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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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事情, 他們父女也不是想不到,不過是關已則亂罷了。

而且若是旁人說這話,林家父女還會想旁人這樣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他們父女卻都知道春纖不是, 因為她自己就在得失間幾度徘徊過。

認真聽完春纖的話,黛玉站在花園裏發了一會兒呆, 便叫丫頭將林管事喚來。

“我也不小了,應該為父親分擔些了。打今兒起, 府裏的事便不必父親再操心了。”黛玉對著林管事認真的說了自己要管家的決定。

一本正經的小臉上帶出淡淡的威儀。

“還真叫老爺說著了。”然而一聽黛玉這麽說,林管事忙賠笑道, “剛老爺叫了奴才過去,吩咐奴才說,不叫姑娘管家呢。老爺說姑娘還和以前一樣, 想要什麽只管打發人來支。要什麽,做什麽隨心便是。”

“爹爹不讓我管家?怎麽會這樣。”黛玉聞言詫異的轉頭看春纖,便春纖也是滿頭霧水, 不禁又將視線對上林管事。

“老爺也是為了姑娘好。”林管事見黛玉看過來, 連忙將林如海的一片慈父之心道了出來。

原來林如海獨自坐在書房裏時,想了很多。轉眼間便想到以黛玉的聰慧和心性定然能想到他會做什麽決定以及為了給他分擔,接手府中中饋。

若是以前或是以後,黛玉想怎麽管都不打緊,只是現在時間太過敏感了。若黛玉管家時, 那兩個孕婦出了什麽事, 動手的人以及那些有心的人都會將矛頭轉向黛玉。

到那時候, 落個殘害手足,心性殘忍的名聲,還百口莫辯。

想到這種可能,林如海又怎麽可能再叫黛玉管家。所以欣慰之餘, 卻絕不肯叫自家寶貝崽受到一點點傷害。

春纖聽完林管事的解釋,酸溜溜的斜了黛玉一眼,“林大人對你可真好。”

這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辣麽大捏~

黛玉想到這種時候了,她爹爹還滿心滿眼為她打算,心裏那份孺慕之情怎麽壓都壓不住。聽到春纖這全是酸溜溜味的話,也只是抿唇一笑。

不讓自己太得意。

林管事看看黛玉,又看看一旁滿眼羨慕的春纖,頭上的青筋不由跳了跳。

春纖這話聽著就是羨慕的好話,可結合春纖那候門千金的身份聽,這不是在暗示她老子對她不好嗎?

想到家裏老子都成候爺了,這姑娘還在這裏做著侍候人的丫頭下人,林管事就對春纖有種無法言說的印象。

這姑娘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黛玉想要管家的事不了了之了,但她對兩個通房侍妾的關心卻半點沒少。

因知道孕婦在吃食上有很多禁忌,所以黛玉並不送吃食,而是送了好些料子過去。

有適合孕婦穿的,也有給小孩子用的。

不但如此,黛玉還聽了春纖的建議,開始整理胎教教材,準備讓她的弟弟妹妹贏在起跑線上。

紫鵑看著黛玉興高采烈的樣子,心裏有些擔心。趁著黛玉伏案奮筆疾書時,小聲問她要不要將這事告訴老太太一聲。

“老太太最心疼姑娘,總是要為姑娘做主的。”

“爹爹讓人送了帖子,明兒一早就去給外祖母請安。好像就是為了這事去的。”黛玉楞楞的擡頭,眨巴了兩下眼才,才對紫鵑搖頭道,“這些事,不用咱們操心,爹爹自有主張。不過紫鵑,你是外祖母派給我使的,身契和老子娘也都在那府裏。我如今在京城,也是住自己家裏。便是去了外祖母那邊,也不過是做客,三五天頂天了。待將來或是回南或是隨著父親去任上,春纖一個人,無牽無掛,留下或是跟我走都不用多考慮,可你怎麽辦呢?”

是呀,我怎麽辦呢。

她不是無牽無掛的春纖,性子野,還逮著機會就想著往外跑。對別人來說是背井離鄉,於她卻是如魚入海。遠離父母家鄉,跟著姑娘離開京城?她,她有些害怕。

因沒想到黛玉會這麽問,紫鵑一時間有些楞怔。放下茶杯,心事重重的坐回榻上給黛玉做針線。

若是,若是姑娘嫁進榮國府那該多好呢。

嘶~

想的太出神,紫鵑被針紮了一下。血珠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一邊將手指放進嘴裏,一邊查看手上的料子。見沒染上血,這才松了口氣。

