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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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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臺前的冰夷福身,起來後道:“老爺喚你到前廳去。”

這下冰夷楞住了。

前廳?

那個地方冰夷從未踏足過,那裏再往前走一段路程就是烏雅宅的大門了——冰夷偶然聽說是這樣的。

“叫我去做什麽?”冰夷水色的眸子裏悄悄的微起波瀾,問道。

“有客人來。”

有客人來與這位空有頭銜的烏雅小姐何幹,天要下紅雨了嗎?

冰夷此生經歷的事中能令她感到驚訝的,除了六年前不知怎麽跑到黑崎家去又不知怎麽一睜眼又回來外,便是眼下這一件了。長這麽大,除了這個照料她飲食起居名喚傅嫂的人,便是這烏雅氏如今的當家人烏雅羅玉得見的次數也是寥寥可數,更別說什麽客人——當然,真被困得滴水不露可就無趣了,總有不能語出的異數比如說黑崎家,再比如說,遠隔重洋的某個國度——可不是說那些不是人啊捂臉。

“現在嗎?”

“是的。”

放下手中的梳子,傅嫂望著她,片刻之後走過來拿起那枚梳子,將她那烏黑的長發做小巧的雙環髻,再將剩下的發編成辮子垂在身後,順手把混進衣領綴毛裏的橘色珍珠耳環撥出來,視線掃了一圈轉身去衣櫥裏取來一件米色大毛鬥篷給她披上——奇怪,早上不是披了那件竹葉青的鬥篷嗎?

花盆底鞋踩在木質地板上“嗒嗒”作響,傅嫂帶路來到前廳——她不認識所居園子以外的路,上一次她去的是中廳,和前廳完全不同的一條路——關於去中廳的原因,那是第五章的事情,烏雅羅玉並不知道這回事。

前廳裏,果然坐著好幾位客人。

一位老者,一對接近中年的男女,還有一個與她相仿年紀的男孩。

冰夷走進去,面無表情地來到一個看上去甚是年輕俊美,散發著溫潤如玉氣質的男子視線剛剛所及的地方,福身,然後便是默然地站在原地。

“這就是——”客人中那位老者激動地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眼中竟閃爍了淚光。旁邊的男子趕緊起身扶住他,勸慰他不要激動。

男子叫老者爸爸。

烏雅羅玉,目光越過冰夷不知望著何處,表情似乎很是掙紮,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難的單選題不知該如何抉擇。這一邊老者被男子扶著快步走過來,激動地扳過冰夷來面對他。

“這就是水瀅的女兒,這就是水瀅的女兒……水瀅有個女兒,原來你有個女兒……”

“爸爸,你不要激動。”

“冰夷。”老者揮開男子的手,蹲下身來望著冰夷,顫抖著聲音說:“我是你外公啊!”

什麽?

眼前的老者是她的……

咳——

不由地看向烏雅羅玉,他的臉似乎黑了。

為何她從來不知道?

不,她什麽都不知道,不是嗎?

連自己的身世,也是借由黑崎家的描述才知曉——若非六年前那次莫名意外,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出身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啊。就像現在,這個老者激動地說他是她的……咳,方才進來之前可是聽到烏雅羅玉喚過岳父,在場三名男性能擔得起這個稱呼的,似乎只有這位老者吧。

難道烏雅羅玉是她……那個?

“冰夷?”老者喚著面前看上去像木頭一樣呆然的女孩,在她身上找不到他那個薄命女兒的一絲影子,而那一雙唯一不符合東方古典美人標準的水色的眼睛,冷的仿佛冰封千年的湖面。

不過外孫女和女兒一樣,都是宛如畫中人一般的美艷絕倫,標準的東方古典美人類型。

“冰夷,我是外公啊。”

望著面前表情混雜著期待和傷感的老者,粉嫩的薄唇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發不出一絲聲音。

就算能發出聲音,又要說什麽呢?

叫那個稱呼嗎?

“羅玉。”老者身旁的男子看向走近的烏雅羅玉,問道:“冰夷這是怎麽回事?”

