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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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聲持續了約摸一刻鐘,月光如水的海上煙霧繚繞,濃重的火藥味兒充斥鼻腔。等一切散去,只有倭寇散掉的船板和水裏垂死掙紮的漏網之魚。

這次滅掉的只是倭寇中的一小撮,即便如此也夠了。叫那些人知道衡朝的大將軍又回來了,一次性把他們打怕,才是一勞永逸。

沈節側身垂眸,視線落在因為驚懼瘋狂咽唾沫的南番人身上,半是吩咐半是警告道:“今晚倭寇是被衡朝的火炮滅了個幹凈,懂麽?”

南番人忙不疊點頭,“小人一定記得。”

趁回岸上的功夫,陳君琮在船艙內換下了濕透的衣裳,正用木簪挽住擦的半幹的頭發,就聽到外面喧嚷不斷。他手上一頓,大帽幹脆不戴了,直接順著木板下了船。

“得手了?”陳君琮問。

岸上守軍站成幾排,一束束火把在海風中搖曳,映的跪在地上的燕九支神色晦暗不明。

沈節沈聲覆述守軍稟報的內容,“咱們料想的沒錯。燕賊聽了海上的風聲就想卷鋪蓋走人。好在我們有防備,守軍堵了個正著。”

說到此處,他有些愧疚道:“不過燕九支拒不服從,火銃交戰,守軍傷亡百人。”

聽到傷亡人數,顧擎就去料理安撫那些守軍親人一事了。

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人,燕家仆從,鐵匠,主子等俱是垂頭。陳君琮站在夜色中,脖子上還帶著刀刃劃出的血痕,平靜至極道:“你身在登州軍器坊,吃著衡朝的稅收米糧,卻做洩露軍火賣國的賊子。”

燕九支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聞言“哈”的嗤笑一聲。

“我可不像你們做官的。商人謀利有什麽錯?!再說,我只賣了火銃給倭寇。若是真的賣國,大將軍火炮早就……唔……”

他還沒說完,王平就聽不下去了,急不可耐的將人踹翻在地,恨的咬牙切齒。

“你他娘的真有臉說。不是你賣火銃,咱們守軍何至於傷亡這麽多。”

心火上來了,王平越說越氣,想到顧擎的胳膊,沈節的眉骨,尤其陳君琮此後只能受著聽力損傷之苦,他隨手抽了身側守軍的長劍怒吼。

“俺廢了你的胳膊,再戳聾你的耳朵!”

說著當真用力砍下去。

“別任性!”

陳君琮用隨身帶的火銃急忙攔住,可惜力氣遠不及王平的大,仍叫對方在燕九支的胳膊上連皮帶肉削下一塊。

一切發生的太快,燕九支初未覺得痛,等楞神看著掉在地上,自己血淋淋的肉塊回過神時才知道鬼哭狼嚎。

初來時王平的性子還是誰都頂撞一下,但是出於對陳君琮的愧疚和佩服這人文官還能面不改色單刀會倭寇,他果真停了手,死死盯著燕九支,生怕對方還會跑了。

沈節慶幸還能有鎮住王平的人物,趁這個空擋逼問:“大將軍的圖紙放哪了?”

賣火器給倭寇就足以讓燕九支吃不了兜著走,火銃無所謂,大將軍圖紙卻是必須要拿到手的。再說燕家有罪是一條,那也要押送回京,等著大理寺蓋章判決,因此陳君琮才攔住王平。

燕九支痛的倒在地上輕吟,臉色蒼白卻擠出得意的笑來,“反正你們不會放過我,我做什麽要告訴你……”

死到臨頭破罐子破摔,這種人最是難撬開嘴。沈節也沒對撬開燕九支的嘴抱什麽希冀。

“說不說隨你,反正我的人會把軍器坊每個地兒都翻上一遍。”

“只要我不說,你翻個底朝天也無濟於事。”

燕九支譏笑道。

正此時,遠處火光沖天,映亮了一片夜色,滾滾濃煙四散飄蕩。陳君琮臉色一變,“圖紙!”

沈節和王平也是鐵青著面容。

起火的地兒正是軍器坊所在!

燕九支神情由驚愕變成快意,近乎瘋癲般哈哈大笑道:“燒吧,燒的痛快!都化成灰才好!”

他頭發披散,身上帶著血汙,臉上蒼白猙獰,活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瘆人。

幾人趕到時,偌大的軍器坊燒的正盛,熊熊烈火之下,哪怕組織守軍潑水滅火也是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木梁垮塌,俱變成了灰燼。好不容易重新現世的大將軍火炮也如火光乍現罷了。

雖然把倭寇打怕了,南番人也確實會來事,不出多久就將海面上的事兒說的人盡皆知。知曉衡朝的軍火足以嚇退那群盜賊,登州港口的貨船一日比一日多起來,稅收收益與日俱增,但知州府邸的幾人心情並不見晴朗。

陳君琮聽沈節分析,慢慢寫手裏要呈上的劄子。每落下一個字,臉色就陰郁一分。

“要大量鑄造火銃,就需要銅礦。登州銅礦俱在我管轄之下,並未收到過多開采的情況。燕九支若是從其他州府運送,數量過大,也會被察覺有異。除非……”

說到這裏,沈節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避開附近州府之類,產銅最多的當屬大行了。私賣軍火給倭寇已是不忠,燕九支卻還勾結了大行,這是真真正正賣國求榮了。

劄子寫好晾幹,封面蓋上私章,遣人快馬加鞭送到京城,陳君琮沈聲道:“為燕九支提供銅礦,產了火銃養倭寇,還能從中獲利。大行當真打的好算盤,有此謀劃的估計只有那位。”

言盡於此,哪怕不挑明,各自都知道是誰。

篡位弒兄的江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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