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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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好處?

黛玉歪頭, 黑暗中不停的眨巴雙眼,最後除了不撕破臉外,她再想不到旁的了。拉拉春纖的衣袖, 黛玉好小聲的趴在春纖耳邊, “好啦, 人家想不到, 你就告訴人家嘛。”知道來硬的不行, 黛玉這會開始嘗試來軟的。

軟軟的撒嬌聲在耳邊想起, 春纖摸摸耳朵, 別說,一般人還真抗不住。

可惜了, 她就不是一般人。

這會兒困勁上來了,別說跟黛玉閑扯,那是一個字都賴得說了。不過春纖看黛玉拉衣袖這個勁頭, 這小孩是明顯走了困的狀態。於是眼睛都沒睜開,就用一種不容質疑的語氣告訴黛玉, “一只羊, 兩只羊,三只羊, 你閉上眼睛,然後在心裏默默的數到一千只, 我就告訴你。”

說完便不管黛玉數不數, 直接翻了個身, 臉朝外的睡了起來。

黛玉是個實誠孩子, 本來就走了困,這會兒又被春纖這個問題勾得睡不著覺,推了推春纖, 見春纖不理她,只好閉著眼睛,按春纖的話開始一只一只的數羊……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二百九十三只羊,二百,二百,二’

黛玉數了不到三百只羊直接抱著滿腦子的羊睡得今夕不知何夕了。

睡前和春纖打鬧了兩場,又費心思的聊到了這個時辰,黛玉一覺到天亮不說,天亮了都差點沒能按往日起床的時辰起來練字。

至於春纖,她有好久好久都沒有睡的這麽香了。

夜裏安靜無聲,屋裏溫暖中帶著淡淡的清香,不用起早打掃花園,也不用早早起床準備侍候黛玉洗漱梳妝,她這一覺睡的更是毫無負擔。

黛玉睡架子床的裏側,春纖睡在外側,看春纖還在睡,黛玉便輕輕的從床尾下了床。

無聲的給自己披上外套,黛玉看一眼春纖便小心的不發出丁點聲響的準備起筆墨紙硯。

她已經答應和春纖合夥做生意了,那她現在就必須‘備貨’了。

三百千這種啟蒙書,黛玉閉著眼睛都能默寫下來。想到一個學子從開蒙到科舉所需要的所有書籍,黛玉便決定先寫一套出來試試水。

想到就做,黛玉沒半點遲疑的就開始默書。因要寫的東西從簡到難,此時剛開頭,到是極為簡單。於是黛玉沒擡頭,一口氣寫了半個時辰才放下筆。

看著自己寫出來的東西,黛玉心裏有了些淡淡的成就感。這感覺還跟她往常早起練字有些許不同,不同在哪裏,黛玉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下意識擡頭朝床鋪看去,發現春纖已經醒了,正趴在床上看她昨天看的那本書。

見春纖已經醒了,黛玉迫不及待的朝春纖說道:“我數好羊了。”所以快點告訴我那個最大的好處是什麽吧。

“什麽時候數完的?”比黛玉還像主子小姐的春纖從床上坐起來,一邊伸懶腰,一邊隨口發問。

“半個時辰前。”在自己準備筆墨紙硯的時候就開始數了。

“哦,那不算。”無賴的話張口就來,春纖想也沒想的否決了黛玉的努力,“這個羊呢,必須晚上數才行,白天數的不作效的。”

“怎麽就不作效了?”黛玉一聽惱了,看了一眼春纖,低聲問她,“你再這樣我就真惱了?”

春纖聞言,挑眉笑問:“真惱了?”

“嗯。”黛玉為表認真,還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原來你以前都是假惱呀。早說嘛,嚇得人家小心肝都撲通撲通的。”

“……”這人怎麽這麽氣人呀。

剛剛的好心情全叫春纖這又皮又賤的話打碎了,黛玉站在那裏做了一個又一個深呼吸,這才壓下起早就跟春纖暴力對抗的沖動。

不行,不行,生活如此美好,她不能這麽暴躁。

一連在心裏說了五六遍,黛玉才消了氣。可再看春纖那挑眉看她的樣子,這股火瞬間又溢了上來。

啥也不說了,還是動手吧。

黛玉吸取昨天互毆的教訓,這次也沒空手上場。一臉壞笑的拿起剛剛放下的筆,狠狠蘸了一回墨,便提著狼毫上戰場了。

春纖一看黛玉來勢洶洶,又看了一眼蘸滿了墨汁的毛筆,整個人都不好了。

想到床上鋪的蓋的都是她的被褥,春纖打了一個寒顫,瞬間跳到一旁,將戰場轉移。

黛玉一見她這樣,更是不肯放過春纖。見此眼珠子轉了轉,舉著筆向前走,看一眼旁邊的春纖,她還笑笑的直接走過了她,沖著床去了。

將筆高懸在被褥上,然後回頭看著春纖笑。此時此刻,春纖仿佛在黛玉的頭頂上看到了一對黑色的觸角。

“瞧你,開個玩笑,怎麽就動真格的了。”一邊伸手做手下留情的動作,一邊一臉訕笑的朝黛玉靠近,“我告訴你就是了嘛。”

“你就站那說,不許過來。”黛玉又不是頭一天認識春纖,對於春纖的頑劣可是深有體會,此時見春纖靠近,連忙揚聲叫停。

“所謂的最大的好處,就是逗你玩呢。要真說有什麽好處,無外乎就是死無對癥了。”

