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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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林管事也想不到自家姑娘會這麽‘江湖’, 不過辦法雖然糙了些,但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最重要的是就算將來有了什麽變化,此時一手辦這事的是他這個下人和榮國府這個先太太娘家, 到時也能圓回去。

因知道春纖的身份, 林管事對春纖相當客氣了。又因為春纖這一路走來還有幾個為數不多的精彩操作也叫林管事不敢小瞧她。此時與春纖你一言我一語的商量了一回這事的細節, 林管事便派了馬車送春纖回榮國府了。

春纖錯過了晚飯,這會兒正餓得前胸貼後背,回了榮國府,春纖沒先去小院, 而是回了自己屋子。先從交易平臺的保鮮櫃裏拿了份先時存在裏面的飯菜大口吃了起來。

待吃飽喝足,又在床上歇了一會兒, 春纖才起身去小院給黛玉匯報進展。

強打精神吃了頓食不知味的晚膳,黛玉見寶玉還賴在她這裏不走,心裏煩得不要不要的。見史湘雲還是一副沒心沒肺與寶玉有說有笑的樣子, 黛玉又有些郁悶。

單手放在額頭上,黛玉做出一副頭疼的樣子。寶玉雖然在跟史湘雲說笑,視線卻時常在黛玉身上掃過, 見黛玉這副樣子忙關切的問黛玉怎麽了?

“許是今兒在梅林吹多了風,有些頭疼。一會兒叫紫鵑熬些防風寒的藥吃一劑就沒事了。”黛玉淺笑的回了寶玉一句,又喚紫鵑再拿些果子來,“雲妹妹愛吃梨,將前兒林管事送來的梨洗些端上來。”

寶玉見狀, 又想留下與黛玉湘雲說笑,又想離開叫黛玉早些休息。最後還是史湘雲提出叫黛玉好好休息, 她和寶玉去老太太那裏轉轉。

等寶玉和史湘雲離開,黛玉才一改剛剛的虛弱模樣,瞬間從榻上站起來, 開始來來□□在房間裏踱步。

心焦難捱,一刻鐘都是地久天長。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春纖才回了小院。

紫鵑剛要往外走,就見春纖回來了,拍拍她的肩膀,笑著出去了。春纖先對黛玉笑瞇瞇的點頭,然後左右看看,似是不經心的問起了史湘雲怎麽不在?

“雲妹妹去了老太太那裏,晚些時候會回來,興許就不回來了。”上前在春纖身上輕輕的拍了一下,黛玉佯裝惱怒的問她,“姑娘如今大了,越發不讓人省心了。你就說說你這一天天的,怎麽比那衙門裏的老爺還忙了?快來,我要審審你。”

說完就拽著春纖的胳膊朝著書房去了。

一進入書房,黛玉就貼到了春纖身上,催她快說。

“林管事說姑娘的辦法可行,明後天就會有消息。”將黛玉從身上拉上來,春纖不知想到了什麽輕哼一聲,“離我遠著些,我可不是什麽雲兒,雨兒的。”

“我偏不,我就挨著你,就挨著你。”黛玉安了心,又見春纖一副醋醋的樣子,再次纏上去開始黏糊人。

黛玉小院的涼亭裏,打從天剛開始犯冷,取暖的碳盆上就會煮上一鍋姜湯。

那碳盆上面煮姜湯,裏面還可以烤些紅薯,花生一類的小零嘴。小丫頭們當差之餘也不覺得自己難熬。

紫鵑端了兩碗姜湯進來,就聽到書房裏又吵又鬧的動靜。搖了搖頭,好氣又好笑的走進了書房。

“也不知道你成日家家的忙什麽,吶,把姜湯喝了,瘋跑了一天再得了風寒過了病氣給姑娘,看我能饒過哪一個。”將姜湯遞給春纖一碗,又將剩下的那碗給了黛玉,“姑娘剛剛不是還嚷著頭疼嗎?趁熱喝了,發發汗,明兒一早就好了。”

一人一碗姜湯下肚,辛辣的姜味帶著紅棗和紅糖的甜味立時便暖和了許多。

這一天又驚又累跑了大半天,春纖屁股一沾炕,就恨不得整個人都趴在上面烙一會兒。

炕中間擺了張炕桌,上面擺了些幹果和鮮果,茶壺水杯,黛玉靠著春纖一點一點的將腦袋枕在春纖肚子上,春纖則慢慢的往下滑,從剛開始的坐,到最後的歪躺,整個人看起來就懶得不要不要的。

