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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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龍脈(出書版)

作者:宇航

文案:

曾經,我看到大地崩裂,穹宇坍塌,我的子民跪在地上哭喊著神袛的名諱。他們的血液和眼淚流入大地龜裂的傷口,曼延到我的腳下。那時候你站在我身後,蒙住我的眼睛,叫我不要哭。

曾經,我看到戰火漫天,山川焚毀,惡鬼一樣的敵人撕咬著我子民的血肉。他們高舉的醜惡刺入河流痙攣的心臟,汙血染紅我的衣袂。那時候你站在我身邊,衣袖漫過眉眼,叫我不要怕。

後來,當我看到蒼雪消融,冰山倒灌入海,鋪天蓋地的精靈猝死在你的腳下。我看到你被血液吞噬,荊棘一樣的紅色浸透我身體裏的每一條血脈。那時候你站在我的面前,背對著我,一寸一寸地倒下去。你用染血的掌心擋住我的視線,叫我不要看。

於是我的憤怒終於羽化成翼。

或許我單純、沈默、隱忍,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會憤怒。

你滿滿灌註進我心中那些寬容和原諒所鑄造的墻,它哭泣著,隨著你的消失而終於坍塌成塵土。

所以,我會帶著那些人的未來回來。

連同我中華民族百年來的血淚,一起帶回來。

我要那個踐踏了神州大地的民族,血脈予惡鬼止渴,筋肉予邪靈果腹,魂魄撕裂如同敝帚,餵予華夏三千繁華。

我要那所謂日升之國,永沈於地獄。

楔子

北海道的薰衣草花田,有著不輸於普羅旺斯的憂傷氣質。

五月的北海道,天氣總是不揉雜質的好。潤著碧色的幽藍天空上,雲朵像小籠包一樣飽滿而誘人地蜷縮著,地面上起伏的山丘就好像大地的脊背,微聳著肩膀,並以一種異常寬厚的姿態一直延伸到遠方——在那之上,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紫色正屈著膝蓋,舒展開一爿爿誘人的腰姿。

一只沁著冰雪氣息的手慢慢垂下,指尖撫過那片紫色的時候,有冰涼的雪粒飄下來,於是纖指過處,艷麗的紫色頃刻頹靡,枯萎成一地的簇裂冰花。

空氣中飄散著醉人的熏香,小小的薰衣草的花瓣上還殘留著宿醉未醒的露水,抖一抖就柔韌地摔下來,碎裂在柔嫩的花葉上。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

即使腥臊的臭味從對面的山坡之後撲面而來,即使黑色的黏膜蝠翼以臺風一樣的速率嘶鳴著割裂紫色的花田,即使那只半貓半人的少女嘶啞著喉嚨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即使那紫黑色的血液一寸寸地從少女的胸口中流出來洇濕這片薰衣草的花土——這世界都始終保持著不容打擾的姿容。

……它安靜得就仿佛天下所有的嘈雜和喧囂都將在這沈默中被過濾掉,然後消殞在美好的靜謐中——連同那些憤怒和恐懼一起,被這片寂靜吞噬殆盡。

半人半貓的少女仰起頭,瞳孔不自然地放大,因劇烈的寒冷和痛苦而大張的嘴巴幾乎從嘴角處裂開——她的喉嚨深處一刻不停地發出“嘶嘶”的聲音,似乎是在用盡全力地擴張肺葉,艱難地想要從這傾頹的冰凍中得到空氣。但仿佛就連空氣都被這冰冷抽幹,她只感到周遭的寒冷鋪天蓋地地擠壓過來,幾乎要將她的全身都碾碎!

……大頻率起伏的心口處,一只纖細的手臂正斜插入她的胸口,直沒入肺,並以極緩慢的動作在她的心內攪動。

金色的獸瞳中流出血紅的淚,和唇上流出的血沫混合在一起,顯出一種淒厲絕望的美。那只在她胸腔內攪動的手是冰涼的,極致的寒氣幾乎要將她的血液凝結成冰,貓樣的四肢癱軟在身體周圍不停地痙攣——有好幾次,她想擡手,試圖阻止那只手在她心臟中的肆虐,但是手指輕微一動便是一陣鉆心的疼。

然後,那只手突然停住了。

少女感覺到一種剝離的痛感忽然籠罩了身體的每一根血管。

恍惚中,少女的眼神迷茫起來,她看著那只手自她的胸腔內緩緩拔出,黑紅腥臭的血液噴湧到屬於那手的無暇肌膚上,她看到那手掌的中央懸浮著一顆散發出月光一般圓潤的光芒,並溢著劇烈寒氣的珠子。

貓又。

那只手的主人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便將那顆珠子收納入懷,然後一片冰藍的光便裹過來鎖了她的周身——當貓又少女意識到自己正慢慢被那團冰藍色的光吞掉的時候,她用盡全力擡起頭,想要看清這個殺掉她的人的相貌。

但是擡頭望去,她只看到一張被冰藍色的光映得慘白的惡鬼面具,以及那人手臂上慢慢消失的雪藍色鱗片。

鱗片?

