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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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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侑笑著去撥他臉,將他臉撥轉回來,一滴水正落在手上,鮮侑頓時楞了,半晌說不出話,雲州伸展雙臂摟住他,頭埋在他肩上輕輕磨蹭,鮮侑心頭紮了一刀似的痛,勉強笑道:“你一個大男人,比我還結實,怎麽動作老跟個大姑娘似的。”

雲州低低道:“要是你死了,我不知道去哪裏,沒有地方去,只好跟你一起去。”

鮮侑看他臉道:“是嗎?”

雲州道:“你當初去燁京的時候,我想跟你一起去,你不肯要我,我只好跟著趙和,你說你會回來找我,我就等你回來找我,可是你回來卻去了雋城,我以為是張合逼你,心裏想著,打下了雋城,我就可以救你走,結果你卻不願走,我看到你要死了,我也想死了。”

鮮侑道:“我去燁京的時候,說的是讓你不用再跟我。”

雲州道:“你之前說讓我等你,後來又說讓我不要再找你,然後頭也不回就走,我不知道怎麽辦,還是決定等你。”

鮮侑道:“要是我就在京中不回來呢?”

雲州搖頭道:“我不知道。”

鮮侑道:“真蠢,若是等不到我,你可以來找我。”

雲州道:“我記得了。”

鮮侑撫了撫他眼睫,道:

“你這眉眼生的好看,我見第一眼時便喜歡,你當時為什麽要跟著我?”

鮮侑並不要他答,雲州也並不答,兩人親吻,片刻,雲州頭抵了他額頭,有些氣喘道:

“咱們回去吧,裏面去,讓人看見。”

鮮侑撫了撫額頭,道:“好,回去,頭疼了。”

雲州道:“你喝多了?”

鮮侑欲答,無奈頭痛的厲害,連帶著又有些眼前發黑,只閉了嘴走路,眼睛只有些模糊,身體欲軟,不註意一腳踢在塊不知什麽木樁上,當下跌了個跟頭,雲州在旁連忙將他扶起,鮮侑已是出了一身汗,牙關有些顫抖,道:“誰在道上亂置的樁。”

雲州只將他抱起回營,見他汗出如漿,裏外衣裳都濕透,替他換了衣裳,鮮侑躺了好一陣,總算拼了力睜開眼,雲州正定定盯著他,面有急色,鮮侑安慰道:

“我無事,只是最近有些累。”

雲州道:“你病拖得有些時日,回雲州城休養一陣可好?”

鮮侑道:“現在還不能走,等這陣過去。”

雲州道:“你離開一陣也沒什麽要緊,這裏有我。”

鮮侑道:“我還是不放心,現在局勢還不明朗,劉子善不知作何打算,京城也無消息,我好不容易到了軍中,剛成了點事,若回了雲州城,又會陷入被動。”

雲州道:“那你就在這裏,軍中事情不要碰,最近也沒有仗打,我陪你四處轉轉。”

鮮侑點點頭,笑道:“你有事情忙,你把慕郎帶來,你不在的時候,我拿他正好解悶。”

雲州道:“那你睡。”

見他身體不適,也不擾他,等他睡下,起身也出去。

五日後,趙和來投。

鮮侑正在帳中,聽說是他,陳寔還有些猶豫,鮮侑忙向陳寔請命,出城去迎,陳寔應允,鮮侑忙攜了雲州出城去,趙和正在城外相候,時已入秋,一場秋雨後,城外已是滿山紅遍,霜葉烈烈如朝霞,蒸蒸欲燃,鮮侑拖了病體出城。

纏綿床榻數日,他臉上已有了些蒼白倦怠之色,瘦了不少,不過眼睛神情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精神,見到趙和便露出笑來,他身著白色底衣,外面披了件厚質灰色絲綢大氅,並未束發,只用一支墨玉簪部分稍稍挽起,其餘散落於肩頭,衣袍發絲皆被風吹得亂舞,他伸一只手在臉前擋了擋,等一陣急風過去,這才快步走近,拱手施禮道:“趙將軍,許久不見。”

趙和也低頭拱手相拜,道:“將軍。”

鮮侑笑道:“我現在無軍職,咱們認識也不是一日兩日,你稱我字便好。”

