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關燈
“心甘情願”四個字的發音被他刻意咬的重,活脫脫說出了“剖心明志”的感覺。

宋遺青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再也不管整日裏將小字掛在嘴邊的厚顏之人,轉而快步走到馬車前敲了敲青石的腦袋。

“痛。”

睡夢中猛然招了無妄之災,青石坐在腳凳上雙眼朦朧的捂著腦袋,待看清了來人,起身的動作卻是幹脆利落。

他把凳子讓出來,扶著宋遺青上了馬車,剛要吆喝馬兒,卻聽得一陣馬蹄聲。

坐在車廂內的宋遺青不放心的往裏面挪了挪,生怕裴瀲那張臉突然掀了簾子出現在眼前。好在等了片刻相安無事。

裴瀲坐在馬背上,皂靴踩著馬鐙,拉著韁繩靠近車廂輕聲低嘆。

“阿遲來日官袍加身,不會騎馬可不行。”

宋遺青也不露面,只應聲道:“不勞維崧兄費心。”

阿遲?!

猛然從外人口中聽得了自家郎君的小字,青石呆滯之下馬鞭忘了落在馬背上,不由得擡眼向那人瞧去。

平日在府中,小字這等稱呼定然不會宣之於口,青石也只偶然幾次從家主阿郎和大娘子口中聽過。就算是郎君的親姐也未見如此。

哪怕晚間不如白日看的清晰,他也能從體型與一舉一動看出眼前騎馬的這位斷不是平平無奇的人物。

許是他耽擱的久了,車廂被人從裏面不輕不重的敲了幾下。

“青石,駕車。”

“誒!”

得了聲,青石收了猜測的心思,秉著家仆的身份安心駕車。但眼睛管得了,耳朵卻是不由自主豎起聽身後二人對話。

這裏雖不如樊樓和虹橋地段熱鬧,但也不遜色多少。各色吃食的香味兒勾的街邊的孩童流口水,買糖人和香飲子的鋪子前更是站了一群小饞貓。

裴瀲已經過了饞這些零嘴的年紀,但還是順手用幾文錢買了一份木樨水。

木樨水是用搗碎的梅花瓣兌著蜂蜜,再加上酸梅兌水沖開煮沸,裝在外觀喜人的細口白瓷瓶中。

剛接下木樨水,就已經從瓶口聞得一陣清香。裴瀲驅馬走的快些趕上青石,玉手一揚。

“給……給我的?”

對方這意思再明顯不過,青石反而沒有立即接下。

方才他看裴瀲在一堆孩童中買香飲子時,他本以為這人要自己喝,甚至想過是送給郎君,但怎麽都沒想到是給自己的?

裴瀲極有耐心的用兩指夾著瓶頸,在青石面前晃悠,“不想要?”

面前家仆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正是貪吃長個子的時候,更何況裴瀲可是有發現他一雙眼睛忍不住的往那些店鋪上瞟,不怕饞不到青石。

梅子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味勾的青石口水直在嘴裏打轉,他微微回頭,發覺後面的車廂沒動靜,板著臉,擺出一本正經的面容道:“無功不受祿。這香飲子青石要不得。”

“不要啊?”裴瀲挑眉,甚為可惜搖頭,“那只能我自己消受了。”

說罷,就要擡頭一口喝光。

“誒?你……”

青石緊繃的臉色終於破功,擡手欲阻止。誰知那人手腕靈活地打了個轉,他眼睜睜瞧著瓷瓶十分乖順的被他換了只手提著,一滴木樨水都沒撒出來。

他臉色突的爆紅,結結巴巴給自己的失態找借口。

“哪……哪有你這般牛飲的……”

說到底,裴瀲也不過二十二歲,再加上性格使然,別人越是不知所措,他越是逗弄的起勁。青石的年紀對於他來說就是弟弟般,最好欺負的時候。

裴瀲搖著狐貍尾巴無辜道:“這香飲子是我的,至於如何飲用,自然與他人無關。”

青石平日裏服侍著宋遺青,哪裏遇到過裴瀲這般愛捉弄人的,是以當即被堵了個啞口無言。

坐在車廂內默默聽了全程的宋遺青苦惱地掀了簾子對裴瀲道:“你莫欺負青石。”

這人無非仗著嘴皮子厲害,越是退卻,越是正中下懷。

聽到這句,裴瀲才收了逗弄的心思,將木樨水拋給青石,又調轉馬頭湊近車廂。

宋遺青如何猜不到對方打的什麽主意?他手上速度快,作勢要放下簾子,但裴瀲比他更快。

“進士樓前,阿遲是有意維護於我?”

裴瀲垂首,一手覆在宋遺青的手背上阻止簾子落下,目光灼灼,滿心歡喜從眼睛到嘴角全然溢出。

掌心的溫熱緊貼著皮膚,宋遺青力道不如裴瀲,一時動彈不得也幹脆由他去了。

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解他人困境,並非維崧所想。”

前面燈火通明中,已經能看到懷京有名的一字軒牌匾。裴瀲坐在馬背上更是能看到鋪子裏的情形。

裴瀲想是也覺得纏著這個話題委實無趣,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些別的事。

從民間趣聞到朝堂官員令人啼笑皆非的嗅事耳熟能詳。不過並無惡意,圖個趣兒罷了。只有一點,說起自己恩師梅言聿時,裴瀲發覺宋遺青顯而易見的專註起來。

文壇大家,只要是習書之人,估計都對梅言聿多多少少有些崇敬。為了能夠拜訪,踏破他老師府邸門檻的人不少。更有激進的還會將所寫的文章或詩詞隔著院墻扔進去,打的是碰運氣的主意。

至於裴瀲,那實屬意外。梅言聿的衣缽沒見的繼承多少,偏偏性子對了道。當年他做了梅言聿學生後,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紅。

宋遺青什麽都沒說,裴瀲已經記在了心上,近乎用保證的語氣道:“殿試之後,裴某正要去拜訪老師,阿遲可要同行?”

若是梅言聿此時在場,定要指著裴瀲好一通說教。裴瀲除了幼時和朝堂上,一年也只有年節的時候拜訪自己的老師,這個“正要”二字一點都不正要。

宋遺青眸光微動,雖然知道裴瀲是有意打著梅言聿的旗號好行自己的便宜,但七言翁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甚至讓他有些激動。

這次交鋒,宋遺青很快敗下陣來。

“一言為定。”

府邸中,梅言聿坐在廊邊猛打了個噴嚏。家仆急忙為他添了披風提醒道:“春日夜裏也有著風呢,家主快進屋吧。”

梅言聿揉了揉發癢的鼻子,頗為感嘆。

“這院子裏的花晚上賞起來又是一番樂趣,可惜人老了,經不住了。”

語氣微頓,莫名想起自己那個學生來,梅言聿擡頭問:“裴家那小子這幾日有來拜訪麽?”

家仆掃了眼開的正艷的大簇迎春,攙扶梅言聿起身往臥房走,笑呵呵回應。

“家主怎得問起這個了?裴郎君都是年節時候來的,眼下才剛要到五月呢。”

“也是……”

梅言聿一想,也覺得是自己不記事了,低聲喃喃了一句,躺在床上看著家仆剪了燈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