紫鵑就坐在炕梢打絡子,見二人這情形嘆了口氣,無奈起身給二人蓋了件薄被,然後又坐回去繼續打絡子。

她知道這倆人有些小秘密,不過她並不在意那些事。

……

是夜,史湘雲睡在了賈母房裏,春纖便留在了黛玉這裏,倆人之前睡了一小覺,到就寢的時候微微有些走了困,躺在被窩裏說了好半天的小話,這才慢慢睡去。

早起,去老太太那裏用了早膳。黛玉便和其他姐妹們都留在了榮慶堂陪著老太太說笑解悶。

寧國府那邊,賈珍一直未醒。賈敬到是回來了,看了一眼他兒子,都沒在府裏過夜便又出城修他的道去了。

賈珍是四姑娘惜春的嫡親哥哥,四姑娘雖然從沒記事的時候就被抱到榮國府這邊撫養,到底還知道哪個是她的親哥哥。昨天擔心了一夜,今早更是早早就派了丫頭過去打聽消息。聽說人還沒醒,心裏就急了。

雖然這個哥哥平時都不怎麽管她,但有總比沒有強。心不在焉的陪著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見沒人註意她,便悄悄的起身帶著貼身丫頭入畫回了寧國府。

有史湘雲在的地方,就少有冷場的時候,她一個人就能撐起一臺大戲來。

這會兒美滋滋的跟眾人說她前兒去哪哪赴宴,吃了什麽,看了什麽,玩了什麽,可將一幫小姑娘羨慕壞了。

光是史家兩位候夫人願意帶著史湘雲出門應酬這一點就比榮國府強了不止一倍去。

春纖一邊腹誹一邊看著房裏的坐鐘想著林管事那邊的安排是不是已經開始了。

確實已經開始了。

早起天剛剛亮,一對莊稼人打扮的母子趕著一輛破驢車搖搖晃晃的進了京城。

走到一條極寬敞的官道處,那兒子先扶著他老娘下車,然後娘倆個就開始翹首企盼。

“小民張二,狀告揚州禦史林如海縱子行兇,逼良為娼,強奪他人田產……”

少時下了早朝,滿朝文武從宮裏出來,車馬轎子陸續出現在這條街上。母子二人對視一眼,那兒子就突然沖出去,跪在一頂極為樸素的轎子前,舉著狀紙大聲喊冤。

“何人在此喧嘩,還不速速讓開。”一旁的侍衛見此,搶步上前,高聲喝斥。

“小民張二,狀告揚州禦史林如海縱子行兇,逼良為娼,強奪他人田產……”

那張二仿佛沒聽見一般,舉著狀紙,不停的喊著狀紙上的內容。一旁的張二娘深吸一口氣,也沖了過來,跪在兒子身邊,聲音大到近乎嘶吼的對轎子裏的貴人哭訴,“大人,求您救救民婦的女兒吧,她被林衙內搶走了。”

那轎子因這張二的突然出現,瞬間被逼停。轎子裏的那位大人聽著轎子外的喧嘩聲,皺著眉頭掀開了轎簾。

“罷了,將狀紙遞上來。”轎子裏的人正是本朝有名的禦史言官肖大人。

其迂腐程度比賈政還有過之無而不及,若非言官是個相對而言比較穩定的鐵飯碗,這位早回家吃自己了。

當然,這位肖大人能一直立在朝堂上,可能與其父是當今的恩師也有一定的關系。

言官素來都是聞風上奏,極少會去辨別事情原委真假。此時有人當街投訴狀,這於言官來說就更沒有理由置之不理了。

反正將天捅出個窟窿,剩下的要怎麽補,那就不是他們的事了。

收了狀紙,仔細了一回,又問清了一些事情以及這對母子的落腳點,聽說在京城一處偏僻客棧落腳,便點點頭,示意轎夫起轎回府了。

等那位大人離開,這娘倆對視一眼,又去了京城的衙門,敲響了衙門口的伸冤鼓。

下晌,林管家帶著黛玉前兒就要的魚淺和漂亮小魚來了榮國府。

一路進了小院,一邊盯著粗使婆子擺弄魚淺,一邊打量黛玉這間屋子。

雖然沒家裏好,但尚可入眼,將就著也能住。

林管事來這裏自然不光光是為了送這些玩物,而是告訴黛玉事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按著黛玉的辦法,找一對娘倆去告林如海縱子行兇如何如何,這事鬧得越大越好。

並且在報案過程中,盡量將過繼這事模糊成親子。

如今她爹爹不在京城,此案一出,要麽招她爹爹回京自辯。要麽派人去江南調查,無論哪一種,都能還她爹爹清白並且讓世人都知道他們林家冤枉。

而且事情一但鬧開,榮國府這邊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只要她對老太太哭訴爹爹沒有過繼子嗣的打算,老太太就一定會讓府裏去施壓,告訴京城負責辦案的人員,林家人口有多簡單。

這件事情經榮國府,那以榮國府消息外溢的速度,不出三五天,滿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拿一件無中生有的事情將另一件正在醞釀的陰謀揭開,總比等陰謀事發時再自辯自己沒有過繼嗣子更有說服力。

再一個,需要林管事去衙門的時候,只要林管事實話實說,再來一句‘我們老爺正值壯年。’相信官老爺斷案時也會有方向。

但不管怎麽說,此時讓世人都知道她爹爹沒有兒子,也沒有過繼嗣子,那之後的一切,就與她爹爹無關了。

這應該就是春纖說的先下手為強了吧。

嘻嘻……

又過了一日,早朝上,言官肖大人當真將林如海縱子行兇的案子當朝說與文武百官與當今聖上聽。一時間,包括當今在內的許多知情人士都有些懵。

林如海…有兒子?

