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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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侑回到衡陽,喪葬事畢,雲州那邊頻頻來人相催,鮮侑欲為父守孝三月,打發使者回去,道:“轉告你家公子,期限到了我必然過來,只是暫時離開不得,我會盡早。”

如此幾番,雲州仍舊來人不停,鮮侑無奈,依舊打發回去。

鮮侑家中已無人,家人都散光了,只剩有兩個老仆看守,勉強度日,竟然還有一個七八歲幼童,鮮侑倒真是奇了,一問,兩個老仆道是鮮大人幼子,小字喚作慕郎,鮮侑一聽驚得不輕,他父親鮮徵一向端正自持,律己甚嚴,怎會莫名冒出個兒子來,連自己都不知道,從未見過,也不知什麽時候跑到了衡陽家裏來,鮮侑只不信,聽那仆人說,訓道:“胡說,父親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兒子!”

那老仆道:“公子不知,這孩子確實是大人親自領回來的。”

鮮侑問道:“父親領回來的,什麽時候?”

老仆道:“那時公子在燁陽,大人只帶了人來交給老仆,命老仆照料,也沒說是哪裏來,也沒有對外人道起,老仆也不知道。”

鮮侑一聽這話便道:“那便不是父親的孩子,你可莫胡說。”

那老仆忙道:“公子說的是,小人失口了。”

誰知那慕郎聽這話卻不答應了,這孩子年紀不大,倒是一身驕縱脾氣,聽鮮侑此言,登時發作道:“你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我今年九歲,在鮮家呆了八年,你說我不是鮮家人嗎?我在鮮家呆了八年,但我從未見過你,你又是誰?”

那老仆忙止道:“這是大公子,不許胡言。”

慕郎道:“他沒見過我,便說我不是鮮家人,我也沒見過他,誰知道他是誰。”

鮮侑聽他著實聰明,也不生氣,不由笑道:

“小子不知禮,你為幼我為長,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

慕郎道:“你既然說我不是鮮家人,我何必敬你為長。”

鮮侑笑道:“倒是個聰明孩子,一張利嘴得理便不饒人。”

慕郎不樂,鮮侑道:“我只說你不是我父親所生,你在我鮮家呆了八年,不是公子,怎麽也能算個家人,我是家主,你難道不該敬我?”

那孩子已是憋得漲紅了臉,鮮侑見他生的生的粉光融融,靈秀可愛,又實在聰明討人喜歡,身上卻只穿著一身粗葛布單衣,頗有些小家子酸寒可憐之意,這些年來怕是日子過得苦,也不再逗他,過去牽起,捏到那小小手上微有粗糙,不由憐惜,道:“你可識得字?”

慕郎見他親切,便也乖順,也不擺臉色,一本正經道:“識得。”

鮮侑奇道:“誰教你的?”

慕郎道:“老仆教我認字,認了字我便自己看書,房中有很多書。”

鮮侑高興道:“如此,那我考考你,你都讀了什麽書?”

慕郎支支吾吾說不出,鮮侑道:“沒人教你,你八成只撿著那些好看好玩的,這不行,你還小,當學些正經詩書打好底子,一開始便來那些旁學雜書,只會誤了你。”

鮮侑素服在家,深居簡出,在衡陽只呆到五月,三個月的孝期未滿,這日雲州又來人,卻是急匆匆開口道:“公子請鮮公子急往雲州,大人病重,怕是不行了。”

鮮侑正帶了慕郎念書,聽此言,當下再穩不住,立起道:

“阿伯雖然身體不好,也不至於這麽快,怎麽回事?”

那人道:“公子莫要多問,小人也不知。”

鮮侑也不敢再耽誤,忙要令下人備馬,明日啟程,那慕郎看著他突然要走有些不知所措,鮮侑突然想起他,他一走,把這麽小的孩子留在這裏總不大好,回轉身,詢問道:

“我要走,你是留在這裏,還是要同我?我要去雲州。”

慕郎道:“雲州在哪裏?”

鮮侑想想道:“算了,我還是帶你走,不然留著你在這跟個沒人養的小叫花子似的不成。”

他出了門去叫了老仆簡單安排了一下家事,回屋中同了慕郎用晚膳,正到一半,外面又有人進來,鮮侑一看,竟然是雲州,連忙驚喜道:“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

他直接進門來,下人攔他不及,只跟在他身後進來,鮮侑打發了出去,雲州道:

“一問便知道,有什麽難的。”

鮮侑道:“你不留在雲州城,怎麽就這樣過來?”

