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優秀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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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厄尼斯特毫無征兆地撲上來,憤怒地啃咬我頸部的皮膚,他像是一頭被入侵領地野獸,用原始的方式宣誓著自己的所有權。

不算疼,沒出血,但一定留下了明顯的印子,真是個混蛋。

過了幾分鐘,厄尼斯特擡頭,一臉兇狠地盯著我:“你竟敢當著我的面和別人調情?”

我伸手擋住厄尼斯特越來越近的臉:“你對調情有什麽誤解?從我身上滾下去,你也聽見了,我要回家。”

“你要走?就現在?!”

我的話似乎又觸碰到厄尼斯特的雷區了,他變成了一團冒著火星的鋼絲球,隨時都會爆燃。

我頗有耐心地和厄尼斯特解釋:“已經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你回去幹什麽?”

“我待在這裏幹什麽?”

“不準走!”

“自己家,我當然要回去。”

“你家?!裏昂也在的家?你們住在一起?”

“偶爾。”

厄尼斯特的瞳孔猛烈地收縮了一下,眼神裏充斥著危險,他用手支撐著身體俯視著我,表情越來越僵硬——他在忍耐,忍耐自己瘋狂的念頭。

半晌,厄尼斯特嘴角彎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冷嗤一聲,從我身上起來,陰沈如水的聲音在偌大的房間響起:“滾吧。”

厄尼斯特又補充道:“從我的家裏滾出去,滾去找你的裏昂,別踩臟我的地毯。”

我不打算和厄尼斯特計較他粗魯的措辭,昨天說“心動”和今天讓我“滾”的都是他,厄尼斯特的大喜大悲,對我來說都是蒼白的情緒起伏。

我從床上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間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厄尼斯特,他依然躺在床上,屈起一條腿,金色的長發散落在床單上,他用右手擋住了我的視線,我看不見他的眼神,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能感受他周圍的低氣壓,這個密閉空間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

開門,邁左腳,走兩步,關門,邁右腳,長長的走廊盡頭是旋轉樓梯,墻壁上嵌著天使掛燈,這棟別墅真的很像懸疑劇的場景,而非住宅。

這一次厄尼斯特沒有再上演昨天的戲碼,對他來說,低頭或許比死亡更難以忍受。

走到客廳時,我又瞥見了那把被放在骷髏頭裏的銀色手槍,說實話,這把手槍很讓我心動,它看起來會是一個趁手的夥伴。

“噠噠噠。”耳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我收回視線,走到玄關處換鞋,腳步聲越來越急,像是跑起來了,我不確定厄尼斯特要做什麽,這使得短暫地萌發出奪門而出的沖動,但穿著拖鞋走在大街上實在是有違貝茲維奇鐫刻在骨子裏的教養。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我耳側,我的視線裏出現了一雙鞋。

系好馬丁靴的黑色鞋帶,我正要轉身離開,厄尼斯特呼吸聲驟然加重,他伸手緊緊捏住了我的肩膀,阻止了我離開的動作。

他力氣大到仿佛要把我骨頭捏碎,真是一個瘋子,幸好這個瘋子還保有一些理智,捏的是右肩。瘋子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那你怎麽回去?”

“打車回去。”

“這附近可打不到車,你可能需要步行五公裏。”

這年頭,一個中心城市,還有打不到車的地方嗎?

我的左手抓住厄尼斯特捏著我右肩的手,這個動作扯到了傷口,有種撕裂的疼,但在可忍受的範圍內,我把厄尼斯特的手指一根一根得掰開,再從我的肩膀上移開,我看向窗外,是個好天氣。

“那就步行五公裏,當作晨練好了。”

“我、不、許。”

不允許?簡直是無理取鬧、莫名其妙,但我懶得和厄尼斯特繼續爭辯,他似乎從出生起就沒有學習“控制情緒”和“尊重他人”這兩門課程,也可能是不需要,利夏維爾的骨子生來就烙印上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你只有兩個選擇,留下來,或者我送你。”

我很快做出了選擇:“我只給你10分鐘。”

我低頭看了一眼腕表。“你還有9分鐘58秒的時間。”

“操。”厄尼斯特低低罵一句,“我真是犯賤。”