眼瞧著就要換季了,黛玉又比去年長高了許多,舊年的衣衫都穿不得了,只能趕著做新的。當然就算能穿,林家和林如海也不會叫黛玉穿‘壓箱底’的。

好在自打林家人上京,不管是帶過來的針線媳婦還是黛玉房間裏侍候的丫頭,都做得一手好蘇繡。需要做的針線大家分分,也就沒多少了。想到這裏,紫鵑不由想到了雪雁。

雪雁的針線做得也好,去年她們住在榮國府的時候,雪雁就統管著黛玉房裏的大事小情。房裏的丫頭不服她管,兩方意見都不小。她們一回來,告狀的,上眼藥的,整整聽了一耳朵。

她都聽煩了,沒想到姑娘和春纖卻仿佛沒聽夠似的。

如今姑娘是越大越讓人難以琢磨了。

其實除了黛玉和春纖多多少少有些看熱鬧的八卦心思外,她們和紫鵑因為身份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在紫鵑看來不過是一群丫頭窩裏鬥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在黛玉和春纖看來卻是下面的人誰是什麽性情,誰是什麽口齒反應,誰又和誰走的近的‘匯報演出’。

春纖不會用人,但她會說呀。

就像她平日裏左一言,右一語的對黛玉說過的那樣,這世上沒有無用的人,關鍵看你將這人擺在什麽地方,以及怎麽用了。

再然後,雪雁就成了專職打小報告的了。

……

翌日,林如海便去了榮國府。

因他此行的目的全是內院那點事,便也沒去前院跟賈赦和賈政這對兄弟應酬糾纏,直接往內院去見賈母。

賈母那裏多的是女眷,聽說林如海往這邊來了,連忙打發了大姑娘小媳婦,滿懷期待的等她將南下的女婿。

想來應該是為了托付黛玉的事吧。

不多時,丈母娘和女婿便見了面,行了禮,上了茶,林如海才將此行的目的說出來。

原來不單單是托付黛玉……

華人骨子裏就帶著某些含蓄基因,文化人更是如此。此時林如海一點都沒辜負他優秀的華夏文人基因,關心賈母身體,回憶賈敏的音容笑貌,最後說了膝下無子唯有黛玉單支獨線的荒涼和無奈,最後才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理由將通房侍妾懷了林家子嗣的消息說了。

“……那日王子騰大人為小婿說媒。”頓了頓,林如海考慮了一下賈母的年紀和反應速度,又喝了一口茶才繼續往下說,“原本礙於情面小婿不便推托。唉,想我與敏兒少年夫妻,結發十餘載,若非子嗣艱難,敏兒也不會郁結於心,最後竟叫老太太白發人送了黑發人。……待孩子出生就記在敏兒名下,敏兒泉下有知也能安心,而我也對得起林家列祖列宗。”

總之就是林如海為了子嗣計,原本也沒想要為賈敏守身如玉。所以王子騰說媒時,他還真不好拒絕。還在猶豫呢,侍妾就有了身孕,將來記在賈敏名下,他倆的心願便都了了。

如果沒有這倆及時雨一般的小孩,那續弦是必然的。以後新太太的娘家也算得上是黛玉的外家呢。

“想來竟是天意如此了。”

賈母聽著她那出息的好女婿說了這麽大一段話,氣得直想搖著他的衣領來頓咆哮。

賈母想慈祥示人,可內心卻滿是猙獰,於是最後那張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相當的耐人尋味了。

林如海只瞄了一眼,便將視線平移到了一旁。然後繼續將自己的來意說了,“今日過府,除給老太太報喜外,小婿還有個不情之請。小婿準備二十日啟程回南,只是玉兒年紀尚小,家中無人照看,聽玉兒說府上珠大奶奶……”

家裏一個八歲小姑娘,兩個剛坐了胎的孕婦,確實不像樣子。請珠兒家的去幫忙照看一二,也在情理之中。

雖然不想答應,不過賈母到底拿出了國公夫人的氣度應了下來。

林如海見此,起身行禮,鄭重謝過賈母。

“記在敏兒名下,那就是我的親外孫。我帶他們許是不及玉兒,卻也不會差太多。”賈母沒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只用最‘樸實’的語言說著人之常情,“他們將來要給我的敏兒上香掃墓,給玉兒撐腰的。他們好了,我們敏兒和玉兒才會好。”

林如海眼睛閃了閃,更加真誠的拜謝賈母這片慈悲心腸。

若真在乎你的敏兒,你能那麽對她和她唯一的女兒?

這種糊弄鬼,鬼都不信的話,您老可真看得起我。

沒提賈蘭,也沒提那個早年就應諾的蔭生名額,林如海謝過賈母,又跟賈母定下了李紈二十一日去林家幫忙照看的事後,林如海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等林如海離開,賈母又坐在那裏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猛的將手邊的茶杯掃到地上。

盛怒至極。

林如海離開後,王夫人等人又重新聚回了榮慶堂。只是還沒等走到房門,就聽到裏面杯碟摔碎的聲音。

都不是遲鈍的性子,於是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都非常有默契的退了出去。

還是先打聽一回是怎麽回事再說吧。

時間就在有條不紊中一點一點的走到了正月二十。這一日,林如海在黛玉滿眼擔憂中坐上馬車離開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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