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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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這邊唱著名,同樣的金榜已經遣人快馬加鞭張貼在墻上。宮城內的考生還未出來,外面的百姓已是將金榜圍了個水洩不通。

有人看到林老爺眼巴巴的盯著一個個名字看,就揚聲道:“楊家郎君是二甲第一名,林老爺您都要把金榜看出個洞啦。”

話音一落,四周俱是人們的朗笑。這笑並非單純的打趣,而是帶了戲謔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成份。

懷京誰還不知道林卿卿的事?如今楊家郎君進士出身,風光無限,還看不看得上林家真不一定。

林老爺一張布滿溝壑的臉陰沈沈的。他看不上那些一年開銷還不如他一件衣裳花費大的人。像是不堪忍受多與這些人多待半刻,林老爺扭頭便要離去。

只是他還未擠出人群,就遠遠聽得陣鑼鼓聲,人頭攢動間,有人高喊,“新科進士老爺們游街啦!”

原本就擁擠的街道上這下更是人流匯聚,都想目睹前三名樣貌。林老爺被推搡的幾欲跌倒,好在身邊還有個小廝扶著。

極度混亂間,他看著一隊人馬自宮城禁門而出,上了虹橋往這裏而來。

宋遺青沒想到官家這次是唱名後就遣人牽馬,讓他們直接從宮城開始游街。

這是莫大榮耀,但此時他喜悅沒體會到多少,擔驚受怕卻是有的。

胯下的馬兒水亮的光滑白皮毛,飾金羈紅絡子。他極力克制想抓馬脖子處鬃毛的想法,只抿唇緊握韁繩。

他是官家欽點的探花郎,位居狀元之後,與榜眼並排相走。只待在內城打馬繞了一圈後再返回宮城,受職位和官服。

要說讀書人就算樣貌不濟,起碼有些文人氣質在身上,瞧起來也是惹人好感。偏偏宋遺青是才貌雙全。

一人牽馬,一人肩扛紅色旗幟,上面寫著“建元八年,賜進士及第,一甲三名。”

還沒走多遠,看游街的人就已經敏銳盯上了他。

“都說探花郎樣貌向來出眾,去年是今年還是。”

“瞧著這進士老爺年輕著呢,不像有了婚配的。”

“怎麽,你還想打探花郎的主意?”

殿試結束,宋覆還恍恍然沒反應過來自家兒子撈了個探花郎。

趙晏臣趕上他的腳程,板著臉賀喜,“還未恭賀宋兄,令郎未來不可限量。”

他們倆是親家,說起來宋遺青還是趙世初的小舅子。宋遺青能中探花郎,趙晏臣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宋覆像是剛回過味兒,這才喜笑顏開道:“多謝趙兄,來日我請你吃酒。”

同朝為官這麽久,宋覆知道趙晏臣只是外表嚴肅。這人嘴上說是,內心絕對不會暗戳戳說個“不”字。總比裴瀲那樣笑嘻嘻整人的好!

左右是沾個喜氣,趙晏臣也不推辭,“那我可記下了。”

其實他心裏有些郁悶。怎麽別人家都是虎父無犬子,到了他這裏偏偏不靈驗了。他在禦史臺做言官,兒子卻木訥不善言辭,一看就是容易被騙的料。頭腦不靈活,習書也是扶不起來的阿鬥。眼看著同僚的兒子都入朝為官了,他家裏這位好像只能認栽砸在府中了。

不過有一點讓他很欣慰。趙世初最起碼沒有沾染公子哥的嬌生慣養壞習氣,對待宋家嫁過來的女兒也是盡心盡力。

俗話說,傻人有傻福,再說兒子也不傻,只是笨了些。

趙晏臣自我開解非常到位,甚至回到府中看到宋綰,還能愉悅地告知,“今日崇政殿唱名,你弟弟被欽點探花郎,想來報喜的人馬已經到宋府了。”

趙世初詩詞粗淺又笨拙,雖然一心待結發妻子好,可惜總是用錯勁兒。久而久之,宋綰對他愈發失望,橫豎怎麽看趙世初都不對眼緣。

如今弟弟中了探花郎,兩相對比之下,宋綰欽羨又欣喜應道:“今日我便回宋府賀喜。”

從趙府到宋府不過一條街的距離,馬車不消片刻就能到。宋覆也是心疼女兒才不舍得嫁的遠。再說趙世初是平庸了些,到底實誠。不若其他公子哥流連風月場所,小妾都好幾房了。

等宮裏報喜的人馬到了宋府,宋遺青還未打馬回京城。宋夫人喜極而泣,吩咐廚房晚飯豐盛些,就又板著臉扯丈夫去佛堂。說是佛祖靈驗,此時該去還願了。

回了宮城,宋遺青同其他人跪在金磚上等著授官職。竹綠的官服和革帶官帽一同賜下。狀元,榜眼,秦祈等皆入的戶部,唯有他入了秘書省下直史館。

戶部多是管撥銀錢的,是個油水多的活兒。直史館卻不同,日子清閑不說,根本無油水可撈。然而除了既來之則安之的秦祈,其他人都向宋遺青投去艷羨的目光。

因為衡朝有個不成文的現象,凡是官家日後想要重用的人,大多從校書郎與直史館做起。比如去年榜眼顧懷壁和狀元謝謙等。眼見著這二人深得秘書監張樂全和秘書少監孟阮清的歡心不說,還能借著大修國史在宰執劉翰秋面前混眼熟。而宋遺青到了秘書省,再不濟也是升遷之路坦蕩。

殿試之上已是高調至極,眼下得了最好的職位,宋遺青表現的謙恭,就連那些人要一同去酒樓慶賀都謝絕了。

經年所願,一朝實現,宋遺青心裏卻五味雜陳的很。現在的情況,他定是皇黨。必要時,更是官家手裏的刀子。與此同時,與同樣是皇黨的裴瀲真真切切的站在一處了。這不是他個人官途的事,更牽扯著整個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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