死氣沈沈,一點這個年紀的孩子的朝氣都沒有。

宛如畫中人,再美,也終是死物。

“抱歉。”烏雅羅玉撇開頭,只說了這兩個字。

“你瞞了我們十二年。”男子皺眉說道:“如果不是我們發現了,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讓我們知道水瀅留下了冰夷。”

沈默。

烏雅羅玉眼底劃過一絲痛意,更多的是懷疑,可是想到岳父如今的身體,他們從何得知她的存在這個問題,就問不出口了。

男子蹙著眉頭,一聲嘆息。

當年妹妹——雖然不是親生的——日漸虛弱,終於在一個本該是團聚的日子裏撒手人間。他們這些親人痛徹心扉,而這個深愛妹妹勝過一切的烏雅羅玉,看著深愛之人在自己懷中生命力一點一點流失殆盡,那種折磨和痛楚,即使是他們這些親人,也無法苛責他隱瞞妹妹留下一個女兒這件事。可是當真的有解釋不通的地方啊,他們當年最後一次見水瀅的時候,沒聽說她有懷孕,卻不到四個月就突然傳來難產而死的噩耗,這些年也完全沒有烏雅家主有子嗣的消息。

算了,何必計較這些呢?

多年來苦苦思念著女兒的老人家,好不容易知道女兒原來留下一個和她有血緣的孩子,正是開心的時候。

真正開心的起來的,也只有不知內情的人了。

“冰夷,我是外公啊,叫外公好嗎?”

那兩個字……

如鯁在喉,叫不出口。

一個人慢慢地走回自己居住的園子,短期的記憶還是有的,從前廳回水神居的路,在這座宅子的最深處——據說。

今天獲知烏雅羅玉有一個妻子,嫁予他前名為手冢水瀅,十二年前突然消失在世人的視野裏,所以外人都道烏雅夫人已經去世,今日來的四個人是烏雅夫人娘家的人,其父手冢老先生、其兄嫂以及外甥手冢國光。

再次推開門進了房間,門在身後“咚”一聲合上,下意識的手握住了手腕,左手三層疊式的袖子下的手腕戴著一只銀鐲。

黑崎真咲生前親手戴到她的手上。

當時,真咲微笑著說:“這算是定禮了。”

彼時,她還不明所以,身旁的一護被母親的言行嚇了一跳。

“收下了定禮,將來要嫁給一護哦。”

“媽媽!”一護急了。

“一護,媽媽這是幫你套牢她,這麽好的女孩要是被別人搶走可就糟了。”

然後那一天,一護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她還不解了好久,如今想起,也不禁微微挑了唇角。

果然,不能為了無淚,而將人生定格於最初的相見。

即使在真咲已經去世了的如今,這個想法也不會改變……

大概就是那天早上站在他家樓下,看到他從家裏沖出來開始,慢慢地明白了過去一直不明所以和不解的東西,無論內芯究竟,感情上還是與眼下的外表相符的程度。

突然,好想看到那個有著溫暖色調的頭發,卻已經失去了最初相遇時那種燦爛笑顏的少年,在被今天的消息稍微弄亂了思緒的此時此刻,擡手按住有些隱隱作疼的心口位置,不得不深呼吸平覆著其實並沒有起伏很大的情緒——今天的事,還不足以令她為之牽動絕對不可以起伏的情緒。

只有一個人,目前只有一個人能令她去動自己的情緒。

那個自己忽然很想見到的人——一扇古典的木門憑空出現,左邊繪著血紅欲滴的薔薇右邊繪著冰藍清麗的梅花,緩緩打開,然後緩緩地合上。

這扇門,能將她送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門消失的同時,先前的碧落和鴟尾現身在房間裏,碧落恰好站在了剛才她站的位置上,只是房間裏,唯有一件米色大毛的鬥篷靜靜地躺在地上,證明著這裏剛才站著一個極美如畫的少女。

“怎麽不阻止啊?”鴟尾抱臂,挑眉問著碧落。

一記眼刀狠狠甩過去,碧落險些咬碎一顆銀牙,低聲罵道:“少說兩句你會死嗎?!”

“哎呀,真可怕呀。”鴟尾湊近碧落,一手挑起她精致的下頜,調笑道:“你舍得我死嗎?”

太近的距離,碧落一時呆然,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還在那個世界時的日子——不,碧落猛然醒悟過來,甩開鴟尾轉身消失了蹤影。早料到的鴟尾伸出手,卻只抓得一絲衣角滑過手心,再然後一無所獲。

鴟尾暗了眼神,捏緊了拳頭。

若不是他當年的任性,她如今也不會被束守在這個女孩身邊了——你是不是還在怪著,怪著那時的他,也怪著那時的她自己,所以,不會回到他身邊……可是,他只是不想,不想看著她覆制她母親甚至是外祖母的命運,豈料貿然插手,卻將她推上了另一條他更不想看到她走的路。

錯一步,滿盤皆輸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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