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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知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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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河疑惑地看著老人。

老人家微微頜首,遲疑了片刻還是輕嘆道:“天機本來不好透露,但既然和先生有緣,我也破例一次。”

顧寒河本來也不信這些,但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暗示,讓他在潛意識裏要相信老人。他慢慢走到了老人的身側,素來冰冷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不少:“老人家請說。”

“你們這一段情註定坎坷,也太不平常。”老人冰涼的手搭上顧寒河的手臂,望著他的眼神悲憫而溫柔:“所以你要等……無論多久,都要等他親口告訴你。否則,恐遭毒手也堪憂。”

顧寒河大震,不敢置信地望著老人,“難道他真的……”

“噓。”老人擺了擺手,打斷了顧寒河的話,“先生,這都是天意,不管你相信與否,其實冥冥之中,許多事已是既定。”

顧寒河的指尖微微地顫抖著,心底最後一絲的疑慮都隨著老人的話而煙消雲散。

其實很多事情他早已經懷疑,但總是不敢去相信。因為他怕,怕希望越大,失望便會越大。

可是,現在老人的話就像一記強心針,讓他正視自己心底那一個看起來荒謬卻一直都存在的答案。

顧寒河還正準備再說些什麽,但是老人卻沖他慈祥地一笑,道:“先生,你早有結論,不是嗎?”

顧寒河怔住。

“顧總!”

他的身後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響,在寂靜無人的夜裏格外的清晰並不停地回蕩著。

顧寒河聞聲回頭,只見沈沈木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從警察局的門口慢慢朝他走過來。顧寒河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心情從未像此刻這樣的覆雜。因為冷雨而輕微失色的唇不住地顫抖著,他不由自主地張了張嘴巴,卻發覺自己的喉頭緊得發不出聲來。但是,他很清楚,他剛剛沒有說出聲的那兩個字便是——蘇墨。

夜空被烏雲遮蓋住,漆黑一片。無數的雨滴自天而降,落了下來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

幾道閃電劈開了黑夜,伴隨著悶雷聲一次次炸響,震撼著人的心靈。

沈沈木本來慢慢撐著傘過來,看見顧寒河竟在淋雨,腳下的步子在不自覺中加快了許多,他用傘遮住顧寒河,口吻中不由帶了點責備,皺著眉頭道:“顧總,怎麽不撐傘。”

風如同透明的走獸在空曠的街道來回咆哮,冰冷的雨水從顧寒河烏黑發上滑下,原本冷硬失色的臉因為沈沈木的接近,不自禁中都變得柔和起來。

顧寒河望著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溫柔,像是春日裏最美麗的櫻花,徐徐綻放:“我來了。”

沈沈木握著雨傘的手指猛地收緊,表情似乎因為顧寒河的溫柔而略微有些驚訝,半晌後他才微微垂頭,輕聲道:“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不擔心。”

“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沈沈木搖頭。

“我很擔心你。”顧寒河突然溫聲說道。

沈沈木聽見他的話,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僵直,呆呆地看著顧寒河,手中的雨傘落在了地上。

顧寒河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伸手把他拉向了自己,用力地擁住他。任由冬夜冰冷雨水浸濕了彼此的衣服,仍緊緊的相擁。

沈沈木整個人都呆掉了,僵在顧寒河的懷裏,除了偶爾轉動的眼珠子外,一動也不動。

雨勢變得越來越大,打在彼此的身上卻一點都不覺得疼。兩人口中噴出的熱氣,朦朧了彼此的視野,眼睛在不經意間都好像變得格外的酸澀。

沈沈木死死地咬住下唇,身體不可制止的顫抖著,他慢慢放松緊繃地身體,閉上眼睛。他的喉結動了動,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克制住顫抖著的身體,雨水一滴一滴從發尖落下,而指尖則深深地陷入了肉中,好像這樣的疼痛才能強迫自己變得清醒。他看著顧寒河一字一句地說出來:“顧總,請放開我。”

顧寒河的手緊了緊,唇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道:“別說話,就這樣,一會兒就好。”

沈沈木定在了原地,身體又變得僵硬,無法動彈,他欲言又止地看著顧寒河,最後輕聲道:“顧總……”

“我很想你。”顧寒河打斷了沈沈木的話。

“什麽?”