“死無對癥?”黛玉一怔,有些不解,四個字在舌間轉了一圈,略有所悟。

“老太太看了你的信,她還能將你找來,認真嚴肅跟你說,‘玉呀,咱家真不差錢’?”對著黛玉擡了擡下巴,春纖繼續道,“無論你在信裏寫了什麽,老太太都不會找你來對峙。不但不會對峙,還會沒機會制造機會的讓你知道榮國府家大業大,是你誤會了。不做點什麽呀,都能將老太太憋出病來。”以那老太太喜歡炫富的性子,這話絕非無的放矢。

“就這些?”黛玉狐疑的看向春纖,覺得春纖所說的好處應該不是這麽簡單。

“這封信只是一個開頭,以後你可以用這種方式給你外祖母,呃不對,是給林大人寫家書。以後想要什麽,不滿意什麽,就都寫下來,只當這信是許願卡。在府裏過得不順心了,你也只管將所有委屈都寫出來。你不說,人家就裝傻。你巴巴的寫信回家告狀,總不會雨落無痕沒半點動靜的。

這世上多少人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專欺負心軟臉嫩好說話的。我跟你說,你只是個小孩,犯不上啥事都憋在心裏。如果有人問你在這裏過得習不習慣,你只說跟家中差了許多,頗有些不習慣。你要是說習慣,哪哪都好,明知道你只是客氣話,她仍舊會心安理德下去。若你說不習慣,她就不好再裝傻,總要問上一回,她問了,你就實話實說的答覆她。總之,別叫自己吃虧就是對得起生身父母。”

黛玉:“……”好像有些道理。

黛玉心忖,外祖母若是看了她的信,也一定不會叫她知道。但她信裏寫的那些事,外祖母必定會想辦法讓她在生活中發現那些事情都是一場誤會。最重要的是她不用直面外祖母以及府上其他人的尷尬。

“對了,信寫完了嗎?”春纖都不知道黛玉是什麽時候起,也不知道她練了多久的字,到底寫了什麽,此時看了一眼時辰,連忙追問黛玉那封信她寫沒寫完呢。

“…沒呢。”又不是真的家書,她著什麽急嘛。

“到也不著急,晚膳後給老太太便使得。”正好可以晚上看。

長夜漫漫,總能打發些時間。

黛玉哪裏知道連什麽時候送信給她外祖母,春纖都能想那麽多。一時知道了昨夜便被春纖吊著的答案,便拿著筆走回了桌案處。

春纖見此,大松一口氣。連忙跑過去將自己的被褥疊好抱到小榻上。

這裏可沒洗衣機,床單被罩都得靠手洗。這個時季洗衣物,那才叫遭罪呢。

又要去井邊打水,又要點火燒水,連洗帶搓,能折騰她小半天。洗完了晾在院子裏,臨到她回府的時候都幹不透。

幹不透怎麽辦?

放在家裏幹著吧,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家,床單被罩晾幹了,也掛了厚厚一層的灰。

帶回榮國府吧,那就得送到丫頭們洗晾的區域晾曬,一來麻煩,二來也容易被眼皮子淺的丫頭換了。

最後的最後便只能放在交易平臺的保存櫃裏。抽空放在身邊晾曬,或是下次回家時掛在院子裏。

想到這裏,春纖就一把心酸淚,沒有全自動的洗衣機,半自動的她也不挑了。什麽都沒有,來臺甩幹機她也能湊合。

唉!

黛玉一早上的功夫就將三百千這三本啟蒙書默寫出來了,春纖和黛玉一邊收拾,一邊小聲說話。

“春纖,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外面買來的,那你是怎麽來的榮國府?”

“賣進來的唄。”春纖貧了一嘴,臉上沒有半分不悅和陰霾,“有買就有賣,多簡單的道理。”

黛玉聽了,翻了個白眼,繼續問她,“你這性子一點都不好,比主子還像主子,怎麽受得了這個苦?”也不像是走不了的樣子。

春纖眼中露出一抹懷念,剛要張嘴說什麽,就聽見紫鵑在外間跟寶玉說話的聲音。於是收起話頭,飛快的叮囑黛玉讓她先不叫紫鵑知道她倆的生意。

黛玉剛點了兩下頭,紫鵑便帶著雪雁和其他小丫頭魚貫而入。

互相打了個招呼,春纖便指著黛玉的鋪蓋笑道,“姑娘半夜喝茶,不小心弄臟了。姐姐,備用的在哪呢,我好換上。”

黛玉在一旁聽了,狠狠的瞪了春纖一眼。

才不是呢。

“你再找不到的,我去拿吧。”紫鵑聞言不疑有他,直接起身去了外間。

原來是紫鵑見碧紗櫥實在是小,便將兩個裝雜物的箱子放在了外間,和寶玉的箱籠放在了一起。

一時幾人收拾好黛玉,又將屋子整理如新,寶玉那邊也收拾好了。兄妹倆仍舊一同去給老太太請安,紫鵑原想打發春纖跟著,但春纖卻推了一把雪雁。

雪雁剛來,誰都不知道誰,多跟著出去走走,有利於今後當差。

紫鵑也跟著去了,看了一會兒沒甚事便又回了房間。

春纖在紫鵑出去的時候,就將早起藏在她被褥裏的三百千收到交易平臺。這會兒見紫鵑回來,與她說了一聲,便抱著被褥出了碧紗櫥。

她今兒要搬屋子,還得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呢。

路上與認識的丫頭打著招呼,有已經聽說春纖又升遷了,笑著恭喜她的。有尚不知道春纖升二等的,只說自己最近又新做得了什麽繡活,回頭給春纖送去。

春纖臉上笑容不變的往回走,及至房前,擡頭看看天空中的太陽,瞇著眼睛在心底回了黛玉那個問題。

不留在這府裏,她又到哪去找這麽多的供應商呢。

也許再過幾年,她可以開個小繡莊,然後養只貓,一邊坐在繡莊門口曬太陽,一邊收著送上來各色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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