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杜波依斯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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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個電話”,我示意裏昂從我身上起來。

裏昂很配合地起身,把手機遞到我手裏,問我:“需要我出去嗎?”

我看了眼手裏屏幕,搖搖頭,當著裏昂的面接通了電話,打開了免提。

“任務的確是完成了。”艾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杜波依斯真的死了?”

“死了。”

“怎麽確認的?”

“我看見了杜波依斯的屍體,嗯…通過一些特殊手段。”

“確定是他?”

“不能更確定,我把屍體的各項特征和杜波依斯進行了對比,完全符合,除非這個世界上有杜波依斯的克隆體——”

艾特沒有往下說,但我們心知肚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Romance系統裏記錄有杜波依斯的生物特征,人體的某些特征也的確是難以偽造的。

“確認死亡?”

“確認,沒有生命體征了。”

“那看來我們的任務的確是完成了。”但我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杜波依斯為什麽要冒這麽大的風險綁架我,又為什麽會離奇地死亡,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自殺,原因是什麽…如果是他殺,那幕後黑手又是誰…

現實像一張巨大的網,我被牢牢地束縛在這張巨網之中,我想要掙紮,卻無能為力,我想要逃跑,卻始終逃不出它的陰影。

可我不能坐以待斃,如果想活下來,如果想知道真相,我只能主動出擊,給這張結實的大網撕開一個口子。

“謝謝,辛苦你了。”我對艾特說。

“應該的,吃晚飯了嗎?需要我去醫院陪你嗎?”

我楞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裏昂,他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放在病床上的手卻緊緊攥住,手背上有明顯凸起的青筋。

“不用了,裏昂回來了,他正在我旁邊。”我不想繼續麻煩艾特,艾特在裏昂面前也會不自在。

準確來說Romance的大部分員工都不會想在工作之外的場合和裏昂見面,沒有誰喜歡在腦袋上懸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啊?好,再見,記得聽醫生的話,好好休息。”

我掛斷了電話,對裏昂說:“希望你的人能給我帶來更多有用的消息”。

“會的,放心。”裏昂接過我的手機,放回原處。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我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我說:“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我一整個上午都在這裏聽雨聲。”

裏昂臉上露出很溫和的笑:“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下雨天,還拉著我陪你一起去淋雨,結果你不小心摔倒了。”

“然後你把我背回去了。”那次的經歷有點滑稽。

裏昂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沒想到你還記得。”

“當然,畢竟那天我像是在泥坑裏洗過澡的Peppa Pig。”

裏昂被我的比喻逗笑了。

我繼續回憶著:“還有一次雨下得太大,把我的玫瑰花園淋得七零八落,我很傷心。”

“然後你給我打電話,讓我陪你撿地上的花瓣,我逃了那天的訓練,和你一起把地上完整的玫瑰花瓣收集了起來。”

“原來那天你逃了訓練”。

“對,後來你把其中幾片花瓣做成了立體的標本,現在它還在我的收藏櫃裏。”

裏昂的話把我拉入回憶中,他小時候數不多的休閑時間基本都用來陪我了,至於他的“收藏櫃”,其實存放了很多我小時候隨手做的東西。

裏昂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一邊起身一邊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過了一會,他回來了,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我被他這樣的表情搞得有些緊張,我問:“杜波依斯那邊出什麽岔子了嗎?”

裏昂搖了搖頭,“還在查,應該沒什麽問題。”

我心裏的石頭落地,又問了一句,“出事了嗎?你如果有什麽事就先去…”

裏昂打斷了我的話,像是怕我把他趕走一樣。“不是,我這邊沒什麽問題”。

我皺了皺眉,不太理解裏昂突如其來的情緒轉變。

“達希爾,這兩天是艾特陪你的嗎?”