顧寒河的懷抱松了一點,偏頭凝視著他的臉,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撫著他的鬢角,聲音大了一些,語氣堅定而深情。

他看著他,再一次說道:“我很想你。”

那一瞬,空無的街道上靜默非常,連冰涼透骨的雨都似乎變得溫存起來。

沈沈木震驚地對上顧寒河漆黑的眼,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那雙鳳眼中流露出那樣強烈的感情,如此深情繾綣,幾乎讓他溺斃其中一般。

顧寒河拉著沈沈木的手,讓他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覆在他脖間的那個玻璃球上。

沈沈木仿佛被燙傷一般,立刻往後抽了抽手,卻發覺無法掙脫。

“沈沈木。”顧寒河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低沈磁性的聲音迷人而蠱惑,好似有魔力一般。

沈沈木失神。

顧寒河好像透過他,望進另外一個靈魂一般,輕聲呢喃道:“會是你嗎?”他緩緩地擡起另外一只手輕觸上沈沈木的容顏。當冰冷的指尖覆上沈沈木溫熱的臉頰,他感覺自己好像連心臟都在不經意間都漏跳了一拍。

顧寒河略顯喑啞而隱忍的聲音裏帶著些期待:“是你嗎?”

“我……”

沈沈木回過神後有些慌亂,“顧總,你怎麽了?是認錯人了麽?”

顧寒河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心裏卻難免有些苦澀,果然,他還是不願意。

或許是因為過去,或許是因為很多事情,種種的種種都讓他不願面對現實。

“可能。”顧寒河模棱兩可地答道。

沈沈木聽罷一直不說話,顧寒河也陪著他不說話,只是沈默地望著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壓抑著的情緒幾乎要噴湧爆發,冰冷的氣息無形中施加給沈沈木的壓力,就像扼住他的脖子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沈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顧寒河看見他明顯松了一口氣,對他做了一個抱歉的口型便拿著手機快步從他身邊離開。

顧寒河有些失色幹裂的唇微弱地動了動,卻未發出聲音。他看著沈沈木走開,臉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寒意迸發。修長的手指交錯著搭在身前,眸色一點一點慢慢加深,最後漆黑得仿佛無望的黑夜、冷如冰霜。他的視線仿佛穿過了密集的雨落沈沈木的身上,鋒利得仿佛刀子,切割開那些虛假的表象,透視那些最深層、最鮮血淋漓的存在。

或許沈沈木不會知道,他那一刻想說卻沒有說出口的是什麽,盡管那只有兩個字。

可那兩個字對他們彼此而言,承載了太多。

太多的愛恨,太多的過去,以至於他沒有辦法輕易地對他說出。

那兩個字是——

蘇墨。

顧寒河無奈地垂頭,這時他才發覺原來身邊的老人家早已經不在,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不免有些感慨,有時候人生的際遇就是如此,萍水相逢之後再不相見。

沒過多久,沈沈木便往這邊走了回來,卻沒有靠近他。他站在不遠處,看著顧寒河,說道:“顧總,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可能就不能和你一起走了。不管如何,今晚真的非常感謝顧總的幫忙。”

顧寒河靜靜地凝視著他,那樣覆雜中帶著傷感的目光讓沈沈木一陣心悸。

其實,很多時候無言的目光會比言語,是更為犀利的存在。

沈沈木在一瞬的驚訝後平靜下來,對上他的視線,從眼神到表情都平緩無波,平和得仿佛無波的河流。

最後,顧寒河看著他,淡淡地對他說道:“你去吧。”

“好的。”沈沈木撿起腳邊的傘遞給了顧寒河。

“等一等。”

沈沈木停住腳步。

“忘掉我說的話吧,我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沈沈木聞言又是一楞,爾後笑了笑,然後便慢慢朝外面走去。等拐角之後,他有些疲憊地靠著一旁的墻壁,伸手揉了揉額角,無奈地笑了笑。

他發現了。

沈沈木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解脫像是欣慰像是懊惱又像是痛苦。

顧寒河,他發現他便是蘇墨了。

而顧寒河不說破的原因大概只有一個。

他在等,等他放下所有的過去,親口告訴他。

但這樣的等待,沈沈木無力地慢慢閉上眼睛。

……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思夏親說後面會很虐……於是群撫摸一把,大家夥兒要相信虐並快樂著嘛~~甜蜜戲份會比前面多上很多的啦,嘿嘿嘿嘿

