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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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傅一句沒落著好,只能偃旗息鼓站在旁邊看夫人意欲何為。沒想到顧英奪過他手中家法就狠狠抽在裴瀲脊背上。

縱使顧英是女眷,可習過武的手勁也不遜色男子。這一下劃破空氣打的實誠,哪裏有往日的縱容。

“這一下是打你一夜未歸,不知曉體諒父母憂心。”

背上散開火辣辣的痛意,裴瀲忍住悶哼,還未緩過神就又吃了一棍。

顧英肅聲道:“這是打你輕狂,將裴家陷入泥沼。”

兩下打完,她滿目不屑將家法扔出祠堂外,也不看大驚失色,追著去撿的裴彥傅,轉而扶起還痛苦皺眉的裴瀲。

她雙手叉腰,下巴微擡沖裴家的列祖列宗自豪宣告,“我兒哪怕未從軍殺敵做了文官,但也沒忘了臣子本分,匡扶社稷。裴家兒郎是有志氣的!”

年幼時曾在邊關目睹父親為大衡殺敵,顧英思想與裴家秉持的自保背道而馳。所謂“國家”,國在前,家在後。為大衡將裴府攪入權力渾水又算的了什麽。

這意思是不打了。裴彥傅很識眼色的把家法放在供桌上,正思腹埋怨顧英又寵兒子,卻聽得她聲音忽然變得淩厲。

“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因懼了,招架不住了半途而廢,做那怯懦之人,你娘我第一個不饒你!”

裴家的規矩說嚴厲也不嚴厲,說溫和也不溫和。裴彥傅是對裴瀲要求嚴格,顧英卻一向不拘束,更不屑三從四德。然而要嚴肅起來,立即就能襯的裴彥傅是慈父。

裴瀲不敢去揉痛處,只點頭應下,“兒子記住了。”

宋府後院有一間房屋是專門納涼用的,四周竹簾遮陽,後面長廊連貫,沿路都種了綠竹。往前望去卻是後院的池塘。這個時候荷葉已經亭亭玉立,一片翠色中夾雜著粉白的花骨朵。

地板上鋪了草席,擺了水甜瓜,冰雪元子等消熱的吃食。宋覆握著瓷勺挖了滿滿一口酥山,入口即是碎冰的涼爽和奶味兒。他手指頭抹了胡子上沾染的吃食,淡然問:“裴瀲?”

宋遺青眼前也有一盤酥山。白色奶塊加熱微微融化後加了搗碎的冰塊,又放進冰窖凍住裝在青白釉印蘆雁紋盤裏。

酥山冒出來的寒氣兒消了熱,宋遺青卻沒心思動上半口,視線從放在旁邊草席上的卷軸移開,不欲遮掩。

“是。”

二人脫了鞋襪坐著,只穿了閑暇愜意的素色長衫。宋覆不見擡頭,像自言自語道:“他如今是日中天,烈的很。李元時再怎麽摳門,出了總管財政的三司,卻連帶著戶部和我都要給裴瀲打下手。官家雖說休沐三日,舊黨是不可能坐視新黨占據朝廷,約摸明日就會上劄子以求恢覆常朝……”

他說了一堆,俱是分析這幾日的朝廷動向,也沒想著要回應。

宋遺青終歸見不得父親自欺欺人,出聲打斷,“是斷袖之癖。”

“啪嗒!”

手裏的瓷勺沒握住,掉在青白釉盤裏發出脆響。宋覆一口酥山還沒咽下去,就覺得寒氣直竄四肢百骸。許久,他才嘆了口氣,神色愁悶,喃喃問:“怎麽就斷了袖呢?”

斷袖一事不是沒聽過,但宋覆從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家。最讓他郁悶的還是宋遺青斷袖的那人是裴瀲。

從那次請裴瀲赴宴的意有所指,到宋遺青缺了的衣角莫名跑到那人手上,然後就是現在。

這個問題宋遺青自己也回答不出來,只能說情之使然,哪裏有為什麽。

最後,宋覆悶聲道:“別讓你母親知道,我怕她傷心。”

說完仍覺得不甘心,覆又提醒,“那人是裴家的獨子,他是肆意妄為慣了,可終身大事之上,哪怕家中再縱容他也不會善罷甘休。你現在抽身尚且來得及。”免得落個不歡而散。

宋遺青覺得自己當真是色令智昏。每聽到“裴瀲”這兩個字,就覺得頸窩處還未消的印記火辣辣要灼傷皮膚般,讓他丟了理智,反駁道:“不試一試,又哪裏會甘心。”

宋覆一噎,總歸心裏不是滋味。轉眼瞧見卷軸,更覺得氣悶。半晌,他一拍草席就要起身。

“我找裴彥傅理論去!”

兒子是勸說不回來了,宋覆心思打到了當朝副相身上,但未等宋遺青阻攔,他又苦惱回頭一屁股坐了下來,沖旁邊還怔楞的人吩咐,“過來陪我釣魚。”

宋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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