雲州道:“你總不回來,我便親自來找你。”

鮮侑道:“阿伯情況如何?”

雲州聽此問,正了色,思忖半晌道:“怕是不行,咱們得趕緊回去,劉子善已經回師連州,有意南圖,劉均若死,雲州城恐怕有危。”

鮮侑也擰了眉,低聲念道:“他這麽快。”

雲州道:“不管那麽多,咱們趕緊回去就是。”

鮮侑也點頭道:“我正要走你便來了。”

雲州道:“我們正好一起,誰讓你一直在這拖著時日。”

鮮侑道:“可不是我想拖著,父親生前我未能盡孝,死時也未能奉一掊土,臨棺以盡哀,既然這次回來,事情再急,三個月總要等的,不然我如何為人子。”

雲州自然知道道理,也只是隨口抱怨,並不要他回答,看到慕郎站在屋中,好奇問道: “這個是誰?你哪裏來這麽大的孩子?我從來沒聽你說過。”

鮮侑笑道:“我也是回來才知道,他說他是我家二公子呢。”

雲州納悶道:“什麽叫他說?”

鮮侑道:“我也不知,家仆說是父親帶他回來的,我只不信,不過他說是便是吧。”

雲州看了看慕郎,道:“他長得有些像你。”

鮮侑道:“我也覺著,因此怪是喜歡他。”

雲州對慕郎並無興趣,問了一句便放過,他一路騎馬疾行,累的不輕,解了外衣仰在榻上,鮮侑看他仰在那發呆,笑命了慕郎回去,慕郎好奇的看雲州只不肯走,鮮侑笑道:

“你喜歡看他以後讓你日日都看,現在回去睡覺。”

慕郎機靈轉了眼道:“你打發我出去,我偏不出去。”

鮮侑笑,命人將他抱回去,撲上榻擁他,雲州轉身過來將他抱住,撫著他脊背吻了吻他臉,又向耳後頸間,氣息悠悠,微帶熱意,似有急切,難得見他這般主動,鮮侑被他呼吸聲擾的不住心顫,由了他欺上身壓住吮吻,頭昏昏然,抑制不住情熱,正給他弄得舒爽,突然回過神來,止住他手道:“不成,我還在孝中。”

雲州只得停了手,鮮侑看他失落,笑道:“想我了?”

雲州道:“想了。”

又道:“你給我的那支柳枝已經成活了,你仍沒有過來,我便過來找你。”

鮮侑道:“還找借口,想我便是想,管那柳樹精什麽事。”

雲州也笑,兩人到底許久不見,只挨在一處撫吮廝磨,聊解心火,哪料越弄越難耐的厲害,只得強自將在一塊早些睡了,第二日便啟程趕往雲州城去。

到了雲州來不及更衣,梳洗打理,便被劉宣來人請去劉子處,到了劉子善房中,正是熱鬧非凡,眾下屬從事皆在外廳候著,見他二人,紛紛相問,鮮侑也不好回,只打斷了問:

“劉宣公子在何處?”

眾人道:“正在裏面見大人。”

鮮侑聞言繞過眾人,內室門口找到一名守衛軍士,道:“請告訴劉宣公子,我到了。”

那人進去,不一會又出來,鮮侑只在門邊候著,也不知裏面動靜,足足等了大半日,焦慮不已,終於見劉宣含淚出來,又請廳中張鍇,周協二人進去,他一出來,眾人紛紛圍上去,詢問劉均究竟如何,劉宣引了袖微微拭淚,道:“諸位都回去吧。”

眾人陸續離去,鮮侑道:“阿伯怎麽突然急病?”

劉宣道:“不是突然,這幾月便不好了,阿爹他........”