☆、番外-賣火柴

聖誕節時分冷極了,天色也慢慢暗了下來。街道上的人跡漸稀。

在這又冷又黑的晚上,衣衫單薄、赤著腳的沈沈木在街上走著,唇被凍得哆嗦了起來。他在穿過馬路的時候,兩輛車飛快地沖過來。沈沈木楞了楞,隨後因為要躲避汽車,不小心跌倒在一旁。整個人更加的狼狽,他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赤著腳在長長的街道上走著,一雙白皙的腳被凍得紅一塊青一塊的。他的口袋裏兜著許多火柴,手裏還拿著一把。這一整天,誰也沒買過他一根火柴,誰也沒給過他一個錢。

可憐的青年!

沈沈木現在只能又冷又餓、哆哆嗦嗦地向前走。雪花落在他的墨黑色的發上,看上去脆弱而美麗。因為是聖誕節的原因,沿路的每一個窗子裏都透出燈光來,街上飄著一股烤鵝的香味,路上還擺放著許多漂亮的聖誕樹。

他在一座房子的墻角裏坐下來,蜷著腿縮成一團。他覺得更冷了。他不敢回家,因為他沒賣掉一根火柴,沒掙到一個錢,叫蛋撻君的後媽一定會打他的。再說,家裏跟街上一樣冷。他們頭上只有個房頂,雖然最大的裂縫已經用草和破布堵住了,風還是可以灌進來。他那一雙修長漂亮的手幾乎凍僵了。

這樣漆黑冰冷的夜裏,哪怕一根小小的火柴,對他也是有好處的!

他猶豫了一下,便從成把的火柴裏抽出一根,在墻上擦燃了。

哧!火柴燃起來了,冒出火焰來了!他把手攏在火焰上。

多麽溫暖多麽明亮的火焰啊,簡直像一支小小的蠟燭。

這是一道奇異的火光!

沈沈木覺似乎見到眼前出現一片巨大的葉子,那片葉子朝他微微一笑。

“你是誰?”

葉子哈哈一笑,身手敏捷地撲倒了他,用力地蹭了蹭沈沈木的臉頰。

沈沈木頓時覺得身上仿佛暖流經過,暖烘烘的,十分的舒服!那一種家人一般溫暖的感覺讓他伸出手。他正想摟住她,結果那一瞬火柴滅了,葉子不見了。他坐在那兒,手裏只有一根燒過了的火柴梗。

他又擦了一根。火柴燃起來了,發出亮光來了。亮光落在墻上,那兒忽然變得像薄紗那麽透明。似乎可以一直看到屋裏,桌上鋪著雪白的臺布,擺著精致盤子,上面放著一個香噴噴的蛋撻。又冷又餓的沈沈木正想吃掉蛋撻。這時候,火柴又滅了,他面前只有一堵又厚又冷的墻。

他又擦著了一根火柴。

這一回,他好像回到了過去,他坐在美麗的花園裏。陽光溫暖,而花園的正中間有一個英俊的男人正朝他靜靜的微笑,然後朝他緩緩伸出手。沈沈木向他伸出手去。這時候,火柴又滅了。

好像又一場美夢又要走到了盡頭。他心一痛,在墻上又擦著了一根火柴。這一回,火柴把周圍全照亮了。

剛剛的那個男人出現在亮光裏,是那麽溫柔,那麽深情的望著他。

“顧寒河!”沈沈木忍不住叫出聲,“別走,別留下我!”

他趕緊擦著了一大把火柴,要把顧寒河留住。一大把火柴發出強烈的光,照得跟白天一樣明亮。顧寒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高大,這樣英俊。他慢慢朝沈沈木走過去,把他緊緊地摟在懷裏。

“如果這只是夢……”沈沈木有些哽咽地說道:“如果你最終還是要走,請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顧寒河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柔聲道:“我怎麽舍得。”語畢話鋒一轉,眼神鋒利地轉向一旁,盯著一直在趴在墻頭偷看的蛋撻和小葉子,“看夠了麽?玩夠了麽?”