“是,他這兩天一直在照顧我,說起來還要感謝。”

“我聽說艾特聯系霍拉迪了,也嘗試過聯系我。”

我馬上反應過來,裏昂派人查這兩天的事了。

霍拉迪不太可能主動和裏昂說這件事,畢竟在霍拉迪看來,我和艾特這樣的小人物簡直就是在浪費裏昂的時間。

我並不意外,也沒有揭露裏昂。

“的確如此,不過霍拉迪通知艾特你很忙。”

“霍拉迪還說什麽了?”盡管裏昂在盡力維持臉上的笑和輕松的語氣,但他的表情實在算不上愉快。

我沒什麽精力給他“匯報”霍拉迪的所作所為,也不太想在背後嚼人舌根。

我轉過頭不再看眼前的人,把目光落在了窗戶外面,雨下了一整天,玻璃窗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了。“你可以自己去問霍拉迪。”

我發誓我只是隨口一說,但裏昂竟然竟然讚同了我的提議,他說:“好,我去給他打個電話,你先休息一會”。

有必要嗎?

我沒問出口,有時候裏昂想要做的事,就算是我阻止,他也只會讓我以為他沒有做罷了。

他只有面對我才會扮成一只乖巧的大型犬,至於真正的他——他的每一根血管裏都流淌著屬於野獸的血。

有人評價說裏昂是危險和冷酷的代名詞,很中肯。

大概二十分鐘之後,裏昂回來了。

用得著這麽久嗎?霍拉迪和艾特說的那些話加起來也沒超過五分鐘。

裏昂的臉色變得更差了,但在看向我的時候,他勉強露出了笑。

“聊了這麽久?”

“嗯,讓你久等了。”

“還處理了其他事嗎?”

“沒有,只是給霍拉迪打了通電話,”裏昂的語氣聽起來有種刻意的輕松。但他的表現告訴我大概率不會是什麽輕松的對話。

“都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

他看起來不太想細說那通電話的內容,但我大概能猜出一些內容。

我發現,裏昂在試圖安排好我生活的方方面面,為我掃清一切對我不好的東西,仿佛我是他嬌養在溫室裏的花朵,而其他東西都是影響我生長的雜草。

這是一種病態而畸形的做法。

我放冷了聲音:“你越來越喜歡瞞著我了,其他的事瞞著我倒也無所謂,但有關我的事……項圈也未必代表忠誠。”

裏昂臉上勉強維持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一天之內遭受兩次“項圈危機”對他的打擊不小,他慌慌張張地走到我面前,動了動嘴唇,吐出幾個沒有意義的音節。

他苦笑一聲:“我只是…我是覺得,沒必要讓你因為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不愉快,但現在看起來,你好像已經不開心了。”

“你想知道的事,我當然都會說,我沒什麽好瞞著你的,有沒有項圈都不影響我對你的忠誠”。

“我給霍拉迪打電話,問了那天他和艾特說的話,告訴他有關你的事都不能疏忽,順便讓他為這次的疏忽付出一點代價,然後…”

“可以了,不用說了。”我喪失了興趣,“現在可以請你出去嗎,我需要休息了。”

“我想坐在這裏陪陪你。”

“我現在不需要人陪。”

“那可以讓我待在這裏嗎?”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我需要一些時間重啟這兩天過於昏沈的大腦,消化一下最近發生的事。

“我離你遠一點,也不會發出聲音,你當我不存在就好。”裏昂的臉上露出討好的笑,比劃了一個捂嘴的動作,又挪動了一下位置,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做法讓我覺得如果我再堅持把他趕出去,那我就是一個十足的惡人了,他真的很擅長在我面前裝可憐。

但我也會有想要任性的時候,比方說當我不想見到一個人時,那就連聽見他的呼吸聲,都會讓我煩躁。

“你沒有其他的事要做了嗎?”

“在來見你之前都已經處理完了,你休息吧,我不會打擾你的。”

“你待在這裏就是對我的打擾。”

“……好,那我先出去了。”

我覺得自己有些太任性了,但沒有叫住裏昂,他走得不快,緩緩推開門,又輕輕合上了,我們之間仿佛有了一層堅硬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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