盡快去寧州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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