蛋撻和小葉子被顧寒河那森冷的口吻嚇到,手一松就直直地從墻上掉了下去,與此同時一顆地雷從小葉子的口袋裏掉了出來。

“雅蠛蝶!”蛋撻和小葉子絕望地閉上眼睛。

頓時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和火紅的火光沖天而起。

兩個在爆炸中變成黑色的物體在這場爆炸中被炸飛,飛快地朝天際飛去,逐漸變成兩個極小的黑點。

整個世界都回蕩著兩個人最後瘋狂的吼聲。

“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貫徹愛與真實的邪惡,我們是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蛋撻,葉子,我們是穿梭在2.5次元的腦殘粉……”

還沒等兩個人吼完,顧寒河擡起頭,冷冷一瞥,朝旁邊一揮手,管家先生就拿出一個火箭炮朝已經快要消失的兩個不明生物發射。

於是世界很快清凈了。

沈沈木望著他們消失在天邊,有點不忍地道:“會不會太殘忍?”

顧寒河在看見沈沈木凍僵的腳後,瞳孔緊縮,摟著沈沈木的手一緊,沈著一張俊臉拉著他朝房子裏快步走去,聲音極寒,言簡意賅地道:“那是她們活該!”

消失在2.5次元的蛋撻和葉子在此時此刻,忍不住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遲來的番外啊~送給葉子寶貝兒,MUA!正文還沒有寫完,晚點再更哈,群抱個,謝謝leitasy,逐章補分的娃兒最口愛鳥,愛死你啦:)

☆、風起

顧寒河撐著傘站在雨中,久久沒有動。

“少爺。”候在一旁的司機見顧寒河太久沒有動,再加上剛剛沈沈木獨自走了,他擔心地走了過來,輕聲喊道。

顧寒河的身體濕透,臉色難掩蒼白,司機見狀更是擔憂,也顧不上其它,拉住顧寒河的手想往車子走去,結果卻被他死人一般冰冷的手驚到,“少爺,您還好嗎?這裏風大,您身上又濕透了,趕緊回去換一身衣服吧,不然怕是會生病。”

顧寒河漆黑的眸子凝視著司機,苦笑著有些疲憊地仰起頭,緩緩閉上了眼睛。“為什麽連你都會擔心,可他卻不會呢?”

“少爺?”司機不解地盯著顧寒河。

顧寒河失笑,片刻之後猛地睜開眼睛,望著漆黑得看不見盡頭的街道。爾後,他大步朝路邊停著的車子走去,“回去吧。”

“是的,少爺。”司機連忙跟了上去,等顧寒河坐進去後,幫他關上了車門。

等他們的車子駛離之後,一直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車子才點火,刺目的車燈照亮了黑暗的夜。

開車的寧峰疑惑地看著副座上若有所思的蘇笙:“為什麽?”

直到顧寒河的車完全消失在視野裏,蘇笙這才收回視線,回頭看著寧峰:“嗯?”

寧峰眉毛一挑:“你明知道這一次栽贓不可能成功,顧寒河那麽有手段,肯定可以救出沈沈木那個賤男人,那為什麽還要這麽大費周章的設計?”

“呵呵……”蘇笙聞言用手撐著側臉,白皙的臉上浮著的笑半是輕蔑半是冷漠:“對啊,我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卻絲毫傷不了他,甚至……”甚至還可能因為這一次的事情,讓顧寒河終於確定了他一直的懷疑——沈沈木就是蘇墨。

到底是為什麽呢?

寧峰見狀忍不住譏諷道:“蘇少爺,我看你也只是‘如此而已’,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蘇笙聞言也不生氣,淡淡地說道:“結論下得太早,可是要吃虧的。”

“操,那你告訴老子,你做這些事情是為什麽?”

“時間到了,你自然便知道了。”蘇笙四兩撥千斤地道:“你只要知道,這不過是開始而已……”

“說實話,老子真討厭你這娘們的死樣。”寧峰不爽地說道,“看你那樣兒,真想弄死你,害我在這裏等了足足五個小時,我還以為有什麽好戲,結果……靠,煩死了。”

蘇笙的臉色微沈,牙齒輕輕地咬住下唇,深呼吸了一口氣:“隨便你怎麽說。”

“哼。”寧峰把車開到了蘇園停在了門口,解了車門的鎖,“不送了,蘇少爺。”