趙和又轉向雲州,鮮侑微有病意,卻仍是老模樣,他卻是全然變了,一身端嚴,面色冷峻,素來無甚表情,不過縱然如此,舊日還是有些掩不住的茫然癡懵之態,現在卻似變了另一人,眸光堅定,見人直視,不逼不退,穩若沈水,漣漪不起,整個人顯得深厚內斂,他亦是白色長袍,肩上石榴紅披風,同霜楓競艷,見到趙和也是不緊不慢施禮。

他實則跟的趙和在一處時間最長,此時卻板正平易,並無親近意,倒是許久不見反而有些疏離,趙和知他性子,也不在意,鮮侑道:“外面風大,先進城去吧。”

趙和命副將安排軍士進城,鮮侑招馮溫接引,自引了趙和入城,先去見陳寔,陳寔此時也更了衣迎出來,道:“方才有事耽擱,有失遠迎,失禮,聽說將軍同鮮大人是故交。”

趙和道:“論說起來,我同雲州城更有淵源。”

陳寔一笑,轉向鮮侑,鮮侑道:“將軍不知,趙將軍原是阿伯手下,元祐四年我到雲州,那回是為了劉子善向雲州借糧,阿伯令他跟我,趙將軍一直隨我在劉子善軍中。”

陳寔一想,原先對此人並無印象,想這人在劉子善帳下頗有戰績,並非泛泛之輩,當初在雲州竟然不知,而且劉均竟然隨手送了鮮大人去,想及此,不禁側頭多看了鮮侑一眼,趙和解釋道:“鄙下不才,當初只是一侍衛小將,將軍不認得是應當。”

陳寔頷首道:“這樣,我命人備了宴,將軍入席吧。”

又引了趙和進帳,鮮侑看雲州一笑,也跟了進帳,席間陳寔問道:

“趙將軍為何要舍劉子善而來就雲州?莫不是因著鮮大人在此?”

雲州聽此言有些不悅,默默放下酒杯,卻不動聲色,鮮侑伸手在席下握了握他手,輕聲道:“別急。”

雲州遂反握住他手,只聽那兩人說,趙和道:“我本就是雲州城的人,在劉子善處也只是一時權宜,況且一向仰慕將軍,故而特意來此處投奔將軍。”

陳寔笑道:“藤公佐那邊現在如何?”

趙和道:“他已經在準備撤軍,估計就在這幾日。”

陳寔道:“鮮大人,咱們要不要趁敵人撤退之時去追擊?”

鮮侑道:“他雖是撤退,卻算不上敗退,實則主力尚在,真要打咱們不見得打的勝,藤公佐既然撤軍,必是有所準備,想必不會給咱們可趁之機,咱們還是守著這裏便好。”

趙和道:“鮮大人說的沒錯,就是沒有這一仗之敗,他在這裏也呆不了多久,也要撤回西山去的。”

陳寔道:“為何?”

趙和道:“這個細處我卻不知,我也只是猜測。”

陳寔不再說什麽,鮮侑也不插話,散了席便又退了出去,回到營中,雲州有事,鮮侑臥在榻上,有些寂寥,便讓人將慕郎帶來,慕郎已經睡下,又被人帶出來,見他很不高興,道: “阿兄無趣了便找我,別的時候再不想起我。”

鮮侑笑道:“就是解悶,不然我養你做什麽,你又不是我生的。”

慕郎已經懶得因這種話跟他鬧性,鮮侑招他到榻前跪著,閉了眼拿手去摸他發,慕郎跪那有點打瞌睡,見他只在頭上摸著也不說話,道:“阿兄,我想回去睡覺。”

鮮侑道:“你想不想回衡陽去?”

慕郎道:“我做什麽要回去,不想回去,這裏有趣的多。”

鮮侑道:“我許久沒教你念書了吧,你八成又全給忘幹凈。”

慕郎道:“我沒忘,你教的都記得。”

鮮侑道:“我該給你請個先生,讓先生教你。”

慕郎道:“你不是老說自己學問好,說先生沒有你講的好。”

鮮侑道:“我這不是沒空,怕耽誤你。”

慕郎道:“你分明閑的很,阿兄到底想說什麽。”

鮮侑笑,閉眼又摸了半晌,聽到帳外有腳步聲,忙側了身起來,擡眼望去,正是趙和,鮮侑忙起身穿了衣,趙和已經進來,他手裏提著一壇酒。

進帳左右瞧了瞧,道:“雲州怎麽不在?”