說著又是辛酸欲泣模樣,鮮侑便不敢再問他,劉宣又道:

“你不要離開,在這裏等著,阿爹待會要見你。”

鮮侑只得坐下耐心等候,等的實在久,一直到天黑,下人送上簡單飯食請用,鮮侑哪有心情用飯,雲州勸著他吃些,正用著飯,見裏面人出來,鮮侑忙站起,周協張鍇二人直走過來,施禮道:“鮮公子,劉大人請。”

忙同了雲州進去,雲州還有些猶疑,鮮侑拉住道:“你隨我一同進去。”

床榻前除了兩個下人,仍是他小女喚作阿元的少女跪在榻前伺候,鮮侑上前,劉均伸出來手來,枯瘦如柴,鮮侑一見他這模樣便一顆心直往下落,看來劉均果然是不行了,忙伸手握住,他跪在榻前,雲州隨在後,劉均看他二人一同進來,他並未見過雲州,不過看他二人便知關系不尋常,也便猜出,本欲說話,卻轉了意去打量他身後那人,那人卻並不在意他目光,面色全然不動,劉均看了半晌,嗤笑了一聲,轉向鮮侑道:“身後諸事我皆已安排妥當,只是我仍有幾件大事不能放心。”

鮮侑道:“阿伯請講,阿侑但凡能做到,絕不敢推脫。”

劉均道:“我死後,宣兒魄力不足,雲州城交給他,我並不放心,阿侑替我助他,如果他實在無能,你自可代他行事,總之替我照顧好他,我唯一心裏喜歡,又信得過的人便只是你,你莫要忘了我說的話。”

鮮侑道:“阿侑謹記。”

劉均又道:“我不放心劉子善,他一向對雲州有所圖謀,我若一死,他必然會借機想奪我雲州,此事阿侑心中應有準備,當如何應對。”

鮮侑問道:“我想請問阿伯是何打算,若有那日,是戰,是守,是降。”

劉均道:“若有那日,你拿主意吧,我信的過你。”

鮮侑只得頷首,劉均又道:“我還有阿元,也一並托付與你。”

鮮侑道:“阿伯放心,阿伯於我如父,阿元便也是我的親妹子。”

劉均看他身後雲州,道:“阿侑好生荒唐,我便是死也不能答應你這般放肆胡來,你若是心中真敬我如父,需得聽我言,好生改了性子,年紀也不小,不要再任性,貪圖玩樂,收收心,好好做些正經事,也免得叫仲則地下傷心。”

他聲音沙啞,聲氣不接,一席話說得很是長久,一句句卻慢慢聽得清楚,鮮侑只得應他,暫時無言,鮮侑突然想起一事,道:

“阿伯,我回衡陽見到一孩子,說是父親當年領回去的,阿伯可有聽父親說起?”

劉均緩緩道:“仲則除了你怎麽還會有別的兒子。”

鮮侑道:“此事是真,我回去家中老仆所說,算起來該是興平初年的事。”

劉均道:“你把那孩子帶來,讓我看看。”

鮮侑忙低聲命人去帶慕郎過來,片刻,下人抱著慕郎到了,放到榻前,劉均瞧了瞧,道: “長得倒是有些像你鮮家人。”

鮮侑道:“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父親沒有說過,所以這次便帶了他出來。”

劉均道:“不過我卻是不曾聽說仲則在人間尚有別的孩子,他不曾說,就該是沒有,我也不知這孩子是誰,不過在既然是仲則帶回去的,你便留著吧。”

鮮侑聽他也不知,劉均已是倦極,又閉了眼,鮮侑叫了兩聲不應,是睡著了,心中悵然,便領了慕郎退身下去。

三人一道往所住的院中去,慕郎已經是很不高興道:

“為何你們都說我不是阿爹的孩子?你是我兄長,你不肯承認嗎?”

鮮侑道:“你廢話多什麽,我只想搞清楚你這小東西是哪裏冒出來的。”

慕郎不肯走了,站在階前便怒,道:

“你不承認你是我兄長,那你帶我來幹什麽!我要回家去!”

劉宣的人正上來請鮮公子去,慕郎只不肯走,嚷嚷著要回衡陽去,鮮侑從劉均房中出來,心情本來便有些低沈,嫌他煩了,直接命人扛上他走,慕郎踢打不止,那下人連聲哎喲,只得放下,鮮侑道:

“你要回去自己回去,我可不送你,雲州到衡陽相隔千裏,你自己走回去吧。”

慕郎聽他說話氣的眼紅,這兩人卻是毫不理睬,走在前面頭也不回,他原本對雲州還有些好感,覺得那人長得好看,一本正經一臉認真模樣,不像某人整日輕浮嬉笑,欺負人為樂,結果這一看果然物以類聚,這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怒又不得,只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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