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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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宣沈吟半晌,方道:“好,那就依你說的,只是你得留在雲州城,你不能去隨軍。”

他眼珠兒一轉,狡黠笑道:“讓雲州去,他可以去,你留下。”

鮮侑哭笑不得,道:“我不能不去,這事半點開不得玩笑。”

劉宣道:“為何?”

鮮侑道:“這監軍一職,還得我來擔當。”

劉宣不滿,道:“那你須得應了我,答應跟阿元的婚事,這是父親告訴我的,拖著一日我便不能放心。”

鮮侑道:“主公為何不肯信我,即使沒有這門婚事,我也會謹記阿伯的遺願,但此事鮮侑卻難從命,還請主公莫要勉強於我,況且,我自知自己行止不檢,也不願辱沒了小姐。”

劉宣臉色有些抑郁,道:“阿爹臨終前告訴我,說你心太軟,顧慮太多,心性不堅,愛左右反覆,讓我可以信你,但必須有樣東西牽制住你,免得你遇事猶豫,他讓你娶了阿元,這樣你便能下定決心為了我,為了雲州城效力。”

劉宣一向是個實誠人,也不會拐彎抹角,話說到此,鮮侑只得沈默,劉宣打量他神色,道:“我都跟你說了,你可有什麽話說?”

鮮侑苦笑道:“我無話可說。”

劉宣道:“那你是答應了?”

鮮侑轉了題道:“此次我要隨軍,事關重大,主公請應允。”

劉宣道:“這事知道了,我說的事呢?”

鮮侑道:“方今戰事未平,如何論起這等兒女私事。”

劉宣見他如此說,只得暫且作罷,鮮侑出了門,見庭中立著一人,乃是劉小姐,此時一身碧蘿輕衫,斂著手,鎖著眉頭,見有人出來,正向自己這邊看來,鮮侑左右瞧瞧,並沒有旁人,見她似乎是看自己,只得上前施禮,道:“小姐。”

對方也回禮,劉家小姐年紀雖小,卻舉止頗為端莊有禮,鮮侑道:“小姐有何事?”

見那人看著自己似有為難,鮮侑只耐心等著,她糾結了半晌,終是抿了抿唇,小心低聲問道:“我阿兄都跟你說什麽了?可是說我的事?”

鮮侑道:“只是說出兵打仗的事,小姐不必往心裏去。”

劉小姐柔聲道:“多謝,我不敢再問阿兄,問多了他要生氣。”

說畢一禮,轉了身去,鮮侑看她離去,微微一嘆,也轉身出門,直接去了營中,到了營外校場,見雲州正同陳寔站著,低聲說話,一面看場上軍士演示騎射,場上塵土飛揚,呼號不絕,鮮侑遠遠喚了兩聲,雲州未聽見,只同陳寔認真說著什麽,鮮侑只走近了,這兩人才擡頭,鮮侑笑道:“我老遠的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我。”

雲州擡頭道:“我沒聽見。”

陳寔道:“恕之來了,這裏吵,咱們往靜處說話。”

對雲州道:“鮮將軍在這看著。”

雲州道:“好,你們去吧。”

鮮侑道:“待會等我,咱們一起。”

雲州看他們離開,看的有些久,他旁邊盧宗探了一頭,此人乃是陳寔軍中左參將,人生的倒不醜,只是整日一副油頭粉面,輕佻浪蕩模樣,言語手腳俱不規矩,十分招人嫌惡,他別有深意的望了那離去兩人一眼,對上雲州嘻嘻笑道:

“鮮將軍似有不樂,可能說來聽聽,看我能不能替鮮將軍解解心中憂悶。”

他手不知何時撫到肩上,輕輕摩動,雲州皺了眉,見那人還一臉自得的模樣,雲州倒還有些納悶,都是這般動作言語,有些人做來便是風流迫人,引得人心動,有些人做來卻是下流猥瑣,讓人直欲作嘔,當真想不通。

他自小在軍中,人生的惹眼,這等不要臉的人倒是見得多,不過因著他那易偏激躁動不顧死活的性子,真正敢上手招惹的卻沒有,雲州收了眼面無表情道:

“你讓開些,連著你的手,收好了,別不小心落在這裏。”

他性子裏偏激急躁,偏偏面上時常是一副無甚表情沈默寡言的模樣,臉面長得又實在是漂亮,生起氣來也是木然,話說的狠,卻不見有什麽動作,也不怪人眼神不好,盧宗並不怕他,反覺這人刺的有勁,只笑問道:“那位鮮大人跟你是什麽關系?我看你倆倒是親近的很。”