蘇笙從車上下來,慢慢朝裏面走去,原本緊抿的唇慢慢上翹,臉色也變得慢慢緩和了下來。

他走到書房,撫摸著桌上的他與蘇墨幾年前的那一幅合照,呢喃道:“炸彈已經埋下了,哥哥你可別怪我。因為一旦游戲開始,便再也沒有中途退出的可能了。”他修長的指尖輕觸著上面那兩個笑得溫暖的人。

其實,如果一直長不大多好。他們不會遇見他,還是和小時候那樣的好。

只可惜,現實從來不會是童話,剝去光鮮亮麗的外皮只能剩下一具鮮血淋漓、支離破碎的殘骸,駭人可懼。

“小少爺,外面有一位姓沈的先生找您。”老管家敲了敲門,在得到回應進來後,恭聲朝他說道。

蘇笙聞言怔了怔,問道:“他說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老管家搖頭,也有些奇怪:“他說要和您當面說,他現在在後花園等您。”

“好吧。”蘇笙伸手按下相框,擡腳朝外面走去,“我們說幾句話,你不要跟過來了。”

“好的。”老管家彎腰退到一旁,目送蘇笙下樓。

後花園裏種了許多竹子,密密麻麻的一片。冷風吹過便簌簌作響。大雨過後,月光如水一般流淌一地,整個園子裏安靜極了,只有蟲鳴和空氣裏散發出的泥土和青草混夾的芬芳。

蘇笙剛轉過回廊,就看見沈沈木站在院子中央的身影,頎長的背影中帶著點無可名狀地蕭索和憂傷。等他再走近了一些,才發覺沈沈木的衣服緊緊地貼著身體,發尖上還不停滴著水。

“你來了。”沈沈木聽見蘇笙的腳步聲,回頭看著他,清雅俊逸的臉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蘇笙步子停住,笑著問道:“會長,你淋雨了?還有這麽晚來找我有事嗎?”

沈沈木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凝視著蘇笙,像是要看穿他。他的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要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一般:“你怎麽還沒有睡?”

蘇笙驚異地看著沈沈木,心底的不安慢慢滋生。

見他不回答,沈沈木也不執著那一個答案,自顧自地勾起一個笑容。“沒事了,還是早點睡覺吧。”

沈沈木的笑有點淒涼,在清冷的月光下滲人得很,“你的身體不好,平常還是註意一些。”

蘇笙的心更沈,笑容慢慢收斂起來,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爾後又道:“如果會長沒有別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沈沈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神漸漸變得那麽的悲哀,而臉上那些未幹的水痕在月光下熠熠發光,就像是他在不經意之間流下的淚。

“晚安。”

蘇笙從未所有過的心慌,說完之後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可是,他才沒走多遠,就聽見那人在他身後輕輕地喊了一句。

“小笙。”

那聲音極輕,但是在寂靜的黑夜裏卻傳得很遠,被悄無聲息的放大,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蘇笙襲來,網住了他,從此無處可逃。蘇笙下意識要忽略那個聲音,卻發覺自己的腿仿佛灌了鉛似的,再邁不開半步,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沈沈木也沒有走過來,在原地還是像先前那樣地看著他,用不大的聲音問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蘇笙垂在身側的手一緊,然後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稍微定下了神,強笑著轉過身,表情變得有些無辜:“會長?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啊。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知道什麽嗎?”

沈沈木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在銀輝的映襯下慘白色一片。他的目光似是了然又似是哀傷絕望,驀地讓蘇笙不由慌亂了起來。

他不說話,蘇笙也只能隨著他一起沈默,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仿佛一場無聲的拉力戰。

良久之後,還是沈沈木先開了口,“你恨我。”

蘇笙聞言怔了怔,沈沈木的語氣不是疑問句而是直接用肯定的口吻說出來的。

原本以為沈沈木不會說出來不會追究他所做的事情,所以他才這樣地肆無忌憚,但現在……他的唇角慢慢彎起,既然都這樣了。

“所以呢?”他輕蔑地笑著反問沈沈木,過往那些良善的面孔一瞬間消失不見,灰飛煙滅。

沈沈木饒是早有所料,還是楞了片刻。他慢慢垂下頭,清冷的聲音顫抖著,掩不住的悲痛和不敢置信:“怎麽會這樣……”

“是啊,怎麽會這樣。”蘇笙仰起頭看著冬夜裏的那一輪明月,爾後又偏頭盯著他:“所以,如果你不在就好了。”

沈沈木呆住。

“如果你死了,那該多好。”蘇笙冷笑著,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

“我……”

蘇笙怨懟的眼神好似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讓沈沈木下意識想躲開。

蘇笙見狀不由嘲弄地笑著,不給沈沈木任何逃避的機會,迫問道:“你為什麽要活過來呢?”