鮮侑笑道:“我閑著,他可不能閑著,他有事。”

趙和道:“許久未見,我來找你們喝酒,是我從西山帶來的酒,你該許久沒喝過。”

“是有些想。”鮮侑笑,命人去找雲州來,趙和落了座,啟了酒斟上,看鮮侑面色有些不好,道:“你病了嗎?”

鮮侑道:“有些時日了,最近都慣了,自雋城後,身體便有些不如。”

趙和道:“咱們上次一塊喝酒還是在雋城。”

鮮侑道:“從玉他可還好?還有平叔?”

趙和道:“阮元我不知,孟瑯不久前跟江北陸士桁的小女成了婚。”

鮮侑一聽有些高興,道:“我似乎聽說過.......”

一拍手道:“我想起來,劉子善的原配,劉玨劉晗的生母,便是陸士桁先生的千金。”

趙和點頭,鮮侑拍案大笑:“他這親事做的好,他這下長了輩分,以後我見著他還得尊一聲叔伯,可不得讓他聽的得意了去。”

又道:“陸氏從高祖起,族中累世為官,雖然近幾朝沒有出什麽大官,但歷代顯貴,根源深厚,在江北一帶很有名望,孟氏寒微,自然不能比,不過從玉的父親孟宛昔年同陸士桁同朝為官,而且從玉那般人品,也不算高攀了他,那陸家小姐人品樣貌如何?”

趙和:“我可無緣得見,不過據說是不錯的。”

鮮侑搖頭笑道:“以我看,我還不曾曉得有哪家女兒是配的起從玉的。”

趙和道:“那是你沒見過。”

鮮侑道:“我不用見,我只須見過從玉便能斷言,更不說我同他相識已十數年。”

趙和道:“只說別人,你呢?你該是和孟瑯同年吧。”

鮮侑道:“孟瑯長我幾歲。”

趙和道:“你可有想婚姻之事?”

鮮侑道:“我倒是想,奈何不許呀。”

趙和一笑,兩人說道間雲州已經進來,鮮侑招呼他身旁坐下,恰好回頭見慕郎還跪在榻前瞌睡,叫了軍士帶他下去,正要斟酒,慕郎已是瞌睡醒了,不肯走,怒道:

“阿兄平白叫了人來戲耍,這會又平白打發人回去,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這一發火,案前三人皆楞,趙和道:“這位是小公子?”

鮮侑賠笑道:“是舍弟。”

伸手招呼道:“過來。”

慕郎噌的站起,走到他跟前,鮮侑也拉了他在另一側坐了,抱了酒壇另斟酒,道:“來,這位貴人,看來今日火氣不小,我給你賠罪。”

慕郎不情不願接了酒往嘴裏倒,鮮侑笑著沖他後腦輕拍了一巴掌,自己端了酒喝,雲州伸手阻道:“你別喝,病還沒好。”

鮮侑道:“今日趙將軍在。”

雲州便不再說什麽,趙和道:“不用勉強,喝酒只是圖個樂,傷了身就不好了。”

鮮侑搖手,雲州雙手捧了酒對上趙和,道:“趙將軍。”

他神情鄭重,趙和也捧了酒,雲州道:“趙將軍於我有栽培之恩,又有救命之恩,當初離開雋城,事出匆忙,沒有事先告知,還請見諒。”

趙和道:“我當初若知道鮮大人會留在雲州而不是去衡陽,必定也追隨。”

雲州道:“多謝。”

捧了酒飲盡。

鮮侑道:“你可見到劉玨公子?”

趙和道:“他正在藤公佐軍中。”

鮮侑道:“當初是我留他在岑郡,我並無歹意,到底還是得罪了他,他是趁了病偷逃出城去的,我後來不放心,派人去尋,也沒尋到,近日一直不安。”

慕郎道:“阿兄你說的是芣苢?他是誰?他名叫劉玨?劉玨不是劉子善的大公子嗎?阿兄原來在劉子善軍中呆過,想必同他相熟,難怪他那陣不高興,我懂了。阿兄,他來這裏只是為見你,你卻因為猜忌要強留他,阿兄你這麽做不對。”

他在那自問自答一番,鮮侑失笑,道:“真是聰明孩子。”

鮮侑道:“他現在好不好?”

趙和道:“似乎沒礙,他還是騎馬來的,回了營還沖人無故好一通脾氣,二公子勸他,他也是一通發火,跟二公子大吵了一架,估計是不大高興,不過身體該是沒什麽要緊。”

鮮侑道:“這我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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