雲州仍舊面無表情,只道:“他是我堂兄。”

盧宗道:“我可不信。”

雲州管他信不信,伸手去撥開他手便要走,那盧宗只一把攥住他手,不要命湊上他耳邊,緩緩低聲道:“你是哄人的吧,我可不上當,你兩個在一起玩的時候,你在上面?還是他在上面?我看你這麽聽他話,八成是只有被欺負的份,這麽說,是他弄你了?我看那鮮大人一身風流骨,該趴在下面才有味道些。”

雲州一句句聽他說完,話雖然葷,說的的確是有些道理,鮮大公子總是對被壓在下面心不甘情不願,當時爽了,事後便又想打歪主意,回去將這話說給他,他便以後就此認了不再折騰,這個盧宗人雖然討厭,卻是很懂道理。

當下打定主意,不過這人雖然懂道理,無奈實在惡心的人受不住,於是也不再受,只轉身扭了他手往背後一壓,一腳踹過去將他踹到地上,盧宗一個不防備,正給他一腳踹的結實,胸口劇痛,倒在地上,場上已是嘩然,眾軍士紛紛圍過來,卻都不敢上前幹涉,雲州上前一腳踩在盧宗胸口,一手拔了劍抵到他頸上,冷冷道:

“我說了,讓你讓開些,不要亂動,閉上你的臭嘴,還有你的爪子收好,你若不想要了,是不是想要我幫你剁了去餵狗?”

盧宗憤然掙紮,羞怒不已:“放開!這是軍中,果然是下賤的羯奴,你敢亂來!”

劉子善平定了北州後,仍有不少羯人沒有逃回北邊,也到中原,與漢人混居,本朝一向政策開放,並不歧視外族,當年段榮軍中幾乎大半都是羯人,後來還殺到了京師去,但因著當年羯人在北邊擾亂,百姓間提起時常以羯奴呼之。

雲州聽到羯奴二字,劍端一晃,已是挑向他右手,盧宗頓時慘叫,血落入塵土中,雲州面色不動,道:“我並沒有招惹你,是你自己要生事。”

盧宗滿臉塵土,面相已是扭曲,轉頭沖兩名軍士發了瘋似也叫道:

“這人反了!還不給我見他拿下!回頭我要你們的腦袋!”

雲州只抵住他扭動的身軀,轉頭沖眾人冷聲道:“誰敢動!我先要他的腦袋!”

盧宗咬牙切齒道:“你敢!”

雲州道:“我敢不敢,你不妨試試。”

鮮侑正同陳寔在營中議事,聽到外面喧嚷,有軍士急急忙忙進來,報道:

“將軍,鮮將軍同盧將軍在校場打起來。”

鮮侑聽這話趕緊站起,同了陳寔一同出去,說是打起來,實則是鮮雲州一腳踩了盧宗,盧宗動彈不得,眾軍士圍著流冷汗的流冷汗,看熱鬧的看熱鬧,鮮侑聽說打起來還有些著急,看著狀況終於放下心,陳寔卻已是臉色冷峻,命身邊軍士道:

“軍中不得私鬥,將這兩人都給我帶下去,先責二十軍杖,再各究其罪!”

那軍士聽陳寔令,上前帶人,雲州持了劍不放,道:

“是他惹出的事,如何找我問罪,我的二十板子該他替我一起挨。”

鮮侑上前低聲勸道:“你不占理,先把人放了。”

雲州收了腳,那盧宗跌跌撞撞站起來,已是狼狽不已,灰頭土臉,不堪受辱,左右四顧一番,右手劇痛,便使左手,拔了一軍士腰間配刀便砍過來,雲州一把拉開鮮侑,揮劍去擋開,那盧宗已是發了瘋,左揮又砍,雲州也惱怒,迎上去對戰,誰也不肯稍讓,陳寔氣的提了刀上前,一邊一個格開,怒道:“你兩個腦袋不想要了嗎?”

盧宗停了手,冷笑狠聲道:“他先持了兵器,我可是空手。”

雲州道:“是他先不規矩,拿他那臟手來摸我,還說些下流話挑逗於我。”

盧宗面色脹紅,幾欲吐血,眾人聽他面不改色說的理直氣壯,皆是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反應,陳寔也是聽得臉上直抽,鮮侑更是口水都要噴出,見他這等話說的臉都不紅,直替他丟人,不忍再看,稍稍以袖掩面,道:“莫說了,都先下去,下去。”

又命軍士道:“還楞著幹什麽!繳了兵械,把人都帶下去!”