“哥哥……”

“你為什麽要活過來!”

夜空的星子閃爍著,好像就要墜落。遠處從山上席卷而來的冷風格外蕭索刺骨,讓人禁不住顫抖起來。黑色的夜絕望得宛若藤蔓緊緊地纏住過往的人,在無盡的黑暗中慢慢窒息、慢慢失去眼中所有的色彩。

作者有話要說:咩,回答葉子寶貝的問題哈,沈木的鈴聲是Drenched,是蛋撻的心頭好之一~~開著那歌寫文特別順QAQ~~另外補分辛苦啦!抱抱

☆、起舞

沈沈木嘴巴張了張,卻無言以對。

蘇笙見狀冷冷地一笑便轉身離開。可是,他才走了幾步卻被沈沈木抓住了胳膊。

“你幹什麽!”蘇笙用力地想抽出手,但沈沈木抓得很緊,讓他掙脫不得。

“小笙。”

“放手!”

“小笙。”沈沈木扭過蘇笙的身子,讓他直視著自己。

“我讓你放手,你沒聽見嗎!?”蘇笙惱羞成怒,忍不住沖他失聲大吼道。

“你這樣不會幸福的!”沈沈木硬下心腸對他說道:“顧寒河不可能喜歡你,小笙,你醒醒吧!”

“你胡說!”

“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其實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沈沈木向來清冷的聲音也忍不住激動了起來,溫潤的臉上是滿滿的痛心與焦急,他抓著蘇笙的肩膀,懇切地說道:“小笙,我知道你恨我,但是顧寒河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他不會喜歡你的。你這樣除了會讓自己受傷,讓周圍的人擔心,是不會有好的結果。”

“閉嘴!”蘇笙打掉沈沈木的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沈沈木你給我滾,我不想聽見你說話,更不想看見你!”

“小笙!”沈沈木捂著被扇了的臉頰,震驚地看著蘇笙。

“滾!”蘇笙氣急敗壞地吼道,臉色已經不可制止的發白,整個身體是止不住地顫抖著,他一手捂著心臟,一手指著大門的方向:“滾,沈沈木,你給我滾出去!”

沈沈木沒顧得上別的,見蘇笙快要犯病的樣子,他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他擔憂地看著蘇笙:“小笙,你別生氣,我走,我馬上走,你不要激動……”他說著就朝門外快步走去。

蘇笙胸前的衣服被手緊緊地揪起,幾乎是喪心病狂地吼道:“滾,快滾!”

沈沈木低著頭快步地走出蘇宅,爾後還是忍不住停下步子,回頭看向裏面。

即使望不見,可還是放不下。

淩晨時分,路上的燈都亮起,整個街道空無一人,靜極了。

沈沈木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見蘇宅裏沒有什麽事,才真正的轉身離開。他失魂落魄地沿著空蕩蕩的馬路一直走著,筆直的馬路就像一條不見盡頭的不歸路。

濕掉的衣服因為長時間沒有換竟被身體硬生生地弄幹,沈沈木現在感覺整個人都暈暈沈沈的。但腦子裏卻不斷回放著剛剛與蘇笙爭執的場景。

明明知道蘇笙恨他,明明知道有些話一旦挑明就無可挽回,可他還是做了。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別人口中的聖母白蓮花,矯情得可怕。但他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愛。無論如何,蘇笙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液,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塊兒玩耍,甚至在多年前一起攜手並肩渡過蘇家最難捱的那一段時光。無論之後發生了什麽,蘇笙做了多少過分的事情,他或許會失望、會絕望、會痛苦,但是卻始終都沒有辦法真正去恨他。