與林如海相熟或是與榮國府走的近的官員都開始回憶自己對林如海的印象,思來想去,他們就只能想到林如海有個女兒,如今養在榮國府老太太身邊。兒子…真沒有。

當今也是如此。

五月裏的時候,當今跟林如海顯擺過他兒子數量的同時,還與他一同興災樂禍了一回樂清晟的膝下空空。

糊塗的娘加上糊塗的表妹兼姨娘,生生將膝下獨苗折騰沒了。

可憐吶,真可憐吶。

當時還沒有兒子,半年過去兒子不但出生了,還出息到了行兇,逼良為娼?

當今本能不相信。

假的吧。

這年頭打著皇親國戚名頭在外面招搖撞騙的事早就屢見不鮮了,林如海自五月進京,至今還在外面查鹽糧帳,那些人這才有恃無恐的打著他的名號行事吧。

當今先入為主的有了這麽一個觀念後,便派了相關人員去揚州調查此事。

就在這時,八百裏加急官文送進了京城。

欽差遇刺,除部侍郎與林如海有驚無險,樂清晟沒了一條胳膊外,其他官員近八成遇刺身亡。

折子是那位侍郎寫的,上面不但將當日遇襲的事情說得明明白白,還將自己和林如海如何逃過劫的事也說得清楚明白。

折子的最後,侍郎寫道如今欽差損失慘重,是繼續往下走還是原路返京,何去何從還請聖上定奪。

看完折子,唰的一下,當今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也不知是起的猛了,還是被折子上的事氣著了,當今眼前發黑,臉色更是漆黑一片。抖著手將那公文折子遞給一旁的太監,叫他從頭到尾當朝讀一遍。

嘶!

聽完折子上的內容,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行刺欽差,這是意同謀反的大罪呀。

想到五月份出京城時多少封疆大吏,地方要臣,如今就只剩下這三瓜兩棗,眾人心中唏噓的同時,不禁開始在心中謀算這一批工作崗位會便宜了誰。

多好的上崗機會,得趕快聯系親朋故舊,學生門客嘞。

……

如果說黛玉出的主意還算正經主意,那麽春纖和林管事的補充就非常不正經了。

兩人力致於將水攪渾,所以還派了幾個忠心家仆侍衛扮成其他欽差以及部分知名大人的兒子出京‘游玩’。

今兒逛個青樓,喝個花酒不但不給錢的砸人家的場子,還將‘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老子是XXX’的話喊的響亮。

明兒砸賭坊,拆人招牌。後兒在大街上見到個惡霸真衙內,還要因為一山不容二虎這樣的理由將人胖揍一頓。

這些下人打出來的名號裏,最響亮的就是王子騰那同樣無中生有出來的‘兒子’……

等到各種衙內欺淩鄉裏的事一傳出來,那水是徹底渾了。

其實原本不用那麽麻煩,但無論是春纖還是黛玉,林管事都擔心江南那場學子引起的儲位風波會牽連到林如海身上,這才變著法的想要將林如海從裏面摘出來。

畢竟跟皇家沾上邊的事,就鮮少有好事,更何況是這種跟儲位有關的大事了。

現在家家都有冒牌衙內了,那這事就真的不足為奇了。

擔心被人抓住壞了事,林家出去的這批人都是打一槍換一地,做案毫無規律可言。一直到欽差遇刺的事傳遍各地,這幫人才悄悄的喬裝回京覆命。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欽差遇刺的消息傳進榮國府的時候,林如海和樂清晟的情況也隨著傳進了黛玉和春纖的耳中。

榮國府這邊,賈母抱著黛玉心肝肉的叫喚了半天,直說黛玉有福氣。其他人也是紛紛說著老天保護的話。黛玉低頭不語,眼睛卻時不時的掃向春纖。

想說你不用擔心了,你老子平安無事。

想說你也千萬別上火,你老子至少還有活著。

一時間兩人面面相窺,都不知道要跟對方說些什麽。

“你要去看看他嗎?”

盤算著日子,黛玉和春纖便先回了林府等林如海回京。欽差入京的前兩天,黛玉小聲問春纖要不要去看看樂清晟。

“神雕大俠只需要他的小龍女。”春纖搖頭,“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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