軍士已趁機上來將他二人壓住,帶下去,一人一頓板子挨了,鮮侑一旁看的直不忍,卻又無話可說,只得心一顫一顫的陪他挨了,攙著他回府,雲州只不高興,回了府趴在床上便不動,鮮侑掀了袍子替他上藥,看那屁股上紅的發亮,腫的老高,嘆道:

“你這是哪裏來這麽大火氣,好生生的屁股打成了這樣,大晚上都不用點燈了。”

雲州道:“要不是在軍中,我早該一劍殺了他。”

鮮侑照著屁股上輕輕一巴掌:“意氣用事,呈什麽英雄。”

雲州疼的顫了顫,嘶了一聲,道:“那個盧宗不知進退,陳寔早就看他不順眼,只不過念著他往日有功,又沒什麽大錯,才忍讓著,就是今日我殺了他,也順了陳寔的意,他很信任我,最近正要提拔我,不會拿我怎樣,我只是怕給你招惹麻煩。”

你說他蠢,關鍵時候他又挺通透,鮮侑道:“你知道便好,只是招來一頓板子也不劃算。”

雲州還要說,鮮侑道:“你該瞅著沒人的時候上去,逮著一頓好打,看他敢說什麽。”

雲州露出笑,鮮侑揉了揉他紅通通屁股,道:“還疼不疼?”

雲州道:“還疼,你別摸。”

鮮侑摟上他脖子,道:“那混蛋摸你哪了?”

雲州道:“肩膀。”

鮮侑本想哪個不長眼的淫賊敢摸他家寶貝蛋,結果一聽他這話又禁不住替那所謂的淫賊委屈,這得是觸了哪門子的黴頭,不過摸了摸美人的肩膀,就給踹倒在地,差點廢了爪子,真是虧得大發,不禁道:“真可憐,真可憐。”

雲州道:“他還說你。”

鮮侑道:“他說我什麽?”

雲州道:“他問我跟你怎麽玩的,誰在上面,誰在下面,他說,‘我看那鮮大人一身風流骨,該趴在下面才有味道些。’”

鮮侑一聽這話便炸了,登時淡定不能,跳起怒道:“這不要臉的下流東西,真該作死,別讓我找著機會收拾他,非給他切了下面那根玩意兒讓他這輩子都趴著去。”

雲州附和道:“所以我才打他。”

鮮侑道:“確實該打!”

雲州想了想,聲音突然低下,道:“劉宣總摧著你娶劉小姐,你能推到什麽時候去?”

鮮侑聽他突然提起這事,也靜了下來,靠在他肩上捋著他頭發,道:

“你不放心我啊?劉小姐對我無意,我怎能害人家。”

雲州道:“沒有不放心,只是想問問你。”

鮮侑笑,湊他耳邊道:“你乖乖趴著讓我弄你,我就不娶她。”

雲州道:“我知道你不會娶她。”

鮮侑道:“那不一定,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會。”

雲州道:“你喜歡讓我抱你,我弄你的時候你很快活,你不喜歡跟女人。”

他說的一本正經,鮮侑一張臉也不知是什麽表情,要怒又要笑,咬牙道:

“我的確喜歡,我現在就想快活,你來讓我快活啊。”

雲州道:“你欺負人,知道我現在動不了,你等我好了。”

鮮侑怒道:“我等你的娘,我現在就讓你快活。”

伸手就要扒拉,雲州忙擋他,認真道:“過幾日就有戰事,大軍什麽時候出發?”

鮮侑道:“後日便出發。岑郡那邊只一萬人,他猶疑不決,增援的兵力不夠,已經堅持了近月,我看是守不了幾日。”

雲州點頭,又道:“劉宣全無能耐,只會掣肘,劉子善大軍都殺來,他還在猶猶豫豫,左右三四,道現在才下令,你聽他的令,能成什麽事。”

鮮侑道:“那也無法。”

雲州道:“誰說無法,要弄他還不容易,不過劉宣就那點本事,還不值得顧慮,他活著比死了好,他信任你,活著還能幫咱們,陳寔才是心頭之患,雲州軍中都是他的人,他在一日,咱們便不好行事,必須除了他。”

鮮侑沈吟不語,雲州道:“劉均死了,劉宣只是當個擺設,只有空位,沒有實權,不過他可以幫我們,他有意要除掉陳寔,我們只要助他,借他的力殺了陳寔,雲州城必然就是你的,劉均不是跟你說過,能扶他便扶他,扶不動,你自可取而代之,也不算對不起他。”

鮮侑道:“你別說了,我知道,只是我不能。”

雲州道:“你又來了,什麽能不能,你既想成大事,便不能心有餘慮,抱著那些沒用的善意只會害你自己,你不願做,我幫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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