十分鐘後,一輛紅色的跑車出現在我身前,車門像翅膀一樣張開,駕駛位坐著面無表情的厄尼斯特,金色的頭發被束在腦後,是一個高高的馬尾,他甚至換了一套衣服,戴了一副墨鏡,仿佛在為走T臺做準備。

“皇後大道卡蘭府,不用進去,停在門口。”我報出地址,卡蘭府是昂貴高檔的別墅區,住戶不乏身份嚇人的權貴,因此安保也十分嚴格,陌生車輛很少被放行,我今天也沒有邀請厄尼斯特上門喝茶的閑趣。

厄尼斯特沒吭聲,他目視前方,下一秒,跑車的引擎聲響起,車身猶如離弦的箭,瞬間竄了出去,我的後背不受控制地抵在車座,不太舒服。

“你沒必要開那麽快。”

厄尼斯特語氣不善地開口:“怎麽?”

“我不趕時間。”

他回懟我:“不是你想快點回去的嗎?”

我索性合上眼,不再和厄尼斯特說話。車速快得嚇人,路邊的景色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塊,綠色的色塊是樹,粉色的色塊是花,白色的色塊是欄桿。

紅色的跑車在行人眼裏可能也只是色塊了,我的靈魂和身體仿佛要分離開來,父母死於車禍給我的童年蒙上了陰翳,我很恐懼失控的車輛,更恐懼坐在這樣的車上,身體也開始不是起來,胃裏翻江倒海,但沒吃早餐胃只能麻木地疼。

十點零七,車停了,原本需要一個小時的路程,厄尼斯特只用了四十分鐘,還是在後半程明顯降速的情況下。

我大概能猜得出來我現在臉色不太好,因為厄尼斯特摘下墨鏡,轉頭看了我一眼,表情也變得不好。

我打開車門,幾乎是跌出去,隨著扶住旁邊的東西扶著開始幹嘔,我的胃空蕩蕩的,什麽也吐不出來,胸口發悶,左肩也傳來疼痛,白色繃帶上星星點點的紅格外刺眼——傷口被撕裂了。

槍傷本來就愈合得慢,撕裂之後更難愈合了,這也就意味我要和麻煩的傷口磨合更長時間,早知如此,還不如步行五公裏再,真是倒黴。

“你、還好嗎?”厄尼斯特幹巴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沒理會他,慢慢地擡起頭,向不遠處的卡蘭府走去。

厄尼斯特攔在我面前,他用手扶住了我的腰,驚呼出聲:“你的肩膀——”

“你還想幹什麽?”

“你的肩膀,走,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不需要。”

我甩開了厄尼斯特拽我上車的手,皺著眉看著他,他也無言地看著我,我們就這麽僵持著,半晌,厄尼斯特落敗般地塌下肩膀,低著頭艱澀地開口:“我錯了。”

“你沒有錯,是我錯了,試圖和你這樣的瘋子、咳、正常地相處,是我昨天最錯誤的決定。”

厄尼斯特沈默了片刻,他臉上一片空白,理智逐漸回籠,他開口道:“我會改正的。”

“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昨天說了,會給我、機會。”

我笑了:“你配嗎?”

厄尼斯特急促地辯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會改正的,你要給我一個機會——”

“我說了。”我擡眼看厄尼斯特,他的眼眶通紅,看上去在崩潰的邊緣,我繼續說,“你改正或者不改正,和我有什麽關系?”

眼前的人是一頭不受控制、狂妄自大的野獸,他危險、暴力、陰鷙、易怒、隨心所欲、毫無同理心,怎麽看都不是合作夥伴的良好人選,但我很清楚,他或許會成為游戲通關的關鍵。我不介意在他身上花掉時間,讓他在我面前,保持我需要的模樣。

“現在,我要回家了,把你的手拿開。”

按在我腰間的力道消失,厄尼斯特一言不發地挪動了位置,給我讓出路,他沈默地低著頭,我往前走邁了幾步,和厄尼斯特擦肩而過。

厄尼斯特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他似乎是在對我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你說了,會給我一次機會的。”

他的聲音有種不真切的破碎感,但這不影響我的動作,走進卡蘭府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紅色跑車停在原處,厄尼斯特蹲在地上,高大的身軀蜷縮在一起,雙手抓著頭發,看起來像一頭棄獸。

優秀的獵人,從來不會把野獸五花大綁地壓進鐵籠中,讓野獸低下頭顱,主動走進束縛裏,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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