因為他是自己的親生弟弟啊,他們有著揮刀也斬不斷的血脈羈絆,他是自己這世間僅存的親人。

沈沈木想著想著,眼前漸漸模糊起來,腦袋越來越沈,步子也越來越不穩,指尖的溫度似乎在一瞬間都流失掉。他伸手扶著路旁的燈柱,一直繃直的背松懈下來,倚著帶著寒意的燈柱,深藍色的天幕帶著繾綣的星光。雋永的星光下,他擡起頭,眼中卻是死寂一片,平靜的不見一絲波瀾,被長長的睫毛裝飾起來的美麗的眼睛,宛如幽靜的月夜裏靜默的星辰。

深夜的道路,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昏黃的燈光和此起彼伏的蟲鳴。四周樹林陰翳,霧氣氤氳。

他的身體在夜裏變得越來越冰冷,那一絲絲寒意仿佛要深入骨髓一般。

大約是因為不舒服的原因,沈沈木甚至沒有發現自己身後的不遠處,一直有一輛黑色的林肯不緊不慢地跟著她。

“少爺,還要繼續跟著嗎?”司機註意著後視鏡,輕聲問道。

顧寒河身邊的窗戶被搖下來了一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吐出長長的煙圈,眼睛卻一直註視著不遠處那個孱弱的身影,然後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回去吧。”

而就在那一剎那,遠處的沈沈木突然跪倒在地。

顧寒河的瞳孔猛地收緊,收縮成一個極小的點,原本手中把玩著那朵紅玫瑰被猛然用力的手指折斷,落在了地上。

顧寒河黑色的眼睛裏有翻滾的暗湧,“停車。”

林肯被穩穩地停在路邊,顧寒河撿起落在腳邊的紅玫瑰,放到懷裏,然後打開門,快步走了出去。兩人站在人行道的兩旁,無聲的對峙著,一瞬間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劍弩拔張,似乎冰冷得可以凝結成冰。

顧寒河慢慢走到沈沈木的面前,正巧沈沈木從地上站了起來,微微有些泛紅的眼睛盯著他。最後還是顧寒河微微嘆了一口氣,朝沈沈木走了幾步,扶起了他,望著他的眸子光暗明滅。

“疼嗎?”他伸手碰了碰沈沈木印著五個鮮紅指印的臉頰。

沈沈木沈默著,半晌之後才輕聲答道:“沒有你痛。”

顧寒河楞住,等他回過神來,他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牽起了沈沈木的手。

兩人均是一驚。

顧寒河抿了抿唇,眸中有暗光閃爍,他的聲音極低:“他欠我一支舞很久了。”

沈沈木聞言渾身一顫,緘默著。

皓白的月色蒼涼,仿佛一襲透明的舞衣籠罩著大地。

顧寒河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說著便拉著沈沈木冰冷的手朝前面走去。

沈沈木立刻甩開顧寒河的手,死死地抿著唇,拉成一條筆直倔強的直線。

顧寒河沈默著又拉過他的手,沈沈木再一次甩開。

顧寒河無奈,伸手從懷中拿出那一朵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玫瑰,遞給了沈沈木。

沈沈木看著那一朵殘得不行的花,知道顧寒河已經難得的退了一步,便也接了過去,那朵玫瑰還帶顧寒河殘存的溫度,冰冷的手似乎一瞬間被燙傷,卻仍假裝不在意地問道:“顧總,你怎麽在這裏?”

顧寒河只是微微彎了彎唇,高傲而霸道地吐出五個字:“我是顧寒河。”

沈沈木楞了楞,站在那裏沒有動。

顧寒河見狀再一次拉起沈沈木的手。這一次,沈沈木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再甩開。

沈沈木的手很冷,讓顧寒河不由得皺起眉,他脫掉外套不顧沈沈木的反抗幫他披上,然後拉著他在前面走著,沈沈木則慢慢跟在他的身後。

快走到車子旁的時候,顧寒河聽見他在身後說道。

“我替他還給你。”

“什麽?”顧寒河震驚地偏頭瞅著他。

沈沈木別扭地看向別方,“既然他欠你,那麽我……”

顧寒河突然上前摟住他,“別說話,我們跳舞。”

沈沈木微吸口氣,跟著顧寒河的步伐翩然起舞。

白衣黑發,兩個俊美的男人在昏黃的街燈下翩翩起舞,追逐彼此的暧昧舞步,如夢如幻,好像連空氣裏都有光澤流動。

沈沈木搭著顧寒河的手卻異常冰冷。

“謝謝你。”

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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