貓又仿佛意識到什麽,但是當那聲驚呼出口,她已經完全被收納進了那團藍色當中。

天地之間,薰衣草的曠大花田上,只剩下那個默默站立的人影,還有貓又最後驚悚的慘叫:

“龍?!”

Ⅰ.蜥蜴妖獸

午夜的大街上,他匍匐在幽深的小巷裏,盯著過往的人群。

有野貓路過身邊,他偏了下頭,柔軟黏稠的舌頭猛地掠過去,卷了那黃白的小貓過來,隨便嚼了兩下就扔進喉嚨。

餓……

這樣的野貓野狗,吃了多少還是餓。

他就這樣靠這些小動物充饑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雖然說這裏是中國不是日本,應該不會有人可以輕易查出他的身份,而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吃人,可是只要想到自己曾經也是人類,就總是下不去口。但是……好餓啊。

越是餓,他就越是憎恨制造他的那只百目鬼〔註釋:日本著名妖怪〕。說什麽把精怪的力量註入他的身體裏就可以得到綿長的生命和強大的力量,結果一針下去,居然只是把他變成了一只伏在地上的人形蜥蜴。

他的舌頭越來越長,指甲越來越鋒利,四肢也越來越粗壯,但身體卻只能貼近地面,從一個低到地獄裏的角度仰望著面前的人來人往。

餓……

他煩躁地甩了甩舌頭,吞咽了一下口水。饑餓讓他頭腦發昏,四肢發軟,幾乎不能行走。所以,他決定管他什麽狗屁同類,反正這裏不是日本,先填飽肚子再說。於是,當那個模糊的黑影走入小巷的時候,他弓起了脊背,頭顱埋深,嘴巴慢慢張開,伸出又韌又長的舌頭,貼著地表,慢慢地朝那個人游移過去。

他躲在小巷的最深處,潮濕,陰暗,沒有光。只有那條軟韌黏稠的長長的舌頭慢慢地從黑暗之中蛇一樣地探出頭來,卷到那人的腳邊。

然而,正當他顫抖著全身,興奮地卷起舌頭猛地去拽那個人的腳的時候,卻只見那人身形突然一頓,向前伸的腳步猛地轉身一旋,在瀟灑地躲過他攻擊的同時,一腳踩中了他的舌頭!

鉆心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尖叫起來,舌尖上傳來的一點一點蹍動的力道更讓他的精神幾近崩潰!

然而那人卻絲毫不見憐憫,瞄了他一眼,便擡手拿出一本書在手上翻動,半晌才開口:“呵,我還以為是什麽東西,原來不過是只從日本逃來的妖物。中日戰爭以後,雙方在邊界極其戒嚴,尤忌對方勢力進入本土……岸本井之,你本有陽壽五十年,卻因誤信奸佞殞了性命,身體更被蜥蜴的力量支配,不能自已。雖然你已墮入邪道,靈魂不歸我所管,但終歸我乃執命之神,不能放任你傷害其他生靈,更何況這涉及兩國邦交。如今我便收了你,你莫要喊冤。”

話說完,那個黑色的身影便伏手在那書頁之上,從書中請出了一朵無根無葉的黑綠色蓮花來。晶瑩的綠色花心吐出柔軟的光澤,懸浮著籠罩在俯首在黑暗中的邪靈頭頂。然而,就在黑色的蓮花剛剛停到他頭頂上方的時候,半人半妖的邪靈突然兇狠地擡起頭,用力甩頭一扯,生生地將自己的舌頭扯斷開來!

“收我?你開什麽玩笑?!”雖然這個形態很令人難以忍受,但是他卻知道,這個蜥蜴一樣的身體的確有著他還不能熟知的力量。他怎麽可能就這麽讓這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家夥收了去?

鞋底下斷裂的舌尖猶在顫動著,那人合起手上的書,低頭看了看腳下沾染的那粘稠惡心的血液,然後伸腳到旁邊,在地上蹭了蹭自己的鞋子,順便把一個拿在手上的長方形紙盒收好。

黑色的蓮花依舊懸浮在半空之中——那蜥蜴邪靈頭頂的正上方。

收好紙盒之後,那人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副手套閑閑地戴在手上,然後活動了兩下肩膀,接著便望向那仍在黑暗中窺視的蜥蜴邪靈。

蜥蜴邪靈也在望著他,只不過他還沒有想好究竟該怎麽對付這個人。斷裂的舌頭還沒有來得及全部收回來卷好,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蜥